第1章

收到國際頂刊《科學》審稿邀請的那天,我正為耗時三年的研究做最後修訂。


 


可郵件裡那篇投稿的題目,與我的核心研究驚人地相似。


 


我心頭一跳,點開學校簡報。


 


「蘇蕊同學在陳哲老師指導下,取得了原創性突破。」


 


合影中的兩人緊緊相依,親密無間。


 


我急切的衝進臥室打開B險櫃,裡頭存放所有資料的硬盤卻已不翼而飛。


 


那一刻我渾身冰涼。


 


如果蘇蕊是這項成果的原創者,那我這三年的心血算什麼?


 


01


 


三年了,我的研究終於獲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這篇關於量子計算突破性算法的論文,凝聚了我無數個日夜的心血。


 


是我學術生涯至今最重要的成果。


 


叮咚一聲,電腦屏幕上彈出一封新郵件。


 


我點開郵件,編輯語氣恭敬地詢問我是否願意審閱一篇來自國內某高校的投稿。


 


題目赫然是「基於量子糾纏態的高效計算模型新探」。


 


我微微一怔。


 


這題目,與我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


 


正當我準備回復郵件時,手機突然響起。


 


是學院副院長張教授發來的微信消息。


 


「林老師,你看今天學校的學術簡報了嗎?」


 


「陳哲和蘇蕊合作的那篇論文,竟然通過《科學》的初審了!真是了不起啊!」


 


我心頭猛地一跳。


 


陳哲是我丈夫,蘇蕊是他的研究生。


 


他們什麼時候合作了這麼重要的論文?


 


我迅速點開學校學術簡報,首頁赫然掛著陳哲和蘇蕊的合照。


 


照片上,蘇蕊親昵地靠在陳哲肩頭,

手中舉著一份論文復審通知。


 


標題醒目地寫著:


 


「我校陳哲副教授與蘇蕊同學合作論文即將被國際頂刊錄用」。


 


我往下滑,開始閱讀論文摘要,越看越心驚。


 


這分明是我的研究成果!


 


「這不可能……」


 


我猛地站起身,衝進臥室打開B險櫃。


 


當看到空空如也的B險櫃時,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存放論文初稿和實驗記錄的硬盤不見了。


 


就在這時,我收到研究生群裡發來的視頻鏈接。


 


點開一看,是蘇蕊在學術會議上做報告的畫面。


 


她穿著昂貴的定制套裝,站在演講臺前自信滿滿地介紹「她的」研究成果。


 


「這個量子計算模型是我在陳哲老師指導下獨立完成的。


 


視頻裡,蘇蕊面帶微笑,語氣從容。


 


「歷時三年的研究過程中,我克服了無數困難,終於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有學者提問。


 


「蘇同學如此年輕就取得這樣的成就,真是後生可畏。不知道你對林微老師最近幾年的研究停滯有什麼看法?」


 


蘇蕊露出一個惋惜的表情。


 


「林老師畢竟是我師母,我不便多評價。」


 


「不過作為女性學者,可能婚後確實很難兼顧家庭和科研吧。聽說她最近連課都上得很少了呢。」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渾身冰涼地坐在椅子上,終於明白為什麼最近學院裡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為什麼系主任委婉地建議我「多休息一段時間」。


 


原來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

我已經成了一個「靠丈夫上位」「能力不足」的失敗學者。


 


02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打開電腦,我登錄學校論壇,果然看到了更多關於我的謠言。


 


有匿名帖子信誓旦旦地說我「根本不懂科研」「所有成果都是陳哲代筆」。


 


甚至還有人說看到我「在實驗室裡哭訴丈夫不愛我」。


 


最讓我心痛的是,這些謠言中竟然夾雜著一些似是而非的真實細節。


 


比如我母親重病時我請過的假,我在醫院陪夜時錯過的學術會議。


 


這些私事都被扭曲成了我「不敬業」「能力不足」的證據。


 


而知道這些細節並借此中傷我的,隻能是我相伴多年的伴侶。


 


我捏緊了鼠標,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此時,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我走到窗邊,看見陳哲的車緩緩駛入車庫。


 


副駕駛座上,蘇蕊正笑著湊近陳哲,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陳哲沒有推開她,反而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一絲僥幸也破滅了。


 


當晚,陳哲回到家時,我已經平靜地坐在客廳裡等他。


 


「回來了?」


 


我若無其事地給他倒了杯茶,「今天怎麼這麼晚?」


 


陳哲眼神閃爍了一下。


 


「哦,帶蘇蕊去參加了個學術會議。這孩子真是越來越出色了,今天的報告反響很好。」


 


我慢慢啜著茶,狀似隨意地問。


 


「是嗎?什麼方面的報告?」


 


「量子計算方向。」


 


陳哲語氣變得謹慎,「你怎麼突然關心這個了?


 


「隨便問問。」


 


我放下茶杯,直視他的眼睛。


 


「說起來,我B險櫃裡的硬盤好像不見了。你看見了嗎?」


 


陳哲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話。


 


「可能……可能是我拿去備份了。你知道的,那麼重要的資料,得多幾個備份才安全。」


 


「備份需要把原始硬盤都拿走嗎?」


 


我微微一笑,「而且,為什麼備份要趁我不在家的時候?」


 


陳哲猛地站起來,語氣變得激動。


 


「林微,你這是什麼意思?懷疑我偷你的東西?我是你丈夫!你的東西不就是我的東西嗎?」


 


「是嗎?」


 


我輕輕地說,「那為什麼蘇蕊今天報告的內容,和我硬盤裡的數據一模一樣?


 


客廳裡陷入S一般的寂靜。


 


陳哲的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過了半晌,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小微,你聽我解釋。蘇蕊那孩子確實參考了你的部分數據,但核心思想是她的。」


 


「你看,你還病著,別為這些事操心了好嗎?」


 


「我病著?」


 


我挑眉,「我怎麼不知道我病了?」


 


陳哲躲閃著我的目光。


 


「你不是一直說頭疼嗎?而且媽前段時間生病,你也累壞了。我覺得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替我安排好了「病退」的理由。


 


03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科學》編輯部的回信,他們已經將那篇投稿論文發到了我的賬號。


 


我點開附件,看著熟悉的文字和數據,心裡最後一點溫情也消失了。


 


「陳哲,」


 


我平靜地開口,「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實話。」


 


陳哲看著我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帶著我不熟悉的嘲諷。


 


「好吧,既然你非要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聳聳肩,「沒錯,是我拿了你的硬盤。」


 


「蘇蕊需要這篇論文來保送博士,我需要它來評正教授。反正你這幾年也沒出什麼成果,何必佔著這麼好的研究不放?」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所以你們就合起來偷我的成果,還在外面敗壞我的名聲?」


 


「別說得這麼難聽。


 


陳哲語氣輕松,「夫妻之間怎麼能叫偷呢?你的就是我的。至於外面那些話……」


 


「蘇蕊也是年輕氣盛,你大人有大量,別跟孩子計較。」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突然也笑了。


 


「很好。」


 


我輕聲說,「既然這樣,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陳哲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愣了一下才說。


 


「你……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祝你和蘇同學步步高升,學術長青。」


 


陳哲看我面色無恙,眼神中的輕視更是難以壓抑。


 


「我學院還有點事,你一個人在家好好休息吧。」


 


說完便拿起車鑰匙轉身出了家門。


 


直到大門徹底關上,

我才拿起手機,給《科學》的主編回了封郵件。


 


「尊敬的史密斯主編,我很榮幸接受審稿邀請。」


 


「不過,這篇投稿論文涉嫌嚴重學術不端,我需要更多時間進行詳細核查。建議暫緩發表。」


 


陳哲,蘇蕊,你們既然敢偷我的東西,就要準備好付出代價。


 


畢竟,你們似乎忘了。


 


在學術圈裡,有些人看起來普通,隻是因為她們選擇隱藏獠牙。


 


而我很巧,就是那個最擅長隱藏的獵人。


 


04


 


郵件發送後的第三天,史密斯主編的回信躺在了我的收件箱裡。


 


點開的瞬間,屏幕上的文字扎得我指尖發麻。


 


「尊敬的林,感謝您的審慎反饋。但投稿人陳哲副教授已補充提交『合作研究證明』,其中包含知情籤字及研究分工說明。


 


「經編輯部初步核驗,暫未發現學術不端跡象。若您無新證據補充,本刊將按既定流程推進。」


 


附件裡的「合作證明」我一眼就認出是偽造的。


 


那模仿我的籤名歪歪扭扭,連我習慣性在「微」字右下角加一點的細節都沒注意到。


 


可就是這樣粗糙的假證,竟成了駁回我質疑的「關鍵證據」。


 


陳哲算準了夫妻身份的模糊性,也賭對了期刊更信任「已提交的書面材料」。


 


還沒等我消化這挫敗感,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張副院長端著茶杯走進來,臉上堆著程式化的笑容。


 


「林微啊,關於你對陳哲那篇論文的質疑,我聽說了。」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


 


「學校正籌備年度學術成果展,《科學》的錄用通知可是重頭戲,

關乎全校的聲譽。」


 


我指尖抵著桌面,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張院長,那是我的研究成果,這不是聲譽問題,是學術不端。」


 


「話不能說得太絕對。」


 


張副院長放下茶杯,語氣陡然嚴肅。


 


「陳哲說你們是夫妻,研究中互相借鑑很正常,籤字可能是你忘了。」


 


「再說,蘇蕊是個很有潛力的學生,陳哲評正教授也缺這麼個硬成果。」


 


「大家都是一個學院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把事情做絕?」


 


他往前傾了傾身,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我知道你明年要申報國家科學基金,評審名單裡可有不少咱們學校的老熟人。你要是執意鬧下去,萬一影響了課題申報,得不償失啊。」


 


「聽我一句勸,別給期刊發一些不必要的郵件,

就當是誤會,這事就算了了。」


 


張副院長語重心長,話語裡的壓力沉甸甸地壓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