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次隻管吐，不管收拾。
我忍不住埋怨過。
女兒卻說我：「媽，子謙不抽煙不賭博，隻是喜歡喝點酒而已，這樣的男人已經很不錯了，你能不能別再說他。」
子謙是女兒談的第一個男朋友，還是她同學看不上他然後給介紹的。
我當時問女兒：「你同學自己看不上子謙，怎麼就覺得你能看上子謙呢？」
女兒陰陽怪氣：「我同學她家裡條件好，看不上子謙很正常，我們家條件差又是單親家庭，子謙配我當然是綽綽有餘。」
其實女兒每次說自己是單親家庭，自己原生家庭條件不好。
我心裡都跟刀子攪著一般難受。
所以隻能盡全力彌補她。
女兒出嫁時，
我沒有收女婿的彩禮，還給女兒添了 30 萬現金加一輛車子做陪嫁。
我隻想她在夫家能有底氣，能抬起頭來。
不想她夫家看不起她。
可在她婆婆眼裡卻覺得自己兒子真是太優秀了，娶個老婆一分不花，女方還倒貼。
她在女兒面前不停說：「就我們家的條件一般是不會娶單親家庭的，畢竟想嫁給我兒子的女人多的是，可我兒子既然選擇你，那肯定是真心喜歡你的。我兒子雖然工資沒你高，但男人嘛，起步會比咱們女人晚一點，莫欺少年窮，你們相互扶持，你多付出一些，我兒子以後發達了肯定會加倍還給你。」
一開始女婿一個月工資是四千，我女兒是一萬。
這麼多年過去了，女婿的工資提高到了六千，女兒的工資是三萬。
我試探性地問女兒：「子謙的工資是不是少了點，
每天做業務喝到吐就賺這點錢，怎麼不考慮換個工作呢？」
女兒卻嘲諷我：「你一個月工資多少，就嫌六千少了？」
「我這不是已經退休了嗎？我退休工資一個月也有五千的。」
「你什麼也不幹就有五千退休工資，子謙每天這麼辛苦一個月才六千，難怪現在年輕人都不想上班了。」
我跟女兒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所以我也盡量少插嘴他們家的事，隻是埋頭幹活。
5
我改了火車票的目的地，直接去了重慶跟兩個老閨蜜匯合。
她們在酒店見到我的時候激動地抱著我跳。
我和她們一起去看了穿牆的輕軌，遊了長江的夜色，去了解了渣滓洞的沉痛歷史。
我吃上了地道的重慶火鍋，感受到了跟老家不同的風土人情。
不怕你們笑話，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旅遊。
為了養女兒，為了盡我所能給她最好的生活學習條件，我白天在廠裡上班，晚上還去酒店做兼職保潔。
花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苦攢下的。
給她花我無怨無悔。
但是她至少對我有一點點感恩之心吧。
我在努力給她爭取權益，想讓女婿婚前買的房子加她的名字，是為了給她一個保障。
男人的心都是瞬息萬變的。
如果哪天女婿想離婚了，女兒一分錢拿不到啊。
兩個老閨蜜聽了我跟女兒的事，氣得一拍桌子。
「範佳寧是讀書讀傻了嗎！這麼拎不清啊！誰對她好她都看不出來嗎！你是她親媽，還能害她不成！」
「她要是不往夫家貼錢，看你女婿還要不要她！」
老閨蜜把這些天我們旅遊的照片發在朋友圈。
女兒看到了，直接一長條的語音連續發了十幾條給我。
「我在家裡都忙瘋了，你居然跑出去旅遊！媽！你有沒有點做媽的樣子啊！我白天還要上班，還要送兩娃去學校！我這幾天總是遲到，領導都公開批評我了！你是希望我丟掉工作嗎？」
「我下班回來還要先去接孩子，回家還要給他們做飯，子謙半夜回來吐得滿地都是，我還要收拾屋子，你倒是會躲清闲啊！」
「不就是為了房子加名字的事嗎？我都不在乎，你那麼在乎幹什麼！你是不是真的跟子謙說的一樣，想加你的名字啊？」
「說什麼讓我還 150 萬，以後你的錢不都是我的嗎！你跟我提 150 萬，你怎麼好意思跟自己親女兒提的！你對我付出了多少，是不是還得專門寫個日記本記賬啊！」
「我一年也能賺 30 萬，
五年我就賺到 150 萬了，你若真想要回錢，我慢慢賺錢還你就是了！不過你想清楚，這 150 萬拿回去，咱們的母女關系也到頭了。」
「我把話撂下了，給你兩天時間，你再不回來，別想讓我叫你媽了！你現在怎麼對我的，等你老了，我也怎麼對你。」
我兩個老閨蜜聽著女兒的話，氣得滿臉通紅，直罵白眼狼。
「春霞！你跟我們說實話，你那優秀的引以為傲的女兒就一直這麼跟你說話的？」
「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當初你為了給她一個完整的家，硬著頭皮不跟那個老渣男離婚！他故意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家裡親熱給你看，逼著你離，你都不肯離！後面他更是拿著你的錢養外頭的女人！」
「不行，我要氣S了，我要打電話給範佳寧，罵她一頓！」
我把兩個老姐妹攔住了。
「怎麼，你還舍不得我們罵那個白眼狼？」
原本我還沒那麼委屈，被她們一通打抱不平，我知道這個世界還是有真正關心我、對我好的人。
頓時心頭的酸澀湧現。
自己的血親居然還不如沒有血緣的朋友。
眼淚止不住地掉。
幾十年的委屈一股腦地發泄了出來。
我捂著臉哭得傷心欲絕。
連路人都忍不住對我側目。
罵女兒有什麼用，罵得清醒嗎？
我前夫那種基因，生出的女兒大概也隨他，根上就是壞的。
不必罵了，如她所願，不再來往就是了。
就當沒這個女兒吧。
我也該及時止損了。
6
回到家後，我把當年給女兒的 150 萬的借條找了出來。
當初女兒說得很清楚是給女婿婚前的房子還貸款，所以當時是以女婿的名字寫的借條。
為了這個借條，女兒跟我冷戰了足足一個月。
後來是我給了臺階：「如果子謙跟你一輩子幸福美滿，這錢自然是不用還的，反正以後我的東西都是你的，我也是擔心有個萬一，萬一你們沒走下去呢？」
女兒也很快回復，隻是很生氣地說我：「你怎麼總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你自己離婚，看誰都像離婚的！」
每次，我心裡難受，可還是忍了下來。
誰讓範佳寧是我自己親生的。
可人都是有底線的。
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我把借條的照片發給了女兒，讓她督促女婿還錢。
女兒又是一連串的語音轟炸。
我沒有點開，隻是跟她說：「一周之內打進我的賬戶，
不然我就找律師起訴。」
女兒這一次直接打電話給我了。
「媽，你認真的？非要這 150 萬？」
「嗯，認真的。自從大寶出生後我一直給你們帶孩子，帶了快十年了。你們住家保姆一個月八千總要的吧？這些錢我就不算了，免得你說我計較。把 150 萬還我，以後我們母女情分可以斷了。」
「不用一周，我明天就打給你。等你以後老了，你別來找我養老。」
「你還不了解你自己，就算我再給你 150 萬，等我老了你也不會養我。」
女兒直接掐斷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我的賬戶就進賬 150 萬，還有個備注：「買斷範佳寧和劉春霞的母女關系」。
人在氣極的時候真是會笑。
這 150 萬原本就是我的。
怎麼現在搞得像是她白送我 150 萬似的。
女兒連續發了幾個朋友圈。
一個是跟她爸爸的合照。
【依然還是爸爸的小棉袄。】
一個是她跟婆婆的臉貼著臉的照片。
【以後最親愛的婆婆就是我親媽啦，我一定會好好孝順婆婆的，畢竟不是每個媽都能像婆婆那樣對我好。】
最後女兒放了那張給我打 150 萬的截圖。
【某些人跟女兒花的每分錢都要算計清楚，一次性還給她，以後兩清，朋友圈做個見證，等某人老了可別找媒體找調解找法院來要我養老。】
我看到親家母給女兒留言：【抱抱乖囡囡，以後媽媽疼你，歡迎真正加入我們這個相親相愛互不計較的大家庭。】
女兒趕緊秒回了兩個擁抱的表情。
等我再刷新已經看不到她的朋友圈。
她把我拉黑了。
我本以為這 150 萬是女婿家裡拿出來的，原來全是女兒一個人從同事和同學那裡借來的。
她氣性也是大，一天時間就借了 150 萬還給我。
我知道女兒沒攢什麼錢，她賺的錢雖然不少，但前兩年她掏空錢包買了一套改善房是期房，房子還沒交付貸款已經還了幾年。
因為生了二胎，賣了原本的小車買了一輛七座的。
所以女兒的錢不僅要還車貸房貸還有家裡的日常開銷。
女婿那些工資隻管自己花的，也不知道存沒存到錢。
我是知道女兒壓力很大，所以這些年在家庭開銷上，我也是不斷補貼進去。
所以他們的日子過得也還算寬松。
現在沒了我的補貼，我又收走了那 150 萬。
女兒的壓力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但那又如何，不關我事。
7
半年後，鄰居家的兒子回老家過年，他當初是跟我女兒一塊被校招進的公司。
他說今年公司績效不好，很多人被裁員了。
還說我女兒三個月前就被裁了，他很震驚我居然不知道。
「範佳寧總是遲到早退，領導給過她很多次機會了，還問她工作重要還是家庭重要？」
「範佳寧說當然是家庭重要了，我工作不就是為了家庭嗎！」
「領導二話不說就把她給裁了。」
「範佳寧原本以為憑她的能力很容易找工作，可我聽說她找了十幾家公司都被拒絕了，說她平衡不好工作和家庭的關系。」
「阿姨，其實我覺得範佳寧誤把平臺能力當成自己的能力了，離開公司，她其實什麼都不是。阿姨，我話說得難聽，
但真是這個理，你應該勸勸她的。」
在女兒眼裡，經營好家庭可比工作重要多了。
女人賺再多錢，都沒有經營好家庭來得有成就感。
這是她婆婆的原話，也是她奉行的宗旨。
今年過年的時候，聽說女兒的朋友圈裡幹幹淨淨。
她所謂幸福的家庭，居然不曬了。
過完年，我又和兩個老姐妹旅遊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