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我趁著女兒生日，問女婿能不能把房子加上女兒名字。
女婿還沒說話，女兒卻當場發飆：
「我跟他結婚又不圖他的房子，你以後能不能別提這種傷感情的話題了？
「加名字的事，是我的事，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這是人家婚前買的房子，憑什麼加我名字？
「你一農村人，年輕時沒文化愛計較就算了，如今也一把年紀闲在家裡，學點法律知識好不好？」
我是為了女兒爭取利益，她反過來當著女婿的面指責我不講理沒文化愛計較。
這一刻，十年來的付出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我咽下所有委屈，隻輕聲道：
「就憑這房子的貸款全是我替你們還的；
就憑這十年我為你們帶孩子沒收一分錢。你那麼大方，那對我也大方些，把從我這兒拿走的錢都還我，順便把伺候你們一家子的保姆錢也結算下。」
1
女婿當天晚上就摔門出去了，他說我眼裡隻有錢跟房子，根本不在乎自己女兒一家的S活。
說人家丈母娘都是各種不計回報地扶持女兒。
我倒好，成天都是算計付出了多少回報了多少。
說一家人這麼計較，日子遲早過不下去。
女兒都快急哭了：「媽！今天是我生日！好好的日子，你為什麼要說這些難聽的話，你是要逼著我離婚才高興嗎！人家媽都盼著女兒好，你怎麼就盼著女兒不好！」
「我怎麼就盼著你不好？當初秦子謙在你們領證前一天買下這個房子，不就是衝著你給他還貸款去的嗎？當初說過，結婚後會加你名字，
後面又說貸款沒還清加不了，你又從我這裡拿走了全部存款，結果他們家故意剩 10 萬不還了。」
「這事我不是跟你解釋過！我婆婆說了剩下十萬房貸每年我們是可以抵稅的，全款房子沒辦法抵稅，這樣一年下來可以省不少錢。我婆婆是文化人，她是那個年代高中生畢業的，跟你一個農村來的文盲不一樣，媽！聽人勸吃飽飯，聽我婆婆的沒錯！你能不能別再計較了！」
「他們算計我的養老金，我要求加你名字就是我計較？行，你們家的事我也不管了，把當初我給的 150 萬還給我，我這就走，也不在你家裡做個討人嫌的老媽子。」
女兒聽說我要她還 150 萬，頓時也冷了臉。
「你是沒完沒了是吧！你這是想逼S我們不成！拿了 150 萬，你就成天說！既然你不是真心想給，當初就不該給我！哪有你這樣做媽的，
跟女兒算計得那麼清楚！」
「我成天說？我都怕你們壓力大，一字不敢提。今天趁著你生日，見你們高興，我才敢提起這事！範佳寧，你跟秦子謙結婚十年了，孩子都兩個了，你們每天擠在這個小兩室的老破小裡面，我心疼你啊，你付出了那麼多，他卻連個房子都舍不得加你名字，你腦子到底清不清醒？」
「說了半天，你就是不滿意我老公，就是嫌他窮唄，你挑撥我們關系，巴不得我們離婚是不是？媽，你真應該跟我婆婆學學婚姻的相處之道，她這把年紀還被公公寵在手心裡，因為她在婚姻裡不計較，可你呢，跟爸太計較了，所以爸早早跟你離婚了唄。」
我真是被氣笑了，當初女兒她爸連送女兒去學校買的早餐錢都要跟我算清楚，卻帶小三的兒子去遊樂園。
那個年代離婚是很少見的，為了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我跟他維持表面夫妻，
直到女兒上了大學，我才迫不及待提出離婚。
離婚後，我跟女兒他爸幾乎就不來往了，反而是女兒時常去看她爸。
在學校時她勤工儉學賺的第一筆工資就是給她爸買了個智能手機。
而我那時候還在用家裡的座機。
我每天晚上就坐在電話機旁邊盼著女兒給我打電話。
我也不知道女兒什麼時候會打來，但是我怕不坐在電話機邊上會漏接女兒的電話。
有一次遇到女兒他爸，他拿智能機在我面前炫耀說：「現在手機上就能聊天了，咱女兒每天都在上面跟我聊天，你的 QQ 呢，怎麼沒見你上線呀？」
我心裡好像被巨石壓著，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這是女兒給我買的手機，給你買了不？」他又說。
我幾乎狼狽得想要逃跑。
前夫見狀又笑話我：「該不會沒給你買吧？
我就說，她才剛考上大學你就迫不及待跟我離婚，還把錢全部帶走了，活該女兒都不想搭理你！」
離婚我不該把錢都帶走嗎？那都是我辛苦賺的錢啊！女兒從小到大，我前夫沒有為她花過一分錢。
可在女兒眼裡，她那不出現的爸爸哪裡都好，覺得爸爸重感情。
而我這個處處為她考慮的媽媽，太過冷血太過算計，隻知道談錢，不知道談感情。
她認為婚姻的經營之道就是退一步海闊天空，忍一時風平浪靜，兩夫妻應該更重感情，不要談金錢，更不要太過計較。
她說她婆婆說了，女人賺再多錢有什麼用，有一個疼她的老公有一段美滿的婚姻，有孩子陪伴，這樣的人生才是完美的。
照她那麼說，我的人生真是太失敗了。
2
女兒的一個生日，因為我一句話，
全家過得不開心。
他們到晚上也沒回家。
我做了飯等他們回來，想跟他們商量一下，我準備回老家待一段時間，給自己放個假。
我去學校接兩個外孫女放學，等到學校人都走光了，倆孩子也沒出來。
我給老師打電話，老師詫異地說：「孩子媽媽接走了，您不知道嗎？」
「啊？」我立馬笑著說：「我知道，知道的，我這是年紀大了忘了。」
我趕緊回家，想著兩個外孫女肯定也餓了。
桌上的菜做早了，我得去熱熱。
結果家裡沒人。
一個那麼小的兩室，以往我總是嫌擁擠，此刻卻覺得特別寬敞。
我在朋友圈裡看到女兒曬了一張過生日的照片。
是在一家餐廳裡，她跟她婆婆手挽著手靠在一塊，她的頭上戴著生日快樂的紙王冠，
女婿捧著蛋糕，兩個外孫女一左一右比耶。
給他們拍照的應該是她公公。
【幸福就是一家人整整齊齊，少一些計較多一些寬容，祝我自己生日快樂，謝謝親愛的老公準備的生日蛋糕，謝謝親愛的婆婆特意提早結束旅遊回來給我過生日，謝謝我們的攝影師最最親愛的公公。】
此時我看著自己準備的那一桌子菜，真像個笑話。
我居然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中午提房子加名字的事，管得有些寬了。
畢竟女兒自己都不在乎那個名字，我何必為她爭取。
我以為母女之間沒有隔夜仇，吵歸吵，可她總該是清楚的，我們倆是血親，我肯定是為她好。
現在看來，我這個親媽在她眼裡反倒是個外人。
我看到前夫給女兒的朋友圈點贊留言。
【寶貝女兒生日快樂！
】
女兒立馬回復：【謝謝爸爸！】
【你媽媽呢？】
【我媽現在是越來越能計較了，簡直沒把我當自己人，我也不敢叫她一起過生日，免得還要計較這生日宴的錢誰出。】
【你媽媽沒文化的，說話也沒腦子，你讓著點唄。】
【嗯嗯，還是爸爸最好。】
女兒生日，前夫一個電話一個信息都沒有，怕是早就忘記她生日了。
可女兒一點不計較，反而覺得爸爸最好。
我這個老媽子這些年在女兒女婿家裡帶完一胎，帶二胎。
事事為她打算。
她反而怪我跟家裡太過計較。
我也想明白了，我是該放開這個女兒，別再為她操心了。
原本還想跟他們商量一下我再回老家。
這會兒也沒必要商量了。
我直接收拾了行李。
我的行李不多，也就一個行李箱，一床被子。
這被子還是我當年結婚的時候，我媽給我彈的。
當初被子帶過來，女兒還嫌棄：「媽，你這被子花色早就過時了，你蓋這個被子會被我婆婆笑話沒有審美的，我給你換一床新被子！」
她讓我扔掉，我舍不得扔。
怕給她丟面子，我把這床被子當床墊墊著。
收拾好東西，我關好燈，就出門了。
今天的火車票沒有了，我在火車站打地鋪湊合一晚，買了明天早上最早的車次。
到了晚上十二點，我看了一下手機，沒有女兒的電話也沒有信息。
我心裡自然是失落的。
不過也好，這樣我更能坦然迎接我新的生活。
3
我兩個老閨蜜按照往常給我發了語音消息：「春霞，
我們今天在洪崖洞，給你看看洪崖洞的夜景，真是好看極了！我跟你說，你不來洪崖洞你後悔一輩子的你！」
「這個火鍋香得不得了啊！春霞，你愛吃火鍋的，我們回去給你帶火鍋底料！」
三人群裡，老閨蜜兩人不停地發風景照和美食照。
當初我們約好是一塊去的，我也跟女兒請了假。
女兒原本是讓她婆婆來頂替幾天。
結果到了我要出門那天，她婆婆突然說來不了，他朋友的老年合唱團有個老同事摔斷了腿，需要她出面應急一下。
她婆婆二話不說答應了，還跟女兒說：「你媽是出門旅遊，我是參加合唱團，兩個事情孰輕孰重，你肯定是拎得清的，讓你媽媽晚幾天出去旅遊，等我合唱團的事情結束了，就過來幫她頂替幾天。」
女兒自然就不讓我出去旅遊了，還跟我保證說，
她婆婆那邊事情一結束，就讓我出去旅遊。
她婆婆的事情結沒結束我不知道，反正我看朋友圈，親家母又出去旅遊了。
親家母和親家公倒是很會享受的，兩人把養老金都拿出來旅遊，半毛錢都沒補貼給女兒女婿一家。
他們經常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老了也該我們享享福。」
女兒還總是迎合他們，時常給他們發紅包。
「爸爸媽媽真羨慕你們的感情，希望等我跟子謙老了也能像你們一樣恩愛幸福。」
到了我這邊，我跟女兒說想跟老姐妹出去旅遊。
女兒卻嘲諷我：「我公婆都是知識分子，他們倆出去知道怎麼定酒店做攻略，媽，你大字不識幾個，買機票都費勁，你出去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呢，你跟我婆婆不同，她有老公寵著，你又沒有，你就安心在家裡幫我帶孩子，
每個人幸福的生活標準是不同的，你現在這樣兒孫承歡膝下，不也是一種幸福嗎？」
我知道我沒什麼文化，我也說不過女兒。
隻能埋頭苦幹。
我想著等兩個外孫女長大了，我就退休回老家。
倒是真沒想過，會狠心把兩個外孫女丟下就離開。
我手機的壁紙都是兩個外孫女的照片。
看著照片，眼淚不自覺地就掉下來。
我擦了擦眼淚，把手機壁紙照片都改了。
4
凌晨兩點，女兒突然給我打電話。
我正躺在椅子上睡覺。
怕吵醒其他在火車站睡覺的人，趕緊接了電話。
小聲喂了一聲。
「媽！你大半夜的還不回來，是要鬧離家出走嗎？」
「你有什麼事？
」
「子謙晚上喝多了吐了一地，你趕緊回來收拾一下，我明天早上還要上班呢！」
「你自己老公吐了一地，你自己怎麼不收拾，就知道使喚我！」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子謙是做業務的，原本就經常喝得酩酊爛醉地回來。
每次他吐一地，都是我蹲在地上給他收拾嘔吐物，拖地板，再給他洗衣服。
一開始我覺得女婿確實挺辛苦的，隻是默默收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