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腦中白光乍現，我想我終於明白 X 的身份，和這一切發生的原因了。
但，一切還來得及嗎？
（十）
倒計時，90 小時。
我躺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的小雅。
片刻之前，她和李哥合力，將我從藏身的冰箱裡拖了出來。
沒辦法，茶水間裡唯一可以藏人的地方就是那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甚至來不及把電源拔下來，就慌張地抽掉了兩層隔板，撐著身體擠了進去。
此時此刻我甚至有些慶幸。再晚來一會兒，我可能就凍僵在冰箱裡。
「動手吧，我知道你們想什麼。」
「我做好準備了。」
再也沒有力氣反抗的我，平靜地看著李哥舉起手裡的刀，他發黃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忍，繼而轉過頭，
示意小雅上前。
「我下不去手，你來。」
後者從善如流，可下一秒，舉起的刀一把刺進了李哥胸口。
鮮血迅速在地毯上洇開，李哥錯愕的眼神裡，小雅開口，聲音嘲諷。
「廢物，S個人都不敢，還得要我來。」
「這麼沒用，還想讓我和你生兒育女，和你過一輩子啊？」
「她，我來解決，你，也由我解決。」
暗紅的血沫從李哥嘴邊一點點滲出，他痛苦地握緊刀柄，想拔出來，又怕加重傷勢。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下一秒，如夢初醒般向前爬去。
瘋了！
他們都瘋了！
耳機裡，那個一直激動不已的聲音，此刻笑得越發暢快。
像是老鼠掉進了蜜罐。
【哈哈！
居然真的讓我看到了，夫妻互S，好好好。】
【我就說，不能輕視女人吧？】
【作為這場好戲的獎勵，我決定給這場實驗的獲勝者再加五百萬的獎金。】
【有且隻有一個名額哦。宋雪，小雅，衝！】
聲聲助威裡，我閉上眼，猛地向小雅撲去。
雙手用力扼住她的脖子，我強忍著身下的踢打，直到這具身體徹底癱軟下來，方才松手。
所有的威脅，終於都消除了。
我這樣想著，一瘸一拐地走到儲藏室門口。
將張洲、王哥和行政的屍體推到一邊，我撿起遺失的物資包送到嘴邊。
水！
甜美的，幸福的，代表著生機的水！
或許是老天都在幫我，隻是輕輕一擰，瓶蓋就松開了。
我張開嘴，
貪婪地將水倒進嘴裡。
苦澀發麻的觸感席卷整個舌根，眼前的場景傾斜扭曲。
手中的礦泉水瓶砰地砸向地面，我伸手，痛苦地抓撓著喉嚨。
怎麼，怎麼會這樣！
（十一）
一片寂靜。
一隻雪白的手按下遙控器，終止屏幕上的倒計時。
從開始到現在，甚至沒有用上二十四個小時。
響亮的、清脆的笑聲回響在整個工區。
這些混蛋，這些自以為是的精英，終於全部匍匐在她腳下了！
她站起身，滿意地審視自己的傑作。
第一個倒在電腦桌後的，是貪心的老板。
當她鼓足勇氣提出請假休息的時候，這頭肥豬居然說：
「S人才需要休息，人活著就要工作。」
要麼離職，
要麼低頭打工。
呵，那就滿足他好了。
第二個倒在儲藏室裡的，是渾身是血的王哥。
這個混蛋居然借著宴請客戶的名義，要她陪酒。
當她是什麼？
那雙淫邪的爪子，就應該剁下來，剁碎了！
在血葫蘆一樣的王哥身邊，行政麗麗大張著眼睛，滿臉驚恐。
她應該到S都沒有想到，她會打開緊鎖的儲藏室，痛痛快快地抹了她的脖子。
她也是活該！明明她看見了王哥的罪行，卻在她出面請求她作證的時候，懦弱地搖了搖頭。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你記錯了。」
不是牆頭草嗎？不是喜歡搖頭嗎？
現在脖子斷掉，看她還怎麼搖頭！
清脆的、暢快的笑聲回蕩在整個辦公室內，
她捂著眼睛，笑得眼淚從指縫中流出來。
還有這一個！這一個！
張洲殘破的屍體，扭曲地伏在地毯上。
?自己真是瞎了眼，以為他對自己是認真的。
「像你這樣的大專生，還是找你們自己圈子裡的男生玩。」
「寶貝，我們智商都不對等。」
確實不對等啊。
他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連自己是怎麼S的都不清楚。
最後一站，茶水間。
她站在冰冷的屍體前，緩緩俯下身。
唯一一點遺憾，就是宋雪。
作為唯一一位在公司對她流露過善意的同事，這個漂亮的姑娘絲毫沒有嫌棄她的學歷和出身，對待每一個人都溫和有禮。
為著這點善意，她讓宋雪第一個聽到耳機裡的聲音。
但很可惜，
宋雪最終還是沒有活下來。
或許這就是天意吧。
「安息吧，宋雪。」
口中喃喃自語，她伸手，想要合上宋雪大睜的眼睛。
然而下一秒，身後有奇異的觸感傳來。
眼前一片紅霧，呼吸逐漸微弱，在極度的震驚和困惑裡，她掙扎著去看身後的人影。
「對不起，妙妙。」
「對不起。」
陳妙臨S前看見的最後一幕，是宋雪含淚的眼睛。
（十二）
空氣裡彌漫開失禁的氣息，我緩緩松開抱著的陳妙，抬頭去看對面的小雅。
在她身側，李哥安撫地摟著她的肩膀。
這一次到底還是她先動的手。
「我不忍心對一個小姑娘下手，你來吧，老婆。」
宋哥的說法，
一如當初他在茶水間演戲時的臺詞。
那是我們商量過演一出好戲給幕後操縱者後，盡情投入的演出。
讓我們重新來講這個故事吧。
我叫宋雪，是宇辰科技的一名員工。
一天前，在老板的號召下，我們在封閉的公司內，進行了「100 小時生存挑戰」為主題的拍攝。
原本為了宣傳公司、吸引投資的節目，變故叢生。
耳機裡出現奇異的聲音，暗示我們被選定為恐怖逃生的實驗品，在我們之前，有全員覆滅的先例。
而在開始幾分鍾後，在場就出現了第一個犧牲品。
員工陳妙中毒身亡。
而在那之後——
一切徹底崩壞，在上帝視角的耳機提醒裡，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謀算。
S戮成了常態。
但，這一切真的是我們所想的那樣嗎？
第一次產生疑惑，是在最初聽到聲音的時候。
「白雪公主」的稱謂，是同事之間調侃我用的。作為遊戲組織者的「聲音」，是如何得知的？
而第二次產生疑惑，是在檢查過陳妙的「屍體」後。
盡管那一刻我確實沒有摸到她的脈搏，但那之後我順著李哥的目光，看到了桌下的一顆網球。
隻要將它夾在腋窩下，是能將不具備專業醫學知識的我們，欺騙過去的。
想想也是，什麼樣的毒物能讓人在一瞬間噴血身亡？
太誇張了。
但這樣戲劇化的一幕，恰好能催化逃S開啟的進度。
我藏在桌面的測試機，在人數隻剩下六人時發生了變化。
當李哥和小雅躲在會議室裡，
而我在儲藏室內和張洲王哥行政發生衝突的時候。
妙妙飛快地更換了畫面，同為公司測試員的她，這點並不困難。
也隻有最早躺在我身側裝S的妙妙，能有機會看到我偷藏測試機的動作。
「我們一早就覺得不對勁，盡管開始的時候覺得像是上帝視角，拍楚門秀似的。」
「但是耳機裡的聲音，好像一直在努力引導我們自相殘S。」
「甚至還提出了血液蒸餾這樣的說法，拜託，當我們傻啊，好歹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好嗎。」
眼前，李哥和小雅相互依偎著，劫後餘生的快感讓他們此刻卸下了偽裝，話裡是與平時截然不同的輕佻。
「說起來真沒想到，你個小丫頭，演技這麼好。」
「看你這個抽搐的樣子，我還真以為你中毒了呢。」
笑著接過我遞給他的飲料，
李哥碰了碰杯，眼睛一轉調侃道。
「話說，這裡可別是下了藥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手扶額，「怎麼會呢，幕後發瘋的這位，不是都被我們引出來了嗎。」
「來，幹一杯，慶賀新生。」
為了讓李哥安心，我抬手，率先喝掉罐子裡的飲料。
「也是，既然陳妙的S是裝的，那就意味著根本沒有下毒的 X。」
「這丫頭純粹是想要我們在惶恐裡做出出格舉動，呵呵。」
見我無礙，小雅方才悠悠開口，慢條斯理地舉起手裡的易拉罐。
「折騰這麼一晚，我還真的——」
未說完的感慨，驟然斷在口中，李哥和小雅痛苦的呻吟裡,我長舒一口氣，扶了扶耳機。
那裡，回響著一個冰冷的祝福。
【本次逃S實驗已完成。】
【獲勝者：盲選實驗品 1 號。】
【大門已開啟，你將恢復自由。】
【相關獎金已到賬,請放心，後續收尾工作將由我方的專業人員完成，你是安全的。】
（十三）
我叫宋雪，是宇辰科技的一名員工。
平日裡我待人和氣,看起來是有點本事，又肯踏下心工作的社畜。
但這樣的形象,是我精心給自己挑選的偽裝。
看起來對誰都很好，其實就是對誰都不在意。
我隻愛我自己。
所以在一開始知道公司要拍攝生存挑戰的時候，我就給自己準備了奢華的物資包。
我才不信公司的支援。
我也不信身邊的任何人。
因為不相信同事，
所以我躲進了儲物間。
因為不相信聲音,所以不去尋找所謂的窗戶。
也正是因為我的多疑和自私,讓我走到了最後。
我看著眼前倒地的李哥和小雅。
真可惜,隻差一點，他們就能獲勝了。
密封的罐子並非完全不能下藥,隻要選取按壓式的易拉罐，再把毒藥塗在環扣上,一切就都順理成章。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以蟬的形態出現在這場詭異測試裡的陳妙，不過是提線木偶。
試想一下,以她的智力和能量，怎麼可能設計出這樣利用人性、彼此折磨的計劃？
怎麼可能真的在窗口埋伏好狙擊手？
隻有一個人認定自己相信的真相是謊言的情況下,他才會無條件地相信謊言以外的其他可能性。
他們相信耳機裡的聲音並非上帝視角，
所以才會相信這一切背後的策劃者隻有陳妙。
而我誰都不信,所以才能發現藏在工位下的毒藥瓶,才笑到了最後。
這裡沒有人是 X。
這裡每一個人都是 X。
我這樣想著,走出了公司大門。
黃雀身份未明，但守信。
我的銀行卡在走出公司的那一刻多了⼀千萬。
⽽那之後，所有提及公司慘劇的新聞，都說沒有任何幸存者。
我的罪⾏被抹除得一幹二淨。
或許在世界的其他角落，有無數個類似於星⾠宇辰的公司，正在進行這樣的實驗。
但這些,已經與我沒有關系了。
我在遠離⼈煙的郊區租了一棟房子。
即使不出去工作,卡上的獎金也⾜夠我生活。
值得⼀提的是，
本就對人與⼈之間關系不夠信任的我，在經歷這一場變故後，越發不愛與人打交道了。
其實有時候,人和動物沒有什麼區別。
⻓久地窩在家⾥確實有些憋悶,這⼀天,我來到動物園散心。
大巴搖搖晃晃，載著一⻋遊客,路過獅園，路過熊場。
人聲嘈雜，大學⽣興奮地吵鬧,小孩⼦像是燒開了的⽔壺，膩歪的情侶一驚⼀乍。
我皺眉,掏出耳機戴上。
⼿指按下⾳樂播放鍵的⼀剎那，⽿機裡忽然傳來奇異的聲響。
【這一次的實驗場地，我們選在了動物園哦。】
【不知道第一位勝出者會是誰。】
【好期待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