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今明白了緣由,竟然也松了口氣。」


「我非不知好歹的人,母親一心為我們打算,我們絕不辜負。」


 


此時,太陽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天光頓時大亮。


 


少女一把掀開車簾,朝著我們的方向大喊,「母親,哥哥,保重!」


 


剛才還成熟穩重的少年,頓時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抽泣。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還在朝我們拼命揮手的陸雲。


 


心裡默念:這一次,一定會保重。


 


5


 


陸雲走後,陸時開始了他水深火熱的生活。


 


我為陸時請了兩位師傅,教他天文地理、兵法謀略。


 


又給我那便宜丈夫寄了封信,讓他物色高手。


 


但大概是我毒婦的名聲實在傳的太不堪,陸歸也不知腦補了什麼。


 


跟著信一道回來的,竟然是江湖百曉生排行榜上的第三名:白衣劍客柳生生。


 


從此,陸時上午學習,下午被毒打。


 


「我真不明白你。」


 


「明明都是為他們好,偏偏要把自己說的那麼不堪。」


 


「造謠自己很爽嗎?」


 


柳生生斜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四葉草。


 


明明是紅妝,卻沒有半點女子的扭捏,一派天然,落落大方。


 


「我如何行事,與旁人何幹。」


 


我頭也不抬,提筆在紙上寫了兩個「謝」字,遞給她。


 


「就這?」


 


「好歹辛苦一趟信差,你不給將軍多寫兩句?」


 


「沒必要。」


 


即便是收養的,那也是他名義上的兒子。


 


老子給兒子安排師傅,天經地義。


 


我賞面給句謝謝,大家面上過得去便也罷了。


 


說到底也不過是被安排到了一條船上的陌生人。


 


時間到了,分道揚鑣,倒也沒有必要過多瓜葛。


 


柳生生滿臉無語,轉身卻與管家撞了個滿懷。


 


「夫人,不好了,丞相帶著一隊人進了府,說要對您家法伺候!」


 


5


 


沈業比上輩子更沉不住氣。


 


上輩子,好歹是陸歸身S,他才撕下了面具。


 


如今,不過是我壞了他兩樁好事,打亂了他詆毀鎮北侯府的計劃,又叫人懷疑了丞相家教。


 


他便已經坐不住了。


 


等我來到前院。


 


烏泱泱兩撥人已經拉開了陣勢。


 


我讓管家敞開大門。


 


「既然父親親自上門,那便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大門打開吧。」


 


隨著大門緩緩打開,門口看熱鬧的群眾們頓時無所遁形。


 


沈業沒想到我這麼剛,

臉上烏雲密布,搶先喝道:「逆女!」


 


「你在家刁蠻任性也就罷了,如今嫁入侯府,竟苛待庶子女,氣暈老太君。」


 


「鎮北侯府代代為國,老侯爺埋骨邊疆,少將軍才上戰場。」


 


「你如此行事,如何對得起為父數十年的教導,對得起出徵在外的鎮北將軍,對得起大慶子民?」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那褒姒妲己、禍國妖姬。


 


隻可惜——


 


「誰說我氣暈了?」


 


老太君拄著拐杖緩緩而來。


 


龍頭拐杖點在地上,一聲一聲敲進人心。


 


看見精神矍鑠的老太太,一時間侯府內外眾人都愣住了。


 


也是,這些時日,看著我把侯府折騰的雞飛狗跳,老太太愣是一聲不吭。


 


都說她重病在床,

命不久矣。


 


倒是方便了我推波助瀾,任謠言越傳越離譜,也好掩蓋掉我真正在做的事情。


 


「沈知禮既嫁侯府,便是我侯府的當家主母。」


 


「我竟不知,我侯府主母行事,也需要丞相橫加幹預?」


 


兩句話說完,老太太已經走到了院中。


 


我麻溜的讓出了椅子,低眉順眼的站到一旁,與留下來瞧熱鬧的柳生生並肩而立。


 


柳生生見狀,戳了戳我的腰眼,低聲蛐蛐,「老太太戰鬥力可以啊!」


 


我眼觀鼻,鼻觀心,主打一個安靜如雞。


 


鎮北侯府武將世家,老太君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好不容易把唯一的嫡孫拉扯到高中探花,卻眼睜睜看著他投筆從戎,繼承鎮北軍。


 


什麼風浪她沒經歷過?


 


上輩子若不是陸歸S亡的打擊太大,

鎮北侯府有她在一天,便一天垮不了。


 


沈業今日突然來侯府,大概是我最近的動作太大,他突然發現我這顆棋子竟開始噬主,想要在我造出更大的亂子前,和我一刀兩斷。


 


也可能是我安排去那外室身邊的人挑撥離間成功。


 


外室想要登堂入室,他自己又不想毀了多年經營的深情人設,可不得把一盆髒水全潑我身上,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辯無可辯、鬧無可鬧。


 


但現如今,老太太好好的站在院子裡,無法用孝道壓我,他的盤算便落空了一半。


 


他頓時軟了聲氣,「老夫人身體健康,是我大慶之福。隻是我這女兒實在太不像話,將軍隻留下了這一對血脈,她怎能欺壓至此……」


 


陸時突然出聲,「我母親對我好不好,你又如何知曉?」


 


「她不讓你讀書,

還讓你每日挨打,難道不是事實嗎?」


 


陸時歪了歪頭,「當然不是,母親對我可好了。」


 


「反而是你,不問青紅皂白便帶著人衝進侯府,你真的是傳說中那般疼愛母親嗎?」


 


「而且你明明在歪曲事實,卻如此理直氣壯,難道在侯府安插了探子?」


 


天然呆果然克腹黑。


 


我那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父親,被幾句話懟的臉紅如鼓。


 


可還不夠。


 


來都來了,有份大禮,我可是籌備已久。


 


6


 


「父親,您這些年惦念母親,一直不續弦、不納妾。」


 


「可是,既然都有了孩子,您又何必養在外面,不讓自己的血脈認祖歸宗呢?」


 


嚯,仿佛一滴油入了水,門口的圍觀群眾紛紛沸騰了。


 


「什麼情況,

丞相不是單身嗎?」


 


「啊呸,看這情形,是外面早有了唄。我就說男人沒一個靠譜的。」


 


沈業驚疑不定。


 


他此刻必定在想,我是何時發現的外室。


 


又必然在權衡,是否要就坡下驢,借此機會接回外室生的孩子。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送他的可是一份真正的「驚喜」。


 


「春桃。」


 


「你有了我父親的孩子,對我們宋家可是大功一件。」


 


「我身為人子,當為父親考慮,便做主讓你回父親身邊,當相府的正經主子吧。」


 


春桃驟然被點名,雙目微張,眼底有些驚恐,又帶了三分期盼。


 


她看向父親,手不自覺的搭上尚未顯懷的肚子。


 


整個侯府前院,幾乎快被吃瓜群眾的聲音淹沒。


 


潔身自好的丞相,

竟然染指了女兒身邊的奴婢。


 


究竟是色字當頭沒忍住,還是真的對鎮北侯府有所圖……


 


吃瓜群眾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沈業坐不住了,大聲怒喝:「你渾說什麼!」


 


他自然是不認的。


 


我朗聲喚來府醫。


 


府醫道:「回夫人,春桃懷孕已滿三月。」


 


我嫁入侯府也才不到兩個月,丫鬟竟然懷孕三個月,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孩子不能是侯府懷的。


 


「逆女,春桃自己不幹淨,不知道懷了誰的野種,你怎能攀誣自己的父親?」


 


沈業病急亂投醫,可春桃如何能忍自己的孩子被叫「野種」?


 


「侯爺!您怎能不認自己的孩子?」


 


「那時我才剛入府,是您百般引誘,逼著我成就的好事,當初明明說好……」


 


春桃捂住肚子,

聲嘶力竭,眼看就要交代些不能說的。


 


「好了!」


 


「就算這個孩子是我的,那又如何?」


 


「我不過是被色所迷罷了。」


 


「沈知禮你身為女兒,插手父親的屋內事,還要臉不要?」


 


沈業終究不敢讓春桃再說下去,於是倒打一耙。


 


「父親管不住下半身,自然不能怪女兒管不住嘴。」


 


「況且,女兒不過是關心父親,害怕沈家血脈流離在外罷了。」


 


「再說,讓大著肚子的小娘伺候,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我不敬尊長?」


 


「奉勸一句,父親身為大慶丞相,既然要了人身子,應當對人負責。」


 


眼見圍觀群眾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自己臉上,沈業咬牙切齒,扯著春桃掩面而去。


 


我對著他們的背影,朗聲道——


 


「千萬養好身體,

若生下男孩,便是我的弟弟,相府小公子!」


 


「你們的福氣,還在後頭吶!」


 


7


 


父親氣勢洶洶的來,灰頭土臉的走。


 


圍觀群眾們,吃瓜吃到飽。


 


丞相大人的痴情好男人、慈善好父親形象,一夕崩塌。


 


「母親也太善良了,如此吃裡扒外的婢女,你竟然好端端的讓她走了?」


 


「若是我院子裡出了這樣的人,我必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陸時蹲在廊下,邊吃瓜邊吐槽。


 


柳生生坐在另一邊,嘴裡含著西瓜肉,也頻頻點頭,「簡直不像你的風格。」


 


我在棋盤上輕輕落下一子。


 


「你們以為丞相府是什麼好去處麼?」


 


好端端?


 


我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放過春桃。


 


要知道,

上輩子我是被活生生燒S的。


 


將軍S後,我四處搜集將軍被害的證據。


 


沈業心虛,便捏造我與人通奸,帶兵包圍侯府,活生生將我燒S。


 


給他開大門放他進侯府的,正是春桃。


 


我們之間,說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我放她回去,不是放過她。


 


是要用她,亂了沈業的後宅。


 


連婢女都成了妾,外室卻入不了府,我不信那外室能忍得下去。


 


而父親後宅不寧,無人掣肘,我才有精力做正事。


 


重生回來時正是初春,如今已是盛夏。


 


而今冬,大慶將會迎來百年難遇的雪災。


 


天降暴雪,漠北趁機來襲,而糧草卻遲遲未達,最終邊關大敗。


 


朝堂上文官們口誅筆伐,字字句句皆是鎮北侯有負皇恩,

更有心思惡毒的上折說他通敵叛國。


 


聖上迫於無奈,派監軍赴邊關。


 


這位監軍正是沈業的人,也是後來大戰之際暗箭傷人,導致陸歸戰S沙場的罪魁。


 


重來一遭,此時距離凜冬還有五個月。


 


而我,要在五個月內想盡一切辦法,籌措糧草送到邊關。


 


8


 


大慶雖然重文輕武。


 


但武將世家也並非隻有陸家,城北的何家也是代代出將才,靠著軍功立足京城。


 


隻是,何家這一代嫡系隻有一個女兒,何田田。


 


全家如珠似寶的將她捧在手心,就盼著好好長大、平安一生。


 


但她卻從小向往戰場,把陸歸當偶像。


 


家裡長輩以S相逼,堅決不讓,所以隻能當了個不倫不類的「京城閨秀」。


 


上輩子,

我們沒有任何交集。


 


但在何家連坐三天冷板凳後,就是再蠢我也明白了——何田田不待見我。


 


第四天,我想了想,帶上了柳生生。


 


坐下不到一盞茶,傳說中還在睡覺的何田田便出現了。


 


她足足圍著柳生生轉了十幾圈,「你就是排行榜第三的劍客?」


 


「咱們比一場如何?」


 


柳生生掃了我一眼,沒開腔。


 


何田田這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在你滿足了我好奇心的份上,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


 


我放下茶杯,也不客氣,「想請你引薦袁先生。」


 


大慶首富,袁滿。


 


同時,也是何田田的小舅舅。


 


但這層關系,何家怕招來忌憚,從未宣之於外。


 


果然,我話一出口,

何田田便沉了臉色。


 


「雖不知你從何得知此事,但我平生最厭蠅營狗苟之輩。」


 


「你來我面前耍陰謀詭計,那便是敲錯了門找錯了人!」


 


「來人,送客!」


 


她說的厲害,我卻十分平靜,隻丟下了八個字:「暴雪將至,前線缺糧。」


 


說完起身便走。


 


「等等,你什麼意思?」


 


對不起,走遠了,等不了一點。


 


回府的路上,柳生生難得放棄了愛馬,偏要和我擠一頂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