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後,身為侯府惡毒主母的我更惡毒了。


 


庶子與人打架,我不辨是非讓他輟學從軍。


 


庶女與二皇子郎情妾意,我棒打鴛鴦遣她出府。


 


幾年後,我的丞相父親S於非命,鎮北軍卻大勝回朝。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我寫好和離書,留書遁走。


 


卻不想,被鎮北侯堵在半道,「卿卿來接為夫?」


 


讓北蠻聞風喪膽的小將軍庶子眼含熱淚,「母親不要阿時了麼?」


 


已是名滿天下小醫仙的庶女眨巴著大眼睛,「駐顏丹、美白丸、凝膚露,我給您帶了可多好東西,你真的不看看嗎?」


 


而在他們身後,黑壓壓的鎮北軍齊刷刷下跪,「鎮北全軍——


 


迎夫人回府。」


 


1


 


重回十八。


 


庶子陸時與人打架,戶部尚書家的母老虎揪著他們家肥頭大耳的胖小子站在侯府門前撒潑。


 


我一邊揉著額頭,一邊交代:「誰屋裡還有沒倒的洗腳水,不用羞澀,全都拿出來。」


 


「給我潑她個透心涼。」


 


春桃領命而去。


 


頭疼暫時好些,我這才正眼看向跪在我面前的人——


 


鎮北侯庶子,陸時。


 


不過十二歲,卻發育得不輸十七八的大高個,寬肩窄腰、身長玉立,好一個將軍府翩翩少年郎。


 


隻可惜沒有腦子。


 


面對惡名在外的主母,稚氣的臉上依然還有未能很好遮掩掉的倔強。


 


「知錯了嗎?」


 


「.......知錯了。」


 


「錯哪兒了?」


 


「不該打人。


 


「他罵你爹,你打他天經地義,何來不該?」


 


陸時倏地抬頭看向我,表情驚疑不定。


 


我不是個善人。


 


上輩子,我和陸歸奉旨成婚。


 


成婚當日,洞房禮未成,陸歸便奉命出徵。


 


第二日,府裡庶子女來向我敬茶,我這才知道自己竟莫名成了兩個孩子的嫡母。


 


這段婚姻,本非我所願。


 


若非聖上為了緩和文臣武將的宿怨,下旨賜婚,身為相府獨女,我寧可招贅,也不會嫁給一介武夫。


 


因此,便宜丈夫的後宅事,我自然不樂意管。


 


於是,婚後我便託詞身體不好,拒了老太君送來的侯府印信。


 


從此閉門不出,萬事不管。


 


一直到S,我和這對庶出兄妹也沒說過幾句話。


 


因此,

兩輩子以來,這是我第一次耐著性子教他——


 


「你錯就錯在,打蛇應打七寸。」


 


「管家,拿侯府印信,去衙門告狀,就說戶部尚書夫人欺負孤兒寡母。」


 


「鎮北將軍在外打仗,老婆孩子卻被逼上吊。」


 


「若衙門解決不了,我便隻好去敲登聞鼓了!」


 


管家五十多歲,伺候了侯府三代主子,聽完頓都不打,點頭便去了。


 


唯獨陸時,一臉蠢相,嘴巴張得能塞得下雞蛋,「不,不至於吧……」


 


我冷笑,「不至於,那你打他做什麼?」


 


「我隻是......」


 


「戶部尚書主和,鎮北軍軍餉平時便多拖欠,如今你打了他的嫡長子,我潑了他的嫡夫人,你說他報復不報復?」


 


「可是.

.....」


 


「與其摁下這件事,讓他在軍費上挾私報復,不如直接鬧大,鬧到滿京城都知道兩府有怨,他反而不敢暗做手腳。」


 


陸時不吭聲了,神色也早從不服氣變成了後怕。


 


他是個好孩子。


 


從前,我不樂意管侯府的事,老太君精力也有限,他沒有被人好好的教導過。


 


後來,陸歸戰S,老太太病倒,侯府風雨飄搖,我獨木難支。


 


我那號稱為母親寡身多年的好父親,圖窮匕見,四處散播流言,說我上不敬老夫人,下不慈庶子女,克S生母,妨S將軍,與我斷絕關系,趁機接回了外室和一對庶子女。


 


那時,始終站在我身後的,卻是這個我從不放在眼裡的孩子。


 


哪怕,他根本不是陸歸親生。


 


2


 


衙門的人來的很快。


 


大庭廣眾之下,尚書夫人被府兵「請」走。


 


京都府尹親自登門道歉。


 


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鎮北侯府的威名。


 


大慶重文輕武,今上雖勵精圖治,但畢竟剛剛登基,如今的朝廷依然把握在以我父親為首的文官集團手裡。


 


「沈小姐,丞相那裡……」


 


府尹臉上堆滿的笑意並非衝我,是衝我的丞相父親沈業。


 


此時,將軍還活著。


 


父親還未對我發難。


 


在外人看來,我依然是相府獨女。


 


千嬌萬寵,捧在手心。


 


雖我心知肚明,都是騙人的幌子。


 


但倒也方便了我利用這層身份,為侯府牟利。


 


「戶部尚書猖狂,父親也早已不滿,若此事能上達天聽,

府尹前程指日可待。」


 


府尹心領神會,帶著喜色走了。


 


我回頭看向陸時,「你是不是覺得,一場同學間的口角鬥毆,我做的太過?」


 


陸時艱難搖頭,「母親定有母親的道理。」


 


兩輩子都是如此。


 


他其實並不明白我為何如此,卻始終相信我。


 


隻因著陸歸一句「我走後,你們萬事都要聽母親吩咐」。


 


孩子雖是好孩子,可也是蠢孩子。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你爹前腳剛走,尚書兒子便在學堂公然挑釁,正是要逼你動手,拿你做筏子,在朝堂上攻訐你爹。」


 


「他們意不在你,在鎮北軍,在你爹。」


 


聽到這,陸時頓時有些著急,「那我豈非更不該動手?」


 


「虎父無犬子,

你爹棄筆從戎,統領鎮北軍,抵抗北蠻,是大慶的英雄。」


 


「英雄被辱,你身為他的兒子,揍出言不遜之人,才是鎮北侯府應有的家風。」


 


「但你不是說他們會借題發揮,攻擊我爹?」


 


我嘆了口氣,「你道我為何欺騙府尹丞相與尚書不睦,讓他將此事上達天聽?」


 


「惡人先告狀,下棋搶先機。」


 


「今上幼時,親眼看著漠北十四洲被奪,先帝被俘。」


 


「十幾年運籌帷幄,一朝登基稱帝,漠北十四洲如鲠在喉,旦夕難安。」


 


「但六部尚書沆瀣一氣,畏戰避戰,年年巧立名目削減軍費,今上不滿已久。」


 


「如今北蠻來襲,與鎮北軍在邊關對壘,朝廷必快刀斬亂麻,否則大軍前有狼後有虎,此戰必輸。」


 


「府尹上書,便是給陛下一把刀,

從戶部下手,保軍餉無虞。」


 


陸時這才明白過來,「母親好計謀!」


 


「再教你一件事,做好了,有獎勵。」


 


陸時一愣,「何事?」


 


「去各大茶館,買通說書先生,散布消息,就說——」


 


「尚書夫人門口撒潑,丞相小姐仗勢欺人。」


 


3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沈業經營多年,最善輿論之道。


 


上輩子,他處心積慮,以我當槍使,敗壞侯府名聲。


 


滿京城都說鎮北侯夫人刁蠻任性,鎮北侯府行事跋扈。


 


明明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愣是被說成了欺男霸女的兵油子。


 


這輩子,我既早知他的圖謀,既然輿論壓不住,不如按我想要的方向引導。


 


可別忘了,

我雖是鎮北侯府新婦,卻當了十幾年的丞相嫡女。


 


敗壞我的名聲,他沈業安能獨善其身?


 


陸時走後,我喚來了陸雲。


 


不愧是雙胞胎兄妹,長得不說一模一樣,至少也有七八分相似。


 


陸時雖不聰明,但憨厚耿直,尚可調教。


 


陸雲雖看上去低眉順目,可心裡卻頗有成算。


 


否則上輩子,也做不出和二皇子私相授受,最後被一頂小轎納入王府成了妾室的事情。


 


皆因,她早早的便不知從何處打探到了自己的身世。


 


她知自己兄妹並非陸歸親生,而是領養的軍中遺孤。


 


鎮北侯一S,老太太命在旦夕,她姻緣空懸,卻不敢來求我,便為自己謀了出路。


 


可惜是條S路。


 


嫁入王府不過幾年,她便成了一具屍體,

被草席一裹,丟入亂葬崗。


 


那時的鎮北侯府早已沒落,侯府庶女S在王府,王妃不僅沒有親自出面,更隻遣了個下人來通知。


 


等我們趕到亂葬崗時,她早已被野獸啃咬的面目全非,而殘存的屍體上,竟也沒有一塊好肉。


 


往事不可追。


 


我開門見山,「你是個聰明孩子。」


 


「陛下信重,侯爺率軍出徵,表面鮮花錦簇,實則烈火烹油。」


 


「然既做了你們的母親,便要為你們考慮。」


 


「你哥哥那,我不打算讓他繼續待在學堂。」


 


我故意停住,瞧陸雲的反應。


 


隻見她渾身一顫,把帕子絞了又絞,卻始終未發一言。


 


我心下嘆息,繼續道,「你當清楚,童試三年不過,你哥實在不是讀書的料子。」


 


「但我會為他延請名師,

以後或武舉或從軍,自有一番天地。」


 


陸雲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全聽母親安排。」


 


可惜,松早了。


 


「我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是否對二皇子有意?」


 


陸雲當即跪在我面前,聲音顫抖,「母親何出此言?」


 


未出閣的少女,被嫡母問及和外男的關系,她此時反映尚算的上鎮定。


 


但奈何我重生回來,自然不打無準備的仗。


 


「我出嫁前,去靜安寺燒香,與二皇子妃有一面之緣。」


 


「她言語間,似已把你當做自家人。」


 


「故有此一問。」


 


陸雲癱軟在地,眼淚吧嗒吧嗒滴在了地上。


 


「不必傷心,你若有意,我便為你稟明老太君,替你早早準備。」


 


「隻是堂堂將軍女兒,何必與人為妾?


 


仿佛終於刺到了陸雲痛處,她猛地抬頭,「我不願意!」


 


「我雖非……但也不想為奴為婢。」


 


「那日、那日不過是他在書局撿到了我的手帕,便以此為挾,與我書信往來。」


 


「若我不肯,便要傳出消息,說我與他私相授受,逼我嫁他。」


 


「我原想著,與他虛以逶迤,尋機拿回手帕,沒想到他竟毫不避諱,四處宣揚……」


 


竟是如此。


 


但隻要不是陸雲真的眼瞎,那便好辦。


 


我扶起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陸雲,「你若信我,便交給母親來辦。」


 


4


 


送走陸雲,我讓管家依著陸雲的手帕花樣子,去定做了上百條一模一樣的帕子。


 


甭說手帕上有個雲字,

這世上名字裡帶雲的何其多。


 


等這些帕子放進鋪子裡,賣出去個百八十張,到時候任誰也沒辦法靠一條手帕就說陸雲和人私相授受。


 


隻是,二皇子口沒遮攔,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卻和王妃通了氣。


 


王妃在我面前都直言不諱,隻怕陸雲的名聲很快就會被敗壞,到時候就算二皇子不強娶,也無人敢上門議親。


 


倒不如避出去兩年……


 


我思考良久,獨自拜訪了老太君。


 


第二日醒來,老太君身邊的侯媽媽已然等在了院外。


 


侯媽媽腰身微屈,「老夫人說,夫人思慮周全,侯府上下全憑您做主。」


 


很快,街頭巷尾傳遍了鎮北侯府的熱鬧。


 


「鎮北侯的新婦好狠毒的心,才剛進府就給庶子輟了學,把庶女送回江南老家。


 


「鎮北侯府子嗣凋零,她如此做派,老太君竟也不管?」


 


「據說老太君被氣暈過去,整個侯府如今全憑她一人做主。」


 


「我還聽說,那姑娘小小年紀出落得如花似玉,二皇子心悅之,鎮北侯少夫人忌憚庶出日後勢大,這才給送走!」


 


「什麼丞相獨女,行事如此歹毒,丞相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丞相一向主和,和武將不和,卻把自己唯一的女兒嫁給了鎮北侯,仔細想想,細思極恐啊!」


 


「有此毒婦,鎮北侯府可慘咯!」


 


而彼時,我和陸時一道站在山坡上,目送陸雲的車架遠去。


 


「江南老家不過是散播出去的幌子,此去實為藥王谷。」


 


「藥王谷谷主是我外祖家旁支,陸雲去了不會被薄待。」


 


陸時站在我身邊,

也不知陸雲同他說了什麼,短短幾日,眉目間竟也有了一絲成熟。


 


「小雲走之前與我講了我們的身世。」


 


「侯府養我們十幾年,從老太君到僕婦,無不恭敬友善。」


 


「以前也曾想過,父親曾經三元及第,乃是陛下欽點的探花。」


 


「若非國難當頭,無將可用,也不會拿了祖父的配劍,棄文從武,繼承鎮北軍。」


 


「而我,雖勤能補拙,讀書卻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