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暴雪驟至，災情嚴重。
蠻族南下，邊關告急。
消息傳到京城，朝堂之上果然又開始了一輪「甩鍋運動」。
天子問，「敵軍突襲，我軍軍需幾日可送達前線？」
戶部尚書搖了搖腦袋，「大雪驟至，還需搶救難民，國庫實在空虛。」
兵部尚書也擺了擺手，「大雪封路，就算有物資，一時半會也難以送達。」
沈業當然不甘人後，「北境軍需著急，搶險救災也著急，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愛卿們的意思是，蠻族突襲，便隻能讓鎮北軍自求多福了？」
滿朝文武，無人吭聲。
天子冷笑，拂袖而去。
袁滿來與我說時，臉色是難得的沉鬱。
「朝廷如此，
寒的是天下人的心。」
「我要走一段時日，大雪驟至，袁家在各地均設立粥棚，盡微薄之力，能救幾個，算幾個吧……」
「袁先生大義，但雪天路滑，也請保重自己。」
袁滿走後，鎮北侯府越發冷清。
大雪紛紛揚揚，連日不停，連京城都出現了難民。
我心中一動，吩咐管家在侯府門口設立粥棚。
何田田見狀，也開了倉。
漸漸地，難民們都知道了，天子仁德，欲開國庫救災民，然丞相霸道，領著奸臣橫加阻攔。
這並非真相，但受難者往往也不需要真相，他們隻需要一個仇恨的對象。
沈業忙於領著朝臣和天子作對。
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隨著雪越來越大，民怨也越來越大。
突有一日，
何田田驚魂未定衝進了侯府。
「相府出事了！」
「有人給相府採買的瓜果蔬菜下毒，相府上下六十多口人，除了被關在柴房的春桃，還有入了宮的丞相，都S了！」
「京都府尹根本查不出下毒者何人，大家都說，這是丞相作孽，天罰……」
一夜之間S了那麼多人，饒是何田田，也嚇的臉色煞白。
「呵，天罰，怎麼沒罰沈業？」
何田田表情詭異，「也……也罰了。」
「那春桃無人看管，砍斷門栓逃出柴房時正好撞上回府的丞相，應激之下一刀……」
「砍S了？」
「沒，就是，就是……」
「正好砍到了沈業的命根子……」
15
我到丞相府時，
沈業已經被人抬到了床上。
醫者抹著汗顫聲道，「.....都砍斷了，實回天乏力.....」
我心情愉悅，讓人賞了銀錢，送他出府。
幾十具屍體已被抬走，京都府尹將春桃縛在院內，正不知如何是好。
「春桃是相府妾室，說到底這是家事，不能和下毒混為一談。」
「府尹不必煩擾，此事交給我，等父親醒了，我來和他說。」
京都府尹千恩萬謝的走了。
夜裡，我親手給父親熬了藥，守到他醒來。
他看見我，第一句是，「怎麼是你！」
然後馬上被下半身的疼痛提醒發生了何事。
我靜靜的坐著，欣賞他急劇變換的臉色。
「白夫人和她的兒子，都已經S了。」
「春桃給你那一刀，
雖不致命，你卻再也無法人道。」
「重傷至此，你重視名聲，想來是沒有臉面再上朝，我已替你向宮中遞了折子，辭官養病。」
「春桃闖下大禍，但也並非無因，若不是你縱容白夫人傷人，也不至如此。」
「父親做事有傷天和，身為女兒，自然要替你找補。」
「因此，我已與京都府尹說了，春桃有錯無罪，犯家規不犯國法，便不拘著了。」
「如今府裡S絕，便罰她伺候你一輩子。」
「你說可好啊，父親。」
一番話下來，沈業被我氣的七竅生煙，雙目通紅。
他張嘴想罵，卻見春桃猶如鬼魅般出現在身側，伸手便卸掉了他的下巴。
我順勢把滾燙的藥汁倒進他嘴裡。
溫聲細語道：「父親，好好喝藥，養好身體。」
「我可盼著你長命百歲的活下去啊。
」
活著，行屍走肉般的活著。
親眼見證自己曾經看不上的人過的蒸蒸日上。
而自己在意的一切全部失去。
這才是你該有的結局。
一碗麻沸散下去，沈業頓時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我擦了擦手，把碗遞給春桃，「一日三頓，頓頓不落，我隻要他活著，其餘的全憑你自己做主。」
春桃接過碗，跪下給我磕了個頭，「謝小姐饒我性命。」
16
走出侯府，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我沒坐馬車，沿著街邊踽踽獨行。
上輩子，沈業帶兵圍府，將我鎖在書房，放火活活燒S。
重生以來，烈焰灼身的痛苦我一日未忘。
如今大仇得報，心底卻並無喜意，隻覺得空虛。
紛紛揚揚的大雪灑在肩頭，
突然，街頭有快馬疾馳而過，馬上人大喊——
「邊關大捷，鎮北軍全殲蠻族，收復漠北十四洲！」
平地一聲驚雷，炸醒了整個京城。
天子連夜召集文武百官，「鎮北軍誘敵深入，一舉全殲蠻族二十萬大軍，斬首蠻族首領，後直線北上一口氣收復漠北十四洲。」
「此等大捷，卿們不賀麼？」
百官們面面相覷，眼波流轉間，卻沒見到丞相的身影。
大勢已去，文官們跪的迅速。
「鎮北軍威武，陛下大喜！」
「漠北十四洲終於光復，陛下萬世之功！」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好一番阿諛奉承後，眾人抬頭，卻見龍椅上早沒了天子的身影。
17
茶館內，
何田田抓著茶壺墩墩牛飲。
「要我說，這朝堂全換了得了。」
袁滿眼疾手快躲過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丞相辭官養病，鎮北軍回京受封，陛下加開恩科，大慶的天終於要變了。」
「嗐，如此大喜事，連茶館老板都免單三日，我怎麼瞧你沒個笑模樣？」
何田田戳了戳我。
我老神在在，「鎮北軍上下齊心，若不是朝廷拖後腿，收復漠北十四洲何須浪費數十年。」
「如今，丞相已去，將軍歸位，袁先生頭頂皇商帽子，再無後顧之憂。」
「樣樣皆圓滿，我也該想想自己的事了。」
何田田一愣，「自己的事？」
「自然是，和離。」
18
鎮北軍入京時，萬人空巷。
陸歸騎在高頭大馬上，
龍姿鳳章，引得無數少女貴婦羞紅了臉。
說書人開了賭盤——
賭鎮北侯府夫人何時被休。
「此等毒婦，將軍歸來第一件事定是休了她！」
「苛待庶子庶女，整日拋頭露面，風流韻事傳的滿京都是，這樣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將軍！」
「就是就是，以前好歹還是丞相獨女，現在丞相辭官，將軍再無掣肘。」
「賭十兩銀子，將軍必定休妻！」
「我也賭我也賭。」
袁滿覺得有趣，也去下了注。
我有些無語，「一面倒的賭注，贏了也沒錢。」
「誰說我賭你被休了。」
「嗯？」
「我賭你必定不會被休。」
「你為他做了如此多事，怎麼著也得是和離。
」
我笑出了眼淚。
20
將軍上午入宮，我下午便輕車簡行，出了京城。
和離書我籤好放在了書桌上。
老太君那裡，我也已周全過了。
大婚時，便未見過。
走時，也不必相見。
想想，嫁他不到兩年，除了一身汙名，得了個二嫁身份，竟什麼好處也沒撈著。
袁滿不知何時竄上了我的馬車，也不管春寒料峭，裝模作樣的搖著扇子，S活趕不走。
「你要暢遊天下，我正好要巡視各地，尋找商機。」
「既然同路，你便不要吝嗇馬力，捎上我唄。」
我趕人無果，便也算了。
轉頭想想，有這麼個活寶一路同行，倒也不錯。
隻可惜，馬車剛到城門，就被攔了下來。
黑壓壓的軍隊將我們團團圍住。
周圍百姓還以為抓捕逃犯，紛紛駐足圍觀。
陸歸下馬越眾而出，「卿卿出城，可是來接為夫？」
一句話，便定下了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基調。
我掀了簾子，與他目光相接，「和離……」
「母親！」
陸時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眼眶通紅，「母親不要我了嗎？」
我一口氣哽在心口，差點沒提起來。
好大兒，你今年十四，不是四歲！
幹什麼動不動就哭？
難道你威武小將軍的名號，是哭出來的嗎？
「倒也不......」
「母親。」
陸雲幽幽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師傅說你答應他的極品藥材還沒送到藥王谷，
你這是準備逃債了麼？」
那是你拜師學藝的代價，讓你爹給啊！
再者,你如今都是名揚天下的小醫仙了，還能差了你師傅的學費？
「母親，女兒給您帶了可多好東西呢,駐顏丹、美白丸、凝膚露,你確定不看看麼？」
說不心動是假的,那可是藥王谷出品,平時千金難求的保養秘方……
但是——
我看向陸歸，目光復雜,兩世夫妻，S後重生，始於算計，終於算計,好聚好散,不好嗎？
他與我目光相接,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
忽然拂開下擺，單膝跪地，當著黑壓壓的鎮北軍，和裡三層外三層的京城百姓，朗聲道：「若無夫人,絕無侯府今日。」
「陸歸三生有幸,娶得賢妻。
」
「特來,謝夫人高義,迎夫人回府。」
鎮北軍⻅狀,齊刷刷下⻢、跪地,一⽓呵成。
他們⽤渾厚的聲音高聲道：「鎮北全軍,感夫人恩義，迎夫人回府。」
嫌一遍不夠，他們還整整嚎了三遍。
餘音在整個京城上空盤旋……
21
袁滿贏了好多賭資。
可他並不開⼼。
我回侯府的第二日,他便⼜回去修仙去了。
何⽥⽥十分唏噓，「情傷什麼的……隻怕⼩舅舅這次是真的要得道成仙了。」
「不過，你真要繼續當鎮北侯夫人？」
我聳聳肩,「當然不。」
「我叫沈知禮,我一輩子都會是、也隻是沈知禮。
」
「隻不過，陸歸已經向陛下請辭,待卸了兵權就陪我周遊天下。」
「等個幾日，雲遊的路上多⼀個武林⾼手保駕護航，穩賺不賠啊。」
何田⽥看向我的目光一⾔難盡。
「感情你是嫌棄小舅舅弱雞……」
「我還是別告訴他了,免得他哭暈在茅廁。」
我呵呵⼀笑,也不辯解。
真相⾃非如此。
那⽇大軍下跪，陸歸湊近我,輕聲道，「兩世夫妻,真的⼀點機會都不給為夫嗎？」
原來,重⽣的⼈不⽌我一個。
他也是。
且，據說他S後,靈魂在我身邊飄了很久很久。
「所以，你知道我S後還發生了什麼事？」
「你跟我回府，我就告訴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