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手機響個不停。
我看了眼，是幾個陌生號碼，估計是媒體想採訪。
我都沒接。
陳靜興衝衝地來找我：「晴晴，好消息！周誠公司的平臺賬號已經被永封了！還有，之前黑你最兇的幾個大 V 都發道歉聲明了！」
我笑了笑，繼續畫我的設計稿。
「你就一點都不高興？」
陳靜有些不解。
「有什麼好高興的？」我放下壓感筆，「贏了道理，輸了婚姻，這算什麼贏？」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開門一看，是周誠和婆婆，還有小姑子。
三人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烏青。
看到我，之前的憔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氣急敗壞的猙獰。
「蘇晴！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周誠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眼睛瞪得通紅。
「你昨天那場發布會，把我的公司徹底搞黃了！」
「現在員工人心惶惶，吵著要辭職！」
「好幾個已經籤了意向的投資人看到直播，直接打電話來終止合作！」
「這下你滿意了？！」
婆婆在一旁雙手叉腰，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耳膜。
「就是！你趕緊的，再開一次發布會，就說之前說的都是氣話，都是夫妻間的情趣，是誤會！」
「是你記錯了，那些創意都是我兒子的！必須澄清！」
小姑子也陰陽怪氣地幫腔：「嫂子，不是我說你，一家人鬧到媒體上，多丟人現眼？」
「你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別把事情做絕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的陳靜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她一步踏前，
手指幾乎要戳到周誠的鼻子上：「姓周的！你個白眼狼！你還是不是人？！」
「蘇晴陪你這麼多年，陪你吃苦，為你放棄事業，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剛開公司時第一筆啟動資金五十萬，是蘇晴熬了多少個通宵做私活賺來的，你全都忘了？！」
陳靜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還記得你兩年前，為了一個項目差點酒精中毒進了醫院。」
「是蘇晴在醫院裡守了你三天三夜沒合眼！」
「我們勸她多休息，她硬是撐著等你醒過來！」
「為了你，她差點把自己的身體都搞垮了！」
「難道這些你都忘了？！」
「你現在為了你那破公司，竟敢這樣逼她？」
「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周誠被這突如其來的舊事重提噎了一下，
臉上閃過羞愧，下意識地避開了陳靜灼灼的目光。
然而，婆婆不僅毫無觸動，反而更加囂張。
她一把拉開周誠，對著陳靜唾沫橫飛：「你算個什麼東西，這是我們家的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嗎？」
「女人幫襯丈夫的事業，為丈夫付出，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幾年前的事你現在拿出來說事兒，也不嫌丟人！」
「怎麼，還沒離婚呢，現在就要開始算賬了？」
8
小姑子立刻跟上，話語刻薄得像刀子：「就是！你少在這裡充好人！」
「誰知道你安得什麼心？撺掇著我哥我嫂子鬧翻，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別人家好！一把年紀了，還不積點口德！」
陳靜被她們母女倆這番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的話氣得臉色發白。
指著她們「你……你……」了半天，一時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看著她們對我最好的閨蜜如此惡語相向，看著周誠那副默許甚至隱含贊同的懦弱樣子。
我心中最後一絲對他可能悔改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怒火如同積壓已久的火山，終於噴湧而出。
「夠了！」
我一聲暴喝，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安靜了一瞬。
目光逐一掃過丈夫、婆婆和小姑子那令人作嘔的嘴臉。
「滾！都給我滾出去！」
我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厭惡和決絕，直接拿起電話撥打了物業和 110。
「喂，保安部嗎？這裡是 1802，有三個人私闖辦公室，尋釁滋事，請你們上來處理一下。
」
「喂，110 嗎？我要報警……」
周誠嚇了一跳，慌忙想來搶我的手機。
婆婆卻仗著自己年紀大，非但不怕，反而一個箭步衝上來。
伸手就來抓我的頭發，嘴裡還不幹不淨地罵著。
「你個小賤人！還敢報警？！反了你了！」
陳靜趕緊上前攔住她，跟她撕扯起來。
我年紀大了，力氣不濟，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陳靜趕緊在後面扶住我。
婆婆沒抓到我，竟然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沒天理了啊！兒媳婦打婆婆了啊！」
她那猙獰的表情，哪裡還有半分長輩的樣子？
「住手！」
「你們敢在這裡動手？
」
「太無法無天了！」
千鈞一發之際，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怒斥聲。
原來是我們剛才的爭吵聲太大，引來了隔壁幾家公司的鄰居。
十幾位職場精英衝了進來，看到婆婆在地上撒潑打滾，頓時群情激奮。
兩個身強力壯的男士立刻上前，將周誠和他妹妹控制住。
其他人則圍了上來，指著他們三人的鼻子痛罵。
「周誠！你還是不是男人！帶著媽和妹妹來前妻公司鬧事？！」
「白眼狼！蘇晴總監白跟你這麼多年了！」
「滾出我們這棟寫字樓！這裡不歡迎你們這種沒品的人渣！」
「等警察來了，把他們都抓起來！」
面對眾多同行的怒斥和包圍，周誠、婆婆和小姑子慌了神。
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被撲滅，
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和恐懼。
三人臉色煞白，在眾人鄙夷和憤怒的目光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狼狽地用手擋著臉，在一片「滾出去」的罵聲中，被隨後趕來的保安和警察灰頭土臉地「請」出了寫字樓。
自那天之後，周誠那家「創想設計」的命運便急轉直下。
網絡上關於他們一家人剽竊創意、苛待功臣、事後還倒打一耙的消息徹底傳開。
「白眼狼老板」的名聲臭不可聞。
原本還在觀望的投資人徹底撤資，供應商也上門催繳欠款。
公司的設計師更是覺得跟著這樣品行的老板沒有前途，紛紛帶著項目和客戶辭職，另謀高就。
牆倒眾人推。
失去了信譽、創意、員工和資金鏈，那個曾經寄託著周誠創業夢想，也榨幹了我最後一絲情分的草臺班子。
在苦苦支撐了不到半個月後，便徹底宣告破產清算。
隻留下一地雞毛和還不清的債務。
9
我的新事業搞得風生水起。
要麼見客戶，要麼畫稿子，還在行業峰會上拿了好幾個大獎。
日子緊張充實，過去那些糟心事似乎真的遠去了。
就這樣過了半年。
一天深夜，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寧靜。
我皺著眉打開門，外邊站著的人讓我幾乎認不出來。
是周誠。
他瘦得完全脫了相，眼窩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西裝皺巴巴地掛在身上，渾身散發著酒精和落魄的氣味。
見到我，他「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混著臉上的胡茬淌下。
「老婆……老婆……」周誠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我錯了，老婆！我知道錯了！」
我沒有扶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心裡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跪行兩步，想要抱住我的腿，被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他雙手撐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開始斷斷續續地哭訴。
原來公司破產後，他欠了一屁股債。
他媽和他妹妹眼看徹底沒了指望，卷了家裡最後一點錢回了老家，把他一個人扔下。
他不甘心，苦苦哀求。
結果沒過幾天，就聽說他妹妹在老家找了個有錢人嫁了，他媽也跟著享福去了。
「老婆，她們太狠心了！我跟她們才是一家人，她們一點情分都不講啊！」
周誠抬起淚痕交錯的臉，
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被背叛後的憤怒。
「還有我媽，那個老東西，就是她在背後一直挑唆！」
「要不是她們，我當初怎麼會那樣對你？」
「老婆，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賬事，說那些不是人的話，都是被她們逼的，是被她們蒙騙了啊！」
他哭得鼻涕眼淚混在一起，反復強調著家人的狠心無情，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那對母女身上，仿佛他自己隻是一個受盡擺布的無辜受害者。
我默默聽著，看著他聲淚俱下地表演，心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直到哭訴的聲音漸漸低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噎，我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周誠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期盼。
「她們是好人還是壞人，現在跟我沒關系。」我語氣平淡，沒有任何波動，
「你之前要跟我離婚，這話是你親口說的，沒錯吧？」
周誠愣住了，張了張嘴。
我繼續道：「我當時就答應你了，所以，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系。」
「你公司破產,家人跑了，那是你自己選的路,自己造的孽。」
「後果當然也得你自己擔著。」
這幾句話像鈍刀子割肉,周誠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老婆！你不能這樣！」他崩潰地大喊,手腳並用地想再次爬過來，「那都是氣話！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我們有八年的感情啊老婆！」
「你不能不要我！」
「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我對天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對你……」
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與之前那個對我頤指氣使、算計利用的男人判若兩人。
我沒有心軟,隻感到一陣深深的厭惡和疲憊。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原諒？」
「周誠,路是自己選的,錯了就得認。」
「我們的緣分,從你說拿離婚威脅我那刻起，就已經盡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副悽慘的樣子，轉身走回客廳,拿起手機。
像半年前一樣,直接把他交給了物業保安。
「走吧，別再來了。」
「老婆！老婆！求你了！」
我充耳不聞，仔細地鎖好⻔，拉上窗簾。
將所有的哭嚎和悔恨都隔絕在外。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我的⼼湖甚⾄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過周誠。
他就像一滴水,
從我的世界徹底蒸發了。
又過了幾個月,我們工作室的新品發布會⼤獲成功,慶功酒會在城中最高檔的酒店舉⾏。
我穿著⼀身得體的禮服,端著香檳，遊走在賓客之間。
觥籌交錯間,我在宴會廳的一個角落,看到了一個熟悉⼜陌生的身影。
他穿著侍應⽣的制服，正在費力地搬運著⼀箱空酒瓶,頭發油膩，背也有些佝偻。
是周誠。
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動作⼀僵，眼神裡充滿了羞恥、嫉妒和悔恨,隨即⻜快地低下頭，推著小車倉皇地躲進了後廚。
我拿著酒杯，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轉過身，一個重要的合作方正端著酒杯向我走來。
「蘇總監，恭喜你！這次的新品真是太驚豔了！」
我舉起酒杯，
與他輕輕⼀碰，臉上露出從容⽽⾃信的微笑。
「王總客⽓了,未來，還有更精彩的。」
往後餘生,前路璀璨，皆為我自己。
我覺得，挺好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