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三這年,我獨自搬進城郊的老房子。


 


結果怪事頻發。


 


練習冊被我放在桌上的瞬間消失不見。


 


地板在我的注視下冒出一堆紙飛機。


 


直到那天,我倒了杯可樂,入口卻變成了苦澀的藥味兒。


 


我有點生氣了,正要發火。


 


突然聽見隔空傳來怒吼:「臥槽!我中藥呢?老子熬了三個小時!!!」


 


我:「???」


 


1


 


高三這年,我休學了。


 


身體原因,醫生說我需要靜養。


 


父母二話不說給我辦了手續,然後匆匆飛去了國外。


 


臨走前,我媽摸了摸我腦袋,說:「好好照顧自己,別耽誤學習。」


 


我爸則塞給我一張卡,說:「不夠再要。」


 


就這樣,我獨自一人搬進了城郊的老房子。


 


我倒是沒什麼不適應的,反正從小到大早就習慣了。


 


但住進來不久後,怪事就開始發生了。


 


先是我放在桌子上的筆莫名消失,就低頭翻個書的功夫,再抬頭,它就不見了。


 


然後是練習冊。


 


我剛寫完一頁,合上,去倒了杯水回來,發現練習冊攤開的頁面上多了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題還答錯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確認百分百不是自己寫的。


 


……哦,好吧,可能是鬧鬼了。


 


我心想這鬼生前估計是個學渣,這麼簡單的題也能做錯。


 


直到今天,我終於忍不了了。


 


起因是這樣的。


 


今晚我熬夜刷題到凌晨,困得眼皮直打架,於是開了一罐冰可樂,仰頭灌了一大口。


 


「噗——!」


 


我直接噴了出來。


 


這什麼玩意兒?


 


我迷茫地盯著手裡的易拉罐,確認這包裝也沒錯呀。


 


可裡面的液體黑乎乎的,聞起來一股藥味兒。


 


我秒懂,一定是這個學渣鬼又在惡作劇了!


 


這次有些過分,所以我有點生氣了。


 


我把罐子重重擱在桌上。


 


還沒等我發火,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怒吼:「臥槽!我中藥呢?老子熬了三個小時!」


 


我愣住了。


 


還沒反應過來,那聲音又罵罵咧咧地傳來:「真是見鬼了!藥剛倒進碗裡,一轉身的功夫就沒了?!」


 


我眨了眨眼,低頭看看手裡的可樂罐,又抬頭看看空蕩蕩的房間,突然明白了什麼。


 


「那個……」我試探著開口,

「你的中藥,是不是黑乎乎的,還有點苦?」


 


空氣安靜了兩秒。


 


然後,那個聲音非常驚恐:「臥槽誰在說話……你誰啊?」


 


我舉起可樂罐:「你的藥,好像傳到我這兒來了。」


 


又是一陣沉默。


 


最後,他似乎緩了好半天,才終於憋出一句:「……靠。」


 


我接受能力一向很強,所以對「空間縫隙」這種事適應得很快。


 


但對方明顯就沒這麼淡定了。


 


「等等,你意思是……我的藥傳送到你家去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搞笑呢?這他媽什麼原理?」


 


「我也不知道啊。」我實話實說,「但是好像能傳聲音,也能傳送物品……」


 


我站在原地說,

沒敢亂動,因為目前我隻知道站在這個位置上能傳遞聲音。


 


「那你把藥還我!」


 


「我試試。」


 


我晃了晃可樂罐,把它放回桌上,等了幾秒,沒反應。


 


我又拿起來,往空中遞了遞,還是沒動靜。


 


嘿!


 


我不S心,拿著可樂到處轉悠,中邪一樣左揮右擺。


 


「……好像不行。」


 


「他大爺的!」他罵了一聲,「我奶奶明早還等著喝藥呢!」


 


我聽到那邊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他似乎急匆匆地重新去熬藥了。


 


不一會兒他去而復返,不放心地丟下一句:「你別亂動我東西啊!」


 


我:「……」


 


不講道理。


 


明明是他先動我可樂的。


 


2


 


接下來的幾天,我試圖尋找「空間縫隙」的規律,結果發現毫無規律。


 


它似乎是隨機的,而且範圍正在逐漸擴大。


 


一開始,隻是偶爾傳送一些小物件,比如我的筆、他的尺子。


 


到後來,越來越離譜。


 


有一次,我的泡面剛倒完水,合上蓋子。


 


兩秒後,我聽到他那邊傳來一聲驚叫:「誰往我書裡倒湯了?!」


 


還有一次,我正寫著數學大題,剛解到關鍵步驟,草稿紙「唰」地一下從我眼前消失了。


 


我:「……」


 


不一會兒,那邊再次傳來他的聲音:「……這誰的草稿紙怎麼夾我書裡了?字兒寫得還挺工整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哦,那還你?」


 


「你倒是能還啊!」


 


他噎住了。


 


隨著時間推移,事情徹底失控。


 


我習慣早起,每天早上五點準時起床開始背英語單詞。


 


這一天,我剛念到「abandon」,就聽到他那邊暴躁的聲音:「靠!嚇我一跳!你大早上的念經呢?!讓不讓人睡了!」


 


我愣了下,驚訝地問他:「你聽得到?」


 


「廢話!你就在我耳邊念,我能聽不到?!」


 


我這才意識到,我的聲音又被傳過去了。


 


他習慣晚睡,每天晚上十二點準時開火熬中藥。


 


當晚,我正睡著,突然被噼裡啪啦的動靜吵醒。


 


睜開眼,房間裡回蕩著搗藥的聲音,

還有若隱若現的苦澀藥味兒。


 


我忍了十分鍾,終於受不了了,對著空氣喊:「大晚上你瞎折騰啥呢!你就不能白天熬藥?!」


 


那邊頓了一下,然後理不直氣也壯地回:「我白天要打工,哪有空?」


 


「那你小點聲!」


 


「這能小聲?火候不夠藥效就沒了!」


 


「……」


 


真是煩S人啦!


 


我深吸一口氣,不耐煩地翻過身用枕頭捂住耳朵。


 


就這樣,他嫌我早上背單詞吵他睡覺,我嫌他半夜熬藥影響我休息。


 


我倆誰都不肯讓步。


 


其實我心裡有時候會感覺蠻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和一個陌生人……開始了「隔空同居」的生活。


 


3


 


春天換季,老房子停了供暖。


 


夜裡冷風從窗縫鑽進來,我裹緊被子,還是沒扛住,感冒了。


 


我頭昏腦脹地吞了兩片藥,就早早睡下了。


 


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有人在叫我。


 


「溫漣,你咋的了?怎麼一直咳嗽啊?生病了?」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離得很近,又像是隔得很遠。


 


我皺了皺眉,沒睜眼。


 


「我給我奶奶熬的藥還剩了點,你要不要嘗嘗?這藥治肺病很好的,你咳嗽應該也能治,我跟你說……」


 


說話的人絮絮叨叨的,又莫名透著關心。


 


我太困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醒來,頭還是有點沉,但比昨晚好多了。


 


剛坐起身,

我就愣住了。


 


地板上放著一碗涼透的中藥,旁邊還壓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我盯著那碗藥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曲燃。」


 


我叫他的名字,但沒得到回應。


 


估計又去打工了。


 


我端起那碗藥,猶豫了一下,還是抿了一口,苦得我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但心裡卻莫名暖了一下。


 


這麼多年,每次生病爸媽從未發現過,上一次生病,高燒四十度都快燒傻了。


 


最後也隻是在保姆的陪伴下去了醫院。


 


可如今,這個連面都沒見過的陌生人,竟然細心地發現我生病了,還給我留了藥,還……留了錢?


 


我低頭看向那幾張紙幣,伸手拿起來,突然僵住。


 


錢上有血跡。


 


幹涸的血跡就沾在紙幣邊緣。


 


我頭皮一麻,腦袋嗡地一聲。


 


老天奶啊,這兄弟到底是打的哪門子的工啊?


 


怎麼上邊兒還有血呢?


 


他到底是去打工還是去打劫的啊?!


 


就這樣,讓我接下來的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背單詞時,嘴巴一遍遍讀著單詞,腦袋一遍遍浮現那幾張帶血的錢。


 


到了晚上,我終於坐不住了。


 


我開始滿屋子轉悠,從三樓轉到一樓,挨個屋子試探著喊他的名字,也不為別的,就想看看哪裡還能傳聲。


 


終於,在我打開冰箱的一瞬間,聽到了他那邊的聲音:


 


「小燃,吃飯了。」


 


一個蒼老卻溫和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動作頓住,是曲燃的奶奶。


 


我聞聲下意識屏住呼吸。


 


「來了奶奶。放那兒我自己盛飯就行。」曲燃的聲音帶著笑意。


 


「你今天回來得晚,菜我都熱了兩遍了。」老人絮絮叨叨地叮囑,「打工也別太拼了,奶奶這把老骨頭啊,真不差那口藥錢……」


 


我站在冰箱前,聽著那邊碗筷碰撞的聲響,鼻尖突然有點酸。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機,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不S心地又打了一遍,還是忙音。


 


猶豫了一下,我又撥通了我爸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雜,像是在酒局上。


 


「喂?漣漣?」


 


我還沒開口,我爸的聲音就急匆匆地打斷我。


 


「缺錢了是不?

這樣啊爸明天再給你多打點,最近好好學習啊,別想別的,爸這邊有點忙,先掛了啊。」


 


手機裡電話被掛斷的聲音冰冷又詼諧:「嘟嘟嘟……」


 


冰箱裡曲燃奶奶的聲音慈愛又溫暖:「多吃點,你看你瘦的……」


 


我舉著手機,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對比太強烈,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就感覺蠻好笑的。


 


我關上冰箱門,突然聞到了一股香氣。


 


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曲燃的聲音:「……哎,還真傳過去了。」


 


曲燃的聲音帶著點得意:「你快點嘗嘗,我奶奶的手藝。」


 


我一抬頭,冰箱的正上方憑空多了兩個碗,一大一小,還冒著熱氣。


 


我:「……」


 


我費了好大力氣踩著凳子把曲燃傳過來的飯菜夠下來。


 


大碗裡裝的是紅燒肉,裡面的一個個小小的鹌鹑蛋圓潤可愛,小碗裡面裝的是二米飯。


 


「謝了。」我小聲說。


 


他沒回我,但我猜他聽見了。


 


那晚,我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盤紅燒肉。


 


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鹹甜適中,比我吃過的任何一家餐廳的都好吃。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少年,趁奶奶不注意,偷偷往我這邊傳菜的樣子。


 


「謝謝你。」我又小聲地說了一句。


 


我很少感受到來自別人給予的溫暖,而這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短短兩天之內,就慷慨地給予了我兩次。


 


4


 


一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突然聽見曲燃的聲音。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般發出S豬一樣的哀嚎:「……救命啊!

這老破題到底怎麼解的啊啊啊啊啊?!!!」


 


給我震得一激靈。


 


我緩了一下,有點尷尬,於是咳嗽了一聲,問:「哪道題?」


 


他聲音瞬間止住,似乎沒想到我能聽見,隨即悶悶地說:「數學,圓錐曲線大題,我解了三遍了,結果解出了仨答案……」


 


我坐起身,直了直腰:「把題目念給我聽聽。」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說了。


 


我一邊聽一邊在紙上寫解題思路,然後對著空氣念給他聽。


 


他反應很快,一點就透,甚至能舉一反三。


 


「你小子還挺聰明的。」我忍不住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