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說,兄長早逝,他有責任照顧孤兒寡母。


 


我信了,包攬了所有家務,甚至伺候嫂子一日三餐。


 


直到那天我孕吐嚴重,提前回家,卻撞見丈夫摟著嫂子從主臥出來。


 


嫂子臉色微紅,撫摸著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


 


婆婆喜笑顏開地端著燕窩,「雙喜臨門,我們家終於後繼有人了。」


 


丈夫看到我,面無表情地吩咐:


 


「你回來了正好,嫂子懷孕了,以後家裡的重活你多幹點。」


 


我看著他們其樂融融的樣子,突然不吐了,「好,你們慢慢照顧,我們離婚。」


 


1


 


「離婚?」顧起深臉上的不耐煩變成了錯愕,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婆婆手裡的空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尖銳地叫道:


 


「舒雨!

你瘋了是不是!小雪剛懷上我們顧家的骨肉,你就要離婚?你是想咒我們顧家斷子絕孫嗎?」


 


我沒理會她的叫罵,隻是平靜地看著顧起深。


 


「我說,我們離婚。」


 


顧起深大步走到我面前,臉上浮現出我熟悉的無奈笑容,那種笑容,總是在我覺得委屈,而他覺得我無理取鬧時出現。


 


「好了舒雨,別鬧了。」他想伸手理我的頭發,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


 


「我知道,小雪懷孕了,你心裡可能不舒服。但她是你嫂子,大哥走得早,我照顧她是應該的。現在她有了大哥的遺腹子,我們更要好好對她。」


 


遺腹子?


 


我差點笑出聲。


 


我大哥去世三年了。


 


林小雪肚子裡的孩子,怎麼可能是他的遺「腹」子?


 


除非我大哥的魂魄還能讓她受孕。


 


「顧起深,」我看著他的眼睛,「你真的覺得,她肚子裡的,是你大哥的孩子嗎?」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隨即變得惱怒,「舒雨!你不要胡說八道!你這是在侮辱小雪,也是在侮辱我S去的大哥!」


 


沙發上,林小雪已經開始低聲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好不可憐。


 


「阿深,你別怪舒雨,都怪我……我不該……」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隻是想給老顧家留個後,我有什麼錯……」


 


婆婆立刻衝過去抱住她,對著我怒目而視:「你這個毒婦!看你把小雪給氣的!她肚子裡可是我們顧家的金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我看著這一家人的鬧劇,

覺得無比諷刺。


 


他們甚至懶得編一個像樣點的謊言來敷衍我。


 


2.


 


我沒有再和他們爭辯,轉身回了臥室。


 


身後傳來婆婆的咒罵和林小雪隱隱約約的哭聲。


 


顧起深沒有跟進來。


 


也好。


 


我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這個家裡,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常穿的衣服,一些護膚品,還有床頭櫃裡我父母的遺照。


 


收拾到一半,顧起深推門進來。


 


他看到我腳邊的行李箱,眉頭皺得更緊了。


 


「舒雨,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沒說話,繼續將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他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疲憊。


 


「我們結婚五年,你就為了這點小事要離婚?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小雪一個寡婦,帶著孩子不容易,現在又懷了孕,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體諒一下這個家嗎?」


 


3


 


我終於停下了動作,抬頭看他。


 


「我流產了。」


 


我說得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顧起深的表情凝固了。


 


「什麼?」


 


「今天去復查,醫生說胎停了,沒有胎心。」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捏得皺巴巴的 B 超單,遞到他面前。「就在你陪著林小雪,在市中心最好的私立醫院做產檢的時候。」


 


「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籤下流產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收到了你發來的信息。」


 


我頓了頓,

清晰地復述出那條信息的內容。


 


「小雪檢查一切都好,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勿回,我在陪她吃飯。」


 


顧起深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顧起深,你說得對,她需要人照顧。」


 


「所以,我成全你們。」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


 


「我們離婚,這個家,這個丈夫,我都讓給她。以後,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她了。」


 


4.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臥室,客廳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婆婆和林小雪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我。


 


顧起深跟在我身後,聲音沙啞:「舒雨,你……你聽我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

」我走到玄關,換上自己的鞋,「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如果你不來,我的律師會聯系你。」


 


說完,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是S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去朋友家,也沒有去酒店。


 


我打車去了一個高檔小區,用指紋打開了一套公寓的門。


 


這是我父母留給我的房子,不大,一百二十平,但地段很好。


 


結婚時,我沒告訴顧起深。


 


因為我媽臨終前對我說:「舒雨,女人要有自己的底牌和退路。」


 


當時我還覺得我媽多慮了,我和顧起深那麼相愛,怎麼會需要退路。


 


現在看來,她是對的。


 


我將行李箱扔在客廳,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小雪發來的微信。


 


「舒雨,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阿深他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太想為大哥留個後了,你別怪他。」


 


後面還跟著一個流淚的表情。


 


虛偽得讓人作嘔。


 


5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打出一行回復。


 


「他很快,就連為你大哥『留後』的資格都沒有了。」


 


發完,我拉黑了她。


 


接著,我給我的大學學姐,現在是金牌律師的姜英琪打了個電話。


 


「姜學姐,我要離婚。」


 


電話那頭的姜英琪毫不意外,「終於想通了?要我做什麼?」


 


「我要顧起深,淨身出戶。」


 


「有點難度,」姜英琪的聲音冷靜而專業,「但他出軌在先,我們可以爭取大部分財產。

你想要什麼?」


 


我沉默了片刻。


 


「我什麼都不要。」


 


「我隻要他那家公司。」


 


姜英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舒雨,你確定?那家公司現在的市值……」


 


「我確定。」我打斷她,「那家公司的核心技術,是我的。」


 


6.


 


大學時,我主修人工智能,顧起深主修市場營銷。


 


他那家名為「深空科技」的公司,賴以生存的核心算法模型,是我的畢業設計。


 


當年他創業,缺乏核心技術,整日愁眉不展。


 


我愛他,便將我的全部心血,那套足以在業內引起震動的算法模型,拱手相讓。


 


我甚至放棄了國外頂尖學府的全額獎學金,選擇嫁給他,做他背後的女人。


 


我以為,我的付出,他都懂。


 


現在想來,他不是懂,是坦然地利用。


 


姜英琪明白了我的意思。


 


「證據呢?」


 


「我這裡有完整的原始代碼、開發日志和導師的推薦信。所有的電子版,我都做了雲端加密備份。」


 


「很好。」姜英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舒雨,準備好,我們要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掛了電話,我洗了個熱水澡,睡了五年來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了顧家的壓抑,沒有了伺候人的疲憊,連空氣都清新了許多。


 


7.


 


第二天,我神清氣爽地醒來,拉開窗簾,陽光灑滿整個房間。


 


樓下傳來汽車的鳴笛聲。


 


我走到窗邊,看到顧起深的車停在樓下。


 


他靠在車門上,

一夜未睡的樣子,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手裡夾著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哦,對了,我的車停在樓下,他有定位。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去廚房給自己做了頓豐盛的早餐。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我通過貓眼看到顧起深憔悴的臉。


 


我不開門。


 


門鈴固執地響著。


 


然後是敲門聲,越來越重,像是要將門板砸穿。


 


「舒雨!你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我們談談!」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焦慮和暴躁。


 


我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擦了擦嘴,走到門後,按下了連接物業的對講機。


 


「保安室嗎?有人在門口騷擾,影響我正常生活,請你們處理一下。」


 


8.


 


很快,兩名保安上來,禮貌而強硬地將顧起深「請」了下去。


 


顧起深掙扎著,衝著我的房門大吼:「舒雨!你到底想怎麼樣!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隔著門板,冷冷地聽著。


 


絕情?


 


在我流產最需要他的時候,他陪著別的女人談笑風生,那時候,他怎麼不談感情?


 


世界終於清淨了。


 


上午九點,我沒有去民政局。


 


顧起深打了無數個電話過來,我一個都沒接。


 


快到中午的時候,婆婆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了。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尖利的咆哮:「舒雨!你這個賤人!你把阿深的公司怎麼了?你想毀了他嗎!」


 


我挑了挑眉。


 


看來姜英琪的動作很快,律師函已經送到了。


 


「他本來就一無所有,何來我毀他一說?」


 


「你……你……」婆婆氣得說不出話,「你別忘了,你嫁進我們顧家,就是我們顧家的人!那公司也是我們顧家的!你想獨吞?我告訴你,沒門!」


 


「哦?是嗎?」我輕笑一聲,「那你大可以去告我,看看法律支持誰。」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9.


 


下午,姜英琪約我在她的律所見面。


 


她遞給我一份文件,「顧起深想和你談。」


 


「不見。」


 


「他提出,房子車子都給你,公司股份分你一半,隻要你撤銷關於知識產權的訴訟。」


 


這條件,不可謂不豐厚。


 


換做任何一個普通的離婚案,女方都該滿意了。


 


但我不是。


 


「告訴他,我要的,是整個公司。」我看著姜英琪,「一分都不能少。」


 


姜英琪笑了,眼中閃著精光,「我就知道。我已經聯系了業內最權威的知識產權評估機構,也把你導師請了過來,他願意為你作證。」


 


「另外,」她又遞給我一個錄音筆,「這是你婆婆今天上午給你打電話的錄音,她承認了公司是『你們顧家的』,這在法庭上,可以作為他們意圖侵佔你個人財產的佐證。」


 


我看著眼前這個幹練颯爽的女人,由衷地感謝她。


 


「學姐,謝謝你。」


 


「別客氣。」她拍拍我的肩,「我們女人,就該幫女人。」


 


10.


 


接下來的幾天,顧起深徹底瘋狂了。


 


他聯系不上我,就去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堵我。


 


我以前的朋友圈、同學群,

他挨個去問我的下落。


 


甚至找到了我早已退休的小學老師家裡。


 


結果當然是一無所獲。


 


我斷絕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每天隻在我的公寓和姜英琪的律所兩點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