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當時就是一時糊塗，被錢衝昏了頭腦，你大人有大量，求求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不吝嗇地全部蹭在了我衣服上。
「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我家裡真的很需要那筆錢……」
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求求你，你跟警察叔叔說，這是我們之間的誤會，我們私下解決，不要立案好不好？」
「我還要考研，我的檔案不能留下汙點啊！」
我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林薇，內心毫無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道歉有用，法律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抬起頭，
目光越過她。
「警察同志，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我要求立案，請務必依法處理。」
林薇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眼神滿是怨毒。
警察做完筆錄後便將他們帶走了。
我以為接下來隻需要等待公正的裁決，但我顯然還是低估了林薇的無恥。
7
第二天，爸媽給我打視頻，我特意用被子小心翼翼地擋住半張腫脹的臉，隻露出眼睛和額頭。
「爸媽放心，我在這邊一切都好，兼職的老板還誇我能幹呢！」
我努力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電話那頭，他們絮絮叨叨地囑咐我注意身體。
我強忍著淚水拼命點頭，把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咽回肚子裡。
剛掛斷電話，室友發來一條鏈接。
「苒苒你快看！那個瘋女人在學校論壇上顛倒黑白！」
一段經過精心剪輯的視頻出現在論壇的置頂帖裡。
點開視頻，鏡頭前的林薇正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虛弱地靠在床頭。
她臉色蒼白，嘴唇幹裂，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頭發也刻意弄得有些凌亂，幾縷發絲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她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抑制不住哽咽。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隻能求助大家，幫我討一個公道……」
接著她把鏡頭對準了自己手腕上一道淺淺的劃痕。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信息工程學院的姜苒……對我下的毒手！」
她帶著哭腔，開始講述那個被她徹底顛倒黑白的故事：
「她偷走的那八千塊錢，
是我爸爸的手術費，是我勤工儉學，一分一分攢下來的救命錢！」
「我沒辦法，隻能去找老師，可她當著老師的面一套，背地裡一套。」
「調解一結束，她就威脅我，說要讓我知道不聽話是什麼下場！」
「我好聲好氣地求了她一天一夜……可她非但不還，還罵我是瘋狗！」
視頻畫面適時地插入了一張我罵她的大段短信截圖。
短信裡的回復全部是她自導自演，全是捏造。
林薇的哭聲越來越大，表演也愈發賣力：
「我真的隻是想拿回我的錢，可她……她竟然找人把我堵在小樹林裡，對我拳打腳踢……」
「她說，像我這樣的窮鬼，就不配活著，就該去S！
」
她一邊哭訴，一邊舉起「多處軟組織挫傷」的檢查單。
那明明是她在毆打我時，自己用力過猛在牆上擦傷的，此刻卻成了我「施暴」的鐵證。
「她搶走了我爸爸的希望，還把我打成這樣，現在卻反過來報警抓我……」
「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視頻的最後，悲傷的背景音樂升至高潮。
林薇捂著臉，全身顫抖地說。
「求求大家，幫幫我！」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的檔案不能留下汙點，我還要考研，我還要救我的爸爸啊！」
視頻戛然而止，屏幕最終定格在一行用紅色粗體標注的大字上：
《貧困生的 8000 塊救命錢，姜苒，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這條視頻瞬間引爆了整個校園。
短短一天時間，許多不明真相的學生和聞訊而來的校外網友被她的「故事」深深打動，紛紛化身正義的使者，對我展開了鋪天蓋地的口誅筆伐。
「簡直是人渣中的極品！連貧困生的救命錢都搶，這種人不配當大學生，應該直接開除！」
「信息工程學院大三的姜苒是吧？大家記住這張蛇蠍心腸的臉，在學校裡遇見一次罵一次，別讓她好過！」
「我已經把她的手機號和宿舍號都扒出來了，兄弟姐妹們，行動起來，短信和電話轟炸，制裁這個惡女！」
我的個人信息被徹底曝光，辱罵短信和騷擾電話讓我的手機都S機了。
可真正給我致命一擊的，是便利店經理的一通電話。
「小姜啊，」
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無奈和歉意。
「你也知道，
現在學校論壇上那個事……鬧得太大了。」
他嘆了口氣。
「很多學生打電話來投訴，說要抵制我們便利店。」
「小姜，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但……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我已經轉給你了。「你……就先別來上班了，好好養傷吧。」
掛掉電話，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失去了這個穩定的兼職，別說看牙醫了，我連下個月的生活費都不一定有。
8
剛掛斷便利店老板的電話，一個陌生號碼就瘋狂地響了起來。
我看著屏幕，深吸一口氣。
接聽的同時，悄無聲息地按下了錄音鍵。
「姜苒，可以啊你，膽肥了，居然敢這麼久才接我的電話？
」
林薇的聲音得意得都變調了。
「怎麼樣？現在全校的人都把你當成小偷和騙子，這種滋味不錯吧？」
她毫無顧忌地笑了起來。
「我告訴你，八千塊錢現在已經不夠了，你還得再賠償我兩萬塊的精神損失費！」
「不然的話，我就把你光著身子的照片 P 得漂漂亮亮的，發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我忍住惡心和罵回去的衝動，用顫抖又帶著哭腔的聲音說：
「兩萬……我怎麼可能拿得出來……你這是敲詐勒索！」
「對啊，我就是敲詐你！」
電話那頭傳來她更加放肆的奸笑。
「誰讓你不識抬舉，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去報警啊！
你猜警察是信你這個偷錢不還的賤人，還是信我這個家境貧寒、無辜可憐的貧困生？」
「我告訴你，等你報完警，你的裸照早就傳遍全網了！」
不等我回話，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很好，這是送上門來的第一份大禮。
但這還遠遠不夠。
我立刻趕回學校，敲響了食堂辦公室的門。
「李師傅您好，我想麻煩您一件事，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上周三下午食堂門口的監控？」
「我的飯卡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丟的。」
節假日食堂辦公室本是不對外的，管理員李師傅看到我時板著一張嚴肅的臉。
但當他看到我空了一個洞的門牙和臉頰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後，心軟了。
「孩子，你跟我來。」
在空氣沉悶的小小監控室裡，
我緊張得手心裡全是冷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
查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查到了我丟卡的監控錄像。
「就是這裡！我的卡就是這時候丟的！」
監控畫面中，我從食堂門口匆匆走過，一張白色的卡片從我的上衣口袋裡滑落。
緊接著，一直跟在我身後的林薇立刻走了過去。
她沒有呼喊，也沒有彎腰，而是裝作無意地用腳尖將卡片踩住。
等周圍人流散去後，她才迅速彎腰撿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監控清晰地拍下了她接下來的所有動作。
她先是跑到窗口的 POS 機上，買了一堆零食，刷光了我卡裡原有的八十塊錢，然後才大搖大擺地直奔充值機！
真相如此赤裸，如此醜陋！
這根本不是什麼「撿到」，
這才是真正的偷竊！
這也不是什麼「誤充」，而是徹頭徹尾的陷害！
這一瞬間，這幾天來積壓的所有委屈和憤怒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眼淚奪眶而出。
李師傅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後把這段監控畫面拷貝好塞進了我的手裡。
拿著這份鐵證，我忍著渾身的劇痛，戴上口罩徑直走向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想申請調取我昨晚在學校北巷被毆打時的完整監控錄像。」
當那個存著全部施暴畫面的視頻被復現在我面前時，我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9
與此同時，學校為了盡快平息這場在校園內愈演愈烈的輿論風波，決定召開一次公開的調解與通報批評大會。
我心裡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調解會，而是一場為了保全學校聲譽，
準備犧牲我的鴻門宴。
但要想讓林薇被徹底釘S，這些證據已經足夠了！
假期結束後，師生返校的當天下午，大會就開始了。
禮堂裡坐滿了人，系主任的臉色陰沉。
他巧妙地避重就輕，把林薇顛倒是非黑白的視頻，輕描淡寫地美化成了「同學間的經濟誤會」和「溝通方式上的過激行為」。
他痛心疾首地表示，這次的「經濟糾紛」是一次性質非常惡劣的事件，讓學校蒙羞。
這番話看似公平，實則指向「始作俑者」——「偷錢」的我。
「林薇同學已經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並且願意刪除掛在熱搜上的視頻。」
系主任看著我，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所以學校決定，由姜苒同學公開接受道歉，
並將 8000 元返還。」
「同時，念在你們都是初犯，各記過處分一次，希望你們能吸取教訓！」
我看到，臺下第一排的林薇和黃毛，臉上已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主任，這個處理結果我不接受。」
我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系主任的臉上閃過明顯的不悅，他壓低聲音呵斥道：
「姜苒！要顧全大局！」
「現在全網都在聲討你，學校幫你壓下來，給你一個臺階下，你還想怎麼樣？」
「你要是再不知悔改，就等著接受嚴厲處分吧！」
我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徑直走上講臺。
我穿著簡單的白 T 恤，臉上的淤青刺眼。
說話時，因為缺了一顆門牙而微微漏風，引得臺下傳來一陣壓抑的嗤笑。
「快看那個小偷，臉都被打腫了，真是活該！」
「就是，聽說她還S不承認，現在被逼到臺上了吧，真是丟人現眼。」
「她說話漏風的樣子好滑稽啊，哈哈哈……」
系主任想把我趕下臺，但我沒有給他機會。
而是眼疾手快地將 U 盤插入了講臺的電腦。
背後巨大的投影幕布瞬間亮了起來。
「首先，請大家看看，所謂的『偷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點下了播放鍵。
林薇鬼鬼祟祟地偷走我的飯卡，先心安理得地刷光我卡內原有的餘額，然後再進行充值陷害的完整監控視頻，呈現在每個人眼前。
臺下方才的嘲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竊竊私語。
「天啊，
飯卡是她偷的？不是撿到的嗎？」
「你看她那動作，太熟練了吧，先踩住再撿，明顯是慣犯啊！」
「所以根本不是姜苒偷錢，是這個林薇在陷害她？」
「其次，請大家聽一段錄音，聽聽這所謂的溝通是怎麼進行的。」
第二段錄音開始播放。
林薇囂張的聲音響徹了整個禮堂：
「八千塊已經不夠了，你還得賠我兩萬塊精神損失費，不然我就把你的裸照 P 圖發遍全網！」
「對，我就是敲詐你！」
臺下的林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全場哗然。
「臥槽！這是敲詐勒索吧？太惡毒了！」
「她怎麼有臉在論壇上裝白蓮花的？簡直是影後級別的表演！」
「人心怎麼能壞到這種地步！必須報警！
」
「最後，請大家看看，我這顆牙,是怎麼掉的！」
屏幕上，她和那個黃毛小混混將我SS堵在牆角,一記重拳狠狠打在我臉上。
我應聲倒地，鮮血和牙齒一同飛出的畫面，清晰無比。
臺下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和壓抑不住的憤怒咒罵聲。
「現在,真相大白！」
我舉起話筒。
「這是蓄意偷竊,是敲詐勒索，更是赤裸裸的故意傷害！」
學生們的憤怒被徹底點燃。
「開除她！」
「報警抓她！」
喊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林薇徹底崩潰了，癱倒在地。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緩緩拿出手機。
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撥通了 110 的電話：
「喂，
我要報警。」
「是的，我這裡有全部的證據。」
10
在真相面前,學校的反應異常迅速。
第二天，學校公告欄上就貼出了開除決定。
警方的調查也很快揭開了林薇最後的遮羞布。
他們查實，林薇多年來一直通過偽造貧困生材料，騙取國家最高額度的助學金。
而她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敲詐我,是因為她在校外借了高額的「美容貸」去做了整容手術，已經逾期三個月未還。
催債公司的人甚至已經找到了學校輔導員那裡。
警察在她宿舍裡找到的最新款 iPhone 和 iPad,徹底戳穿了她「家境貧寒、勤儉樸素」的偽善面具。
被勒令離校的那天，林薇一家人在校門口堵住了我。
看到我出現，
他們竟齊刷刷地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她母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著：
「是我們沒有教育好孩子！求求你高抬貴手,看在她還年輕的份上,替她把貸款還了吧！我們給你磕頭了！」
林薇也哭得梨花帶雨，抬起那張動過刀子的臉，質問我：
「難道貧困生就沒有追求美的權利嗎？」
「我隻是想讓⾃己變得漂亮⼀點，我有什麼錯？」
看著眼前這荒誕的⼀幕,我內⼼毫無波瀾。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沉默地繞過他們。
不久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林薇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那個打掉我牙齒的黃毛，也因尋釁滋事被依法處理。
我的世界，終於徹底清淨了。
那些曾經在網絡上對我惡語相向的同學,
發來了雪花一般的道歉私信，我⼀條未回，平靜地將他們全部拉⿊。
學校為了挽回聲譽,將之前被林薇騙取的所有國家助學⾦以獎學⾦的形式正式補發給了我,並額外獎勵了我一筆五萬元的「維護校園正義」獎⾦。
拿到獎金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市⾥最好的⽛科診所,補好了我的牙。
便利店⽼板希望我回去工作，但是我婉⾔拒絕了。
有了這筆賠償⾦和獎學金後,我不必再為了⽣活費⽽疲於奔波。
我決定考研。
我抱著厚厚的專業書,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圖書館裡。
⼀年後，我的名字出現在了⼼儀⼤學的錄取名單上。
我知道,那個曾經隻能躲在角落裡⽆助哭泣的⼥孩，已經⻓⼤了。
我的生活不僅重回正軌，甚至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光明和充滿希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