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妹或是夫妻，都無所謂。
反正別影響兩家人的感情就行。
此番態度，倒顯得我特別扭捏不像樣。
我還以為是來談結婚的呢。
我腦中還閃過幾秒自己暴力抗婚、不畏強權的畫面呢。
結果根本都用不上。
程屹川笑我：「都什麼年代了，哪還有包辦婚姻那套。」
家長們態度開明。
特別是程父程母，連話語都不曾往曖昧的方向偏，全程隻把我當做程屹川的妹妹。
如此相處幾天，我反倒越發不得勁兒。
內心衝撞找不到出口。
我找來閨蜜聶佳解惑。
【前段時間我媽不是催我相親嗎？她最近又不催了，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
聶佳：【她不想催了唄。】
我回復：【可是我很煩。】
閨蜜納罕：【你還想她催你啊？】
我很難形容這種感覺，索性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全告訴她。
著重強調我在程屹川家如坐針毡這件事。
閨蜜一語道破：【就是他家長對你太好，你感覺自己不給他家當媳婦都對不起他了是吧？】
「……」
我挽尊：【倒是也沒想把自己賠給他，我就是想催我爸媽趕緊回家。】
我發狂：【整天賴在別人家算怎麼回事啊！】
閨蜜：【可這是叔叔阿姨的人情往來。】
她試圖寬慰我：【別給自己那麼大心理壓力，這應該和婚約沒什麼關系，你坦然接受就好。】
我下意識道：
【你說他們怎麼就都不提婚約了呢。
】
閨蜜發來六個點。
片刻後，她發來文字：
【那教授有照片嗎？我看看長多帥。】
我手機裡沒有。
但程屹川恰好晃到我眼前。
大概是剛結束視頻會議，他臉上還架著一副細邊框眼鏡。
深灰色襯衫，黑色西褲，他眉眼間帶著稍許倦意，垂眸正研究咖啡機，舉手投足間的動作極吸引人。
我快速偷拍一張，給閨蜜發過去：
【長這樣。】
閨蜜直白道：
【和婚約不婚約的沒關系，你看上他了。】
【你看上他了，你能懂嗎？】
【你！看！上！他！了！】
【你完蛋了！你動心了！你想給他當媳婦了！】
【就這樣。】
「……」
10
倒完咖啡的程屹川恰好回頭。
我手忙腳亂地藏起手機，理直氣壯地看過去：「怎麼了？」
「我沒怎麼。」
程屹川笑，「倒是你，慌什麼？」
「我哪有慌。」
眼看著程屹川步步逼近，我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沙發裡。
好在他及時停住。
在與我相隔一人的沙發處落座，淺呷一口咖啡。
「剛剛開完視頻會，本來想看兩篇你們的期末論文換換腦子，結果剛看一篇就受不了了。」
「怎麼？」
「辣眼睛。」
「……」
我實在說不出爭辯的話。
放在平時我可能還會和他爭辯，但我現在滿腦子都是閨蜜那句「你看上他了！」
我偷偷看身旁的程屹川。
奇怪，
心跳並沒有變快，我應該是沒看上吧？
程屹川單手撐在我和他之間的空位，湊近觀察我：
「你今晚很奇怪。」
「我哪裡奇怪？」
「你不生氣。」程屹川說，「我評價你們的論文辣眼睛，你竟然不生氣。」
我嗫嚅：「你又不是說我的……」
「可你平時會生氣。」
他離我更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卷曲的弧度。
我後知後覺。
原來心跳不是沒有變快，而是自他出現的那一刻，就快到不能更快。
「你怎麼了？」他輕聲問。
像是被蠱惑。
我盯著眼前放大的俊臉，大腦宕機般說出四個字：「你好好看。」
程屹川略怔一秒，隨即低聲笑出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忙找補：「你好好看我的論文。」
「啊，」程屹川遺憾道，「原來是話沒說完。」
氣氛很怪。
尤其是我意識到心動的現在，我甚至難以和程屹川共處一室。
我慌亂起身：「我要睡覺了。」
「紀繁。」程屹川突然叫住我。
我停步，但並沒回頭。
程屹川的聲音響在我身後：
「我有沒有說過，你比小時候還要更可愛。」
我臉頰一燙，簡直是慌不擇路。
11
沒出息。
我埋在被窩裡，第十一次埋怨自己。
不就是被程屹川誇一句可愛，我有必要反應這麼大嗎？
真沒出息。
我摸著滾燙的臉頰，
還在回想這短短二十幾天。
動心毫無跡象。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是從哪一刻開始喜歡他，隻知道我現在並不排斥那個婚約。
包辦婚姻多好啊。
不費吹灰之力，我就能抱得程屹川歸。
可婚約已經沒有了。
長輩們都不再提，就連程屹川也當沒這回事。
真煩人。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坐以待斃。
等不及到明天。
深夜，我敲響程屹川的房門。
他臉上依舊架著細邊框眼鏡，手裡還攥著一支紅筆，滿臉菜色，看樣子是在批論文。
我的滿腔豪情壯志倏地頓了下。
「有話要說？」
程屹川將門拉開，示意我進去。
我抿唇：「哥哥你是明年二月的生日嗎？
」
「對。」
「過 29 歲生日？」
程屹川看我一眼，點頭：「是。」
「29 歲是什麼感覺啊，」我說，「我都還沒過 21 歲生日呢。」
程屹川站定在我面前，無奈笑了笑：
「所以你大半夜跑來我房間，就為了變著法兒地說我老？」
「……」
他睚眦必報地說：「剛好在批你寫的論文，我這就批成 59 分，省得你那麼囂張。」
「诶诶诶——」
我忙攔在他面前，連整個人撲在他懷裡都沒注意到，隻一味地重復：「你說好不公報私仇的！」
程屹川垂眸看我：
「所以你來這兒是做什麼？」
我望著他的眼睛，
緊張到一再吞咽口水。
猶豫許久終於出聲：
「你著急結婚嗎？」
「我不太著急。」
「我覺得你可以試著急一下。」我抿唇看他，「畢竟我很著急。」
「什麼意思？」
一咬牙一跺腳，我索性全說出來：「想強迫你結婚的意思！」
程屹川笑出來。
「強迫我結婚，還是強迫我和你結婚？」
「當然是和我啊！」我急切地說，「和我和我，我強迫你和別人結婚做什麼！」
此時已是圖窮匕見。
程屹川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我。
我試著推推他：「你不發表意見嗎？」
程屹川低聲：「你想親我嗎？」
我的視線落在他的嘴唇上。
程教授的嘴唇……
以前又敬又怕的程教授，
此時盯著他紅潤的嘴唇，心裡竟有幾分異樣的感覺。
那嘴唇一張一合，還在說話：
「你沒必要強迫自己，婚姻需要兩個人兩情相悅，如果你隻是看在雙方家長的面子上——」
我踮腳，堵住他的唇。
很軟，湿熱。
我貼了一會兒，臉紅紅地退後：「沒有強迫，是我喜歡你了。」
程屹川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我再度推推他：「我都表白了，你不發表意見嗎？」
他難得無措：
「我也有點著急結婚了。」
12
從確定戀情到分開，隻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第二天接到緊急電話，爺爺在家意外摔倒，所以我和父母又緊趕慢趕回了家。
眾目睽睽。
我和程屹川沒法做什麼，隻在交接行李時偷偷牽了牽手。
我小聲說：「男朋友,我會想你的。」
程屹川很輕地應了一聲。
值得慶幸的是，爺爺並無大礙,甚至在我和父母飛機落地時已經出院。
但我和程屹川已經開始異地戀生活。
我始終認為，男朋友是我強迫來的,所以對他格外上心。
連話語都不自覺帶了點勾引意味。
反正天高皇帝遠,「好想親你」「好想抱著你睡覺」這種話我簡直手到擒來。
轉眼間,期末成績出爐。
我第一時間查看我的選修課成績,竟然是 80。
我頗為驚喜。
又懷疑程屹川是不是因為女友的情分多給,正要截圖質問，室友發來分數截圖。
【啊啊啊啊我竟然有 78！
】
【沒掛！】
【程教授是不是轉性了啊！】
學校論壇也有這方面的討論帖。
所有人都在曬分，但竟然沒有一人掛科,最低分也有 60，低空滑行通過。
眾人熱議程教授此次大赦天下的原因。
說什麼的都有。
還有人猜測他是因為談戀愛了心情好。
我截圖，發給程屹川：
【真的是因為我嗎？】
程屹川回復：【掛了要補考,我實在沒勇氣再看一遍論文了。】
「……」
我悻悻哼聲。
說點好聽的哄哄我會怎樣。
我罵他：【你真是不解風情！】
程屹川不解：【如果我說有你的原因,你會怎樣？】
我當即說：【那我當然要親親你。
】
程屹川：【那你開門。】
我愣住。
他消息又到：【我在你家門外，你出來親。】
一時間我簡直什麼都顧不上。
顧不上還穿著睡衣,顧不上頭發睡得亂糟糟，趿拉著拖鞋就直奔樓下給程屹川開門。
他果然就站在我家門外。
眉目清俊，唇紅齒白。
我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往下壓，不自覺踮腳湊上去親他。
一下一下地啄吻。
嘴裡含糊道：「你怎麼真來了啊，男朋友。」
出乎我意料的，程屹川的身軀竟有些僵硬。
之前不這樣。
在我親他的時候,他的手會順勢扶住我的腰。
我正想說是不是他許久沒親生疏了的時候,在他身後響起一道不合時宜的咳嗽聲。
我偷偷側頭。
我爸我媽、他爸他媽都在看這裡。
我滿腦子隻剩下三個字：
完蛋了。
13
我垂頭老實地坐在沙發上,身上還披著程屹川的大衣。
程屹川坐在一旁替我發言：
「戀愛了，沒有故意隱瞞，隻是沒想好怎麼和你們說。也不著急結婚,紀繁太小。」
「挺好。」
「不說也沒事。」
「你們自己的事自己做決定就好。」
「哈哈哈。」
四位家⻓依次說了話。
隨後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
客廳在轉瞬間隻剩下我和程屹川兩人。
我沒忍住捶他：「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家⻓也在！」
「我以為你能看見。
」
我哪能看⻅！
他⾝軀高大,我那時候眼睛⾥都隻能裝得下他了，哪還看得見其他⼈。
「沒關系的。」
程屹川輕拍我的背,「他們樂見其成。」
想想確實如此。
但我還是覺得尷尬,把頭埋進他的⼤⾐裡：「我這麼親你，還被叔叔阿姨看見,我的形象全沒有了。」
「我也是。」程屹川說。
「嗯？」
「上次你給我發好想抱著我睡覺時，我正要去開董事會,⼀轉頭撞上電梯⻔，公司裡有人說我是不是中邪。」
我噗嗤⼀聲笑出來。
與他相⽐,我那點尷尬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我笑他：
「男朋友,怎麼這麼不小⼼啊？」
他聲音一低再低：「真想抱著我睡覺？
」
我推他：「逗你玩⼉。」
他抱緊我：「可是我當真了。」
此時的程屹川明顯⽐隔著網線要更熱情主動。
我詫異地看向他：「還以為你撩不動呢。」
「不敢動。」
「為什麼？」
「你聊完就跑，我還要去洗冷水澡,大冬天的,我都感冒三回了。」
我紅著臉琢磨這話的深意，更為驚詫。
「怎麼了？」他上⼿捏我的臉頰。
我試著說出⼼中所想：
「我以為這段戀情是我強迫你的，你對我最多算是……半推半就？」
程屹川笑⼀聲。
沉默片刻，像是笑不可抑，他連胸腔都在震動。
他輕聲在我耳邊說：
「當初發在朋友圈那張照⽚,
你猜是給誰看的？」
我瞬間想起那次擦邊男烏龍事件。
就因為這，我才和這位程教授有了更深⼊的往來。
程屹川說：「僅你可見。」
醍醐灌頂。
我一瞬間全明白了。
好啊，原來這人早就有所企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