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咚!咚!咚!S!S!S!」


 


那聲音大得連我都覺得有些耳鳴。


 


蕭景行不得不扯著嗓子衝我吼道:「沈初若,快讓他們停下,你這是要嚇S貴妃嗎?!」


 


我面露不解,也扯著嗓子回道:


 


「陛下,您不是說貴妃鬱結於心,需要精神振奮嗎?這戰舞乃是至陽至剛之氣,專破陰鬱,您看這場面多熱鬧,多有精神?」


 


「朕讓你熱鬧,沒讓你帶兵逼宮!」蕭景行氣得臉紅脖子粗。


 


我揮了揮手,鼓聲驟停。


 


那些大漢立刻收刀立正,動作整齊劃一,齊聲高呼:「吾皇萬歲!娘娘千歲!」


 


氣勢如虹,餘音繞梁。


 


御花園裡一片S寂,隻有蘇婉兒微弱的抽泣聲。


 


她醒了,是被嚇醒的。


 


她縮在蕭景行懷裡,瑟瑟發抖,

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仿佛我不是皇後,而是個S人不眨眼的魔頭。


 


「陛下……臣妾怕……嗚嗚嗚……」


 


蕭景行一邊拍著她的背安撫,一邊惡狠狠地瞪著我:「這就是你辦的好事!」


 


我一臉無辜地站起身,指著場中那些氣宇軒昂的士兵:


 


「陛下,難道他們不夠有勁兒嗎?難道這場面不夠熱鬧嗎?臣妾可是嚴格按照陛下的旨意,摒棄了那些靡靡之音,特意選了這能強身健心、提振士氣的節目,若是貴妃妹妹連這都受不住,那隻能說明……」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婉兒顫抖的身軀:


 


「說明妹妹的膽氣太虛,更需要多看看這種場面練練膽子,畢竟身為皇妃,

將來是要陪陛下祭天祭祖的,若是連幾個兵丁都怕,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蕭景行被我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撤了!都給朕撤了!」蕭景行煩躁地揮手,「以後不許再讓這些人進宮!」


 


「是。」我順從地應道,隨後轉身對那些士兵揮手,「既然皇上和貴妃不懂欣賞,你們便退下吧。」


 


士兵們有些遺憾地退了下去。


 


14.


 


那夜之後,蘇婉兒確實如皇上所願,「精神」了許多。


 


隻要一聽到稍大些的動靜,哪怕是宮女失手打碎了茶盞,她都會像驚弓之鳥般從榻上彈起,嘴裡喊著「護駕」。


 


皇上心疼壞了,又一次在早朝後堵住了我。


 


「皇後,婉兒被你那晚的『熱鬧』嚇得食不下咽,日漸消瘦。」


 


蕭景行指著桌上那些幾乎未動的珍馐美味,

痛心疾首。


 


「你看看這些,滿桌的山珍海味,她卻一口都吃不下,這不僅是浪費,更是折福!」


 


我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色。


 


清蒸熊掌、紅燒鹿筋、燕窩鴨絲……確實有些油膩。


 


「陛下教訓得是。」我誠懇認錯,「那依陛下的意思?」


 


蕭景行揉了揉眉心,嘆氣道:


 


「婉兒說,她如今隻想吃些清淡的、樸素的、能憶苦思甜的東西。她說看著這些大魚大肉,就想起百姓疾苦,心裡難受。」


 


我心中微動。


 


憶苦思甜?百姓疾苦?


 


這蘇婉兒倒是有些覺悟。


 


「朕想著,後宮奢靡之風由來已久,你是皇後,當以身作則。」


 


蕭景行看著我,目光灼灼。


 


「從明日起,

縮減六宮用度,尤其是飲食上,要以此為戒,崇尚節儉,去去這宮裡的驕奢之氣,也要讓婉兒看看,朕與她是心意相通的。」


 


「節儉?」我確認道,「陛下的意思是,要越樸素越好,越能體現百姓疾苦越好?」


 


「正是!」蕭景行大手一揮,「要返璞歸真,要讓這後宮眾人知道,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


 


我肅然起敬。


 


原來皇上也有這般治國平天下的胸襟。


 


幼時隨父兄在邊關,糧草被斷那幾日,我們啃樹皮、吃草根,父親便常教導我:


 


「阿若,莫要忘了這滋味,這才是天地間最真實的道理。」


 


既然皇上要大家體驗「真實」,那我定不能讓他失望。


 


「臣妾領旨。」我重重點頭,「臣妾定會讓六宮上下,深刻體會到『來處不易』這四個字。」


 


15.


 


次日午膳時分。


 


蕭景行陪著蘇婉兒在長春宮用膳,我也「恰好」趕到,說是要陪皇上皇後一同體驗新政。


 


蘇婉兒今日氣色稍好,依偎在蕭景行身邊,嬌聲道:


 


「陛下,臣妾聽說皇後娘娘今日親自去御膳房盯著了,也不知準備了什麼清淡小菜。」


 


蕭景行笑道:「皇後雖做事刻板,但執行朕的旨意向來是不打折扣的,既說了節儉,想必是些青粥小菜,正合你意。」


 


正說著,傳膳太監魚貫而入。


 


隻是他們手中端的不是精美的瓷盤玉碗,而是一個個粗糙的陶土盆子。


 


蓋子一掀,一股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彌漫開來。


 


沒有米香,沒有肉香,隻有一種混合了塵土和幹草的味道。


 


蕭景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蘇婉兒更是捂住了口鼻,

驚恐地看著盆裡的東西。


 


隻見那盆中盛著的,並非白粥,而是一團黃黑相間的糊狀物,中間還夾雜著些許未去殼的谷糠和不知名的野菜葉子。


 


旁邊配著的不是饅頭,而是幾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面餅子。


 


「這……這是什麼?」蕭景行指著那盆糊糊,聲音都在顫抖。


 


我早已端坐在桌前,拿起一個黑面餅子,用力在桌角磕了磕,發出「邦邦」兩聲脆響。


 


「回陛下,這是『憶苦思甜飯』。」


 


我一本正經地介紹道:


 


「陛下說要節儉,要返璞歸真,要體現百姓疾苦,臣妾特意去查了戶部卷宗,這是大旱之年,災區百姓最常吃的『觀音土拌糠粥』。當然,宮中找不到觀音土,臣妾便讓御膳房用陳年的陳米磨碎了連著糠皮一起熬煮,又加了些御花園裡現挖的苦菜,

雖不如真正的災飯那般難以下咽,但也還原了七八分神韻。」


 


我又指了指手中的黑餅子:


 


「這是行軍打仗時最耐儲存的幹糧,S面團子摻了粗鹽,風幹而成,咬一口,能頂半日飢。」


 


蕭景行看著那盆像泥漿一樣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湧。


 


「朕說的節儉……是讓你撤去山珍海味,吃些家常便飯,誰讓你給朕吃豬食了?!」


 


「陛下此言差矣。」我正色道。


 


「豬食尚且有豆渣和泔水,這可是實打實的糧食,陛下既要體驗百姓疾苦,又豈能葉公好龍?若隻是撤去兩道菜,換成精米白面,那叫什麼憶苦思甜,那叫換口味。」


 


我說著,將手中的黑餅子用力掰下一塊,放進嘴裡。


 


硬,澀,鹹,還有一股陳味。


 


但我面不改色地咀嚼著,

仿佛在品嘗什麼人間美味。


 


「當年父親在雁門關被困,若是有這等幹糧,也不至於餓S三千將士。」我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平靜地看向蕭景行,「陛下,這才是真正的『來處不易』。」


 


16.


 


蕭景行被我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我吃得津津有味,又看了看旁邊那一盆「糊糊」,騎虎難下。


 


話是他放出去的,旨意是他下的,如今若是嫌棄不吃,豈不是打了自己的臉?


 


蘇婉兒在一旁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眼淚汪汪地看著那盆東西:「陛下……臣妾……臣妾胃疼……」


 


「妹妹胃疼?」我立刻關切地看過去。


 


「那更要吃這糠粥了,太醫書上有雲,粗糧養胃,

最能刮去腸中油脂,妹妹平日裡吃得太精細,這胃才嬌氣,多吃幾頓這個,保準什麼毛病都好了。」


 


我親自盛了一碗糊糊,推到蘇婉兒面前。


 


「來,妹妹,趁熱吃,這苦菜可是本宮親手挖的,清熱敗火,正好配你之前的病症。」


 


蘇婉兒看著那碗綠油油、黃乎乎的東西,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不吃,我不吃,這是人吃的嗎?!」


 


她這一哭,蕭景行終於找到了臺階。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夠了!沈初若,你存心跟朕過不去是不是?!把這些東西撤下去!」


 


「撤下去?」我停下咀嚼的動作,一臉不贊同。


 


「陛下,這一盆粥費了御膳房兩個時辰的柴火,這黑餅子更是用了十斤陳面,若是撤下去倒了,豈不是最大的浪費?陛下剛剛才說要崇尚節儉,

怎能朝令夕改?」


 


「你——」蕭景行指著我,氣得手指發抖。


 


「臣妾不敢浪費。」我站起身,端起那個陶土盆。


 


「既然陛下和妹妹不吃,那臣妾帶回坤寧宮慢慢吃,隻是可惜了陛下的一番苦心,這後宮眾人,怕是體會不到陛下的良苦用心了。」


 


說完,我也不等蕭景行發話,抱著那盆糊糊,抓起幾個黑餅子,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以及蘇婉兒撕心裂肺的哭聲。


 


17.


 


回到坤寧宮,我將那盆糊糊放在桌上。


 


紅袖苦著臉湊過來:「娘娘,您真要吃這個啊?」


 


「做戲做全套。」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眉頭微皺。


 


「確實難吃,不過,傳令下去,未來一個月,後宮上下,皆食此物。


 


紅袖瞪大了眼睛:「啊?娘娘,為什麼啊?」


 


我擦了擦嘴角:「因為本宮要讓皇上知道,這『節儉』二字,不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隨便說的,他想玩,本宮就陪他玩到底。」


 


18.


 


接下來的半個月,後宮哀鴻遍野。


 


因為我以皇後的名義,將「憶苦思甜飯」推廣到了六宮。


 


雖沒有給蕭景行和蘇婉兒送去那種極品的糠粥,但我嚴格削減了各宮的份例。


 


嫔妃們的燕窩沒了,換成了銀耳。


 


肉菜減半,換成了豆腐。


 


就連御花園的花草,我也讓人拔了一半,改種了大蔥和韭菜,美其名曰「自給自足」。


 


蕭景行幾次想發作,但我手裡拿著他的聖旨,嘴裡念著「百姓疾苦」,硬是讓他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直到那一日,

鄰國使臣來訪。


 


宴席上,使臣看著桌上那幾盤清炒豆芽、小蔥拌豆腐,以及每人面前那一碗清澈見底的蛋花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梁皇帝陛下……」使臣顫巍巍地舉起酒杯,「貴國……可是遭了什麼天災?」


 


蕭景行坐在龍椅上,臉黑得像鍋底。


 


他SS地盯著我,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我端坐在鳳位上,面帶微笑,舉杯遙敬:


 


「使臣有所不知,此乃我大梁皇室崇尚節儉之風,陛下常言,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今日國宴,特以此清淡之食,以此明志。」


 


使臣愣了半晌,隨後竟感動得熱淚盈眶,離席下跪:


 


「大梁皇帝聖明!有此明君,實乃大梁之幸,萬民之福啊!」


 


蕭景行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嘴角抽搐著,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使臣……過獎了。」


 


19.


 


那一晚,蕭景行喝了很多酒。


 


宴席散後,他沒去長春宮,而是醉醺醺地闖進了我的寢殿。


 


我剛卸下鳳冠,正準備就寢,便見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沈初若……」他噴著酒氣,眼睛通紅,「你贏了……你滿意了嗎?」


 


我平靜地看著他:「臣妾不知陛下何意,臣妾隻是遵旨行事。」


 


「遵旨?遵旨?!」蕭景行突然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悽涼。


 


「你哪裡是遵旨,你分明是在報復朕!你在報復朕冷落你,報復朕寵愛婉兒!」


 


我皺眉,

試圖抽回手:「陛下醉了。」


 


「朕沒醉!」他猛地用力,將我拉近,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


 


「你這女人,沒有心,你就像塊石頭,又冷又硬。朕無論怎麼做,都捂不熱你,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他眼神迷離,似乎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既然做不好皇後,那便給朕生個太子吧。」


 


說完,他竟不顧我的掙扎,直接將我推倒在鳳榻之上。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摸向枕下的短劍。


 


但手剛觸到冰涼的劍柄,我便停住了。


 


父兄說過,在其位,謀其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