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年底失業回村,發現弟弟跟黃毛一塊玩。


 


媽的,本來就煩。


 


我直接兩個人一起打。


 


黃毛嗷嗷叫:「我哥是京圈太子爺,你敢打我啊啊啊。」


 


京圈太子爺?


 


我莽村長公主不語,隻是一味打人。


 


一個月後,黃毛他哥接他回家過年,


 


我看著門口的大老板人傻了。


 


正在幫我捶腿的黃毛也傻了:


 


「哥,讓你給我姐取的快遞怎麼沒取?快過來跟我一起磕頭認錯!」


 


1


 


看見我弟和一個黃毛蹲在村頭吃辣條的時候。


 


我剛高鐵轉公交轉大巴轉三蹦子窮歸故裡。


 


媽的,本來年底失業就煩。


 


我直接上去就是一個大比兜。


 


我弟氣急敗壞地轉頭:


 


「幹啥?

我辣條給錢了!」


 


看見是我後,不敢吭聲了。


 


旁邊的黃毛「噌」地站起來。


 


他把我弟往身後一扒拉,下巴抬得老高,用自以為很厲害的眼神斜睨我:


 


「ber 你誰啊?敢動我義父?」


 


我不語,對著他又是一個大比兜。


 


他被我打蒙了,捂著臉原地轉了半圈。


 


2


 


「你……你敢打我……」


 


黃毛指著我的手都在抖,好像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弟見狀,「哧溜」一下竄到我旁邊,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狗腿地幫我吹手:


 


「姐,姐你手疼不?這小子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你要打就打我,我一年沒被你打了,想得很!


 


黃毛一臉震撼:「許知州!」


 


許知州利落地接過我的所有行李,還不忘順便給我捶捶腿:


 


「她是我姐!」


 


黃毛拉住他,一副怒其不幸,哀其不爭的表情:


 


「那又怎麼樣?她有手有腳,為什麼不自己拿?」


 


我弟一聽這話,倒抽一口涼氣,拼命朝他使眼色,滿臉寫著「你完了」。


 


黃毛有些發毛地看著我,但又努力挺起胸膛:


 


「你打他就算了,我哥可是京圈太子爺,難不成你連我也敢打?」


 


3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哥是京圈太子爺?那我就是莽村長公主!」


 


話音剛落,我出手了。


 


作為一個專業姐姐,我擁有 16 年的揍弟弟經驗。


 


黃毛一開始還在嚷嚷他哥的名號,

但很快就隻剩下了嗷嗷叫和抱頭鼠竄。


 


「別打了!哎喲!我錯了!我真錯了!」


 


他捂著屁股,眼淚都飚出來了,


 


「我……我來幫您拿行李!!!」


 


許知州不樂意了,緊緊護著我的行李不讓他碰:


 


「滾蛋!我可是我姐的家生奴!你一個外人伺候得明白嗎?」


 


4


 


「回家。」


 


我拍了拍手,轉身往家走。


 


許知州我弟立刻狗腿地拎起所有行李。


 


黃毛這回一聲不敢吭,低眉順眼地跟在我們屁股後面。


 


像隻被暴雨淋透了的鹌鹑。


 


走了一會兒,許知州湊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


 


「姐,其實……黃毛他,也挺可憐的。


 


他撓撓頭,


 


「他叫秦爍,班上前幾天新來的。」


 


「聽說他家可遠了,家裡嫌他叛逆、不好好讀書,動不動就要錢,幹脆給點生活費扔學校寄宿,不管了。」


 


「而且他可能吃了!一頓能幹五碗米飯加一碗面條!」


 


「學校食堂哪夠他造啊,天天餓得眼睛發綠,看見吃的就跟狼見了肉似的……」


 


他說著說著嘆了口氣,頗有幾分同情:


 


「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看見我手裡半個手抓餅,眼睛直放光……」


 


「今天我請他吃了包辣條,他興奮得直接叫我義父了。」


 


5


 


聽著我弟的描述,再看看身後那耷拉著腦袋、腳步虛浮的黃毛,我皺了皺眉。


 


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麼要自稱哥哥是京圈太子爺了。


 


這大概是他在這個陌生地方最好的自我保護方式了。


 


走到我家院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跟在後面的黃毛。


 


他嚇得立刻站直,差點同手同腳。


 


「你也進來。」


 


我沒什麼表情地說:「洗手,準備吃飯。」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眼眶突然有點發紅。


 


我弟捅了他一下:「愣著幹嘛?我姐發話了,還不快謝謝我姐!」


 


秦爍一個激靈,連忙鞠躬:


 


「謝、謝謝姐!」


 


6


 


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我正利落地處理著最後一個菜。


 


客廳傳來許知州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得意的吹噓:


 


「我跟你講,我姐那手藝,絕了!當年我班上同學為了吃一口她給我送的飯,

排著隊給我當牛做馬!」


 


秦爍懷疑地「切」了一聲:


 


「那是你們沒見過世面,家常菜有什麼稀奇的。」


 


「我從小是跟著我哥吃米其林長大的。」


 


「是要專門飛國外吃,而且要提前半年預訂、主廚會根據當天食材調整菜單的那種哦……」


 


7


 


我端著兩大盤菜走出來。


 


一盤是糖醋排骨,棕紅的醬汁裹得均勻透亮,酸甜氣混著焦香劈頭蓋臉砸過來。


 


另一盤是紅燒肉,四方塊的五花肉顫巍巍堆成小山,濃油赤醬。


 


熱氣騰騰,香味粗暴直白。


 


秦爍所有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裡。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兩盤菜,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剛一動筷子,我仿佛是和兩頭豬在吃飯!


 


秦爍吃了一口居然哭了,仰天長嘆:


 


「我哥這麼多年蟲脆是在帶我瞎吃!!」


 


「什麼狗屁米其林!!我以前都是開水衝服,我還以為是我有什麼毛病!」


 


「原來是他的吃商太低!」


 


「姐姐,我要追隨你一輩子!!你才是真正的老吃家!!」


 


8


 


不到 5 分鍾,他的米飯就見了底。


 


兩盤菜也下去大半。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還能再吃一碗飯嗎?」


 


許知州大氣地一揮手:「去唄,電飯鍋在廚房。」


 


秦爍不動。


 


許知州直接替他盛了一碗飯。


 


他不吃,眼巴巴地低頭看了看飯,又抬頭看了看我。


 


許知州疑惑:「吃啊,再不吃涼了。」


 


他還是沒動筷子,

隻是嫌棄地看了看許知州。


 


不錯不錯,還是分得清大小王的。


 


我贊許地點點頭。


 


於是耳邊又響起野豬進食的聲音。


 


9


 


和秦爍相處了一段時間後。


 


我發現他說話和我的前老板秦崢一樣抽象。


 


他給我家菜地澆水的時候表示困惑:


 


「你們家私人農場的日常維護沒有輪班的園藝師負責嗎?」


 


我:……


 


他指著開摩的送我媽回家的大舅偷偷跟我告狀:


 


「姐姐,你們家司機上班時間抽煙!」


 


我:……


 


後來,我也學會了他的這種說話方式。


 


元旦假期,我說領他們趕個集。


 


秦爍聽了瞪大雙眼:「趕集是什麼?


 


我翻了個白眼:「去考察並參與一個本土化、高密度、即時性的初級商品交易市場。」


 


「涵蓋生鮮農產品和手工制品,支持現場議價與現金交割,並伴有傳統小吃攤點和流動娛樂單元。」


 


10


 


聽我說完,他激動得不行:


 


「聽起來好有意思!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這麼高端的場合!」


 


「我哥以前帶我去過的,要麼是拍賣預展,得戴白手套,不能大聲說話。」


 


「要麼是什麼品牌私享會,每個人端著一杯香檳走來走去,說的都是我聽不懂的詞兒。」


 


坐上三蹦子後,他新奇得不行,東摸摸,西看看。


 


「哇!我從來沒有坐過這種類型的敞篷車!」


 


他虛心求教,


 


「這種車叫什麼啊?回頭我讓我哥也去 4S 店提一輛!

他坐著去談並購肯定很拉風!」


 


開車的幺爸兒從後視鏡裡瞥了我們一眼,嘴角抽動了一下,沒吭聲。


 


難不倒我。


 


我迎著風,攏了攏被吹亂的頭發,氣定神闲地告訴他:


 


「全地形三驅越野。」


 


噗———


 


幺爸兒噴出了一口冰紅茶。


 


11


 


我非常後悔帶秦爍來趕大集。


 


因為來了一個小時了,他還走不出大集門口的小吃街。


 


他站在一個炸得「滋滋」冒油的澱粉腸攤子前,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什麼東西?」


 


「怎麼會這麼香?」


 


他猛地轉向我,表情嚴肅:


 


「這是不是毒品啊?

我感覺我三分鍾內吃不到它,會S!」


 


我:……


 


澱粉腸老板:……


 


「這是澱粉腸。」


 


我耐著性子解釋。


 


「澱粉腸?」


 


秦爍大為震撼,


 


「我隻吃過和牛和松露做的腸,澱粉還能做腸?」


 


12


 


許知州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拼命拽我袖子:


 


「姐!姐!買!買!我不得勁了!」


 


我走到攤子前:「老板,三根澱粉腸,多放辣椒和孜然。」


 


「好嘞!」老板麻利地夾出三根炸好的。


 


我遞給眼巴巴的許知州和秦爍。


 


秦爍小心翼翼地接過,學著我弟的樣子咬了一口。


 


他眼睛「唰」地亮了,

一口接一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燙得直哈氣也舍不得吐。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


 


「真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腸!我下次要帶我哥來吃,他肯定也沒吃過這麼香的腸!」


 


13


 


許知州聞言捅了捅他:


 


「喂,你不是說你哥是京圈太子爺嗎?」


 


「家裡那麼有錢,趕集不應該有吃不完的澱粉腸嗎?哪像我姐,每次趕集隻允許我花 20。」


 


秦爍垂下眼睫,盯著手裡光禿禿的竹籤,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哥他……從來沒帶我趕過集。」


 


「我爸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車禍走了。家裡就剩下我哥和我。」


 


「他很忙,一邊要管家裡那麼大攤子事,

一邊還得管我。」


 


「我還這麼不爭氣,總是讓他失望……」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許知州聽著都快S了。


 


一副「我真該S啊」的樣子。


 


我的心,也很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14


 


他今年才 16 歲,早早沒了父母,被哥哥扔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句怨言也沒有。


 


對著根澱粉腸都能幸福得冒泡。


 


我嘆了口氣,抬手,有點生硬地揉了揉他那一頭扎手的黃毛。


 


「行了,」


 


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像同情,


 


「今天算你運氣好,趕上我心情好。」


 


我指著眼前這條熱鬧非凡的小吃街:


 


「看見沒?這條街,今天隨便吃。」


 


「我請客。


 


秦爍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許知州先炸了:「姐!我呢?我呢?!我也要隨便吃!」


 


我瞥他一眼:「你?老規矩,限額二十。」


 


「啊——」


 


許知州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心理委員!心理委員!我不得勁!我的原生家庭重男輕男!」


 


15


 


秦爍氣勢洶洶地拽著我一頭扎進小吃街的人潮裡。


 


然後專挑便宜的下手:


 


五塊錢一份的炸土豆,兩塊錢一杯的火雞面,一元一個的壽司……


 


路過賣奶皮子糖葫蘆的攤子,他盯著 18 一串的價格看了半天。


 


我要給他買,他卻拉著我走了。


 


「那個一看就甜得發齁,

肯定不好吃!」


 


我看在眼裡,沒戳破他的謊言。


 


隻在他嗦螺獅粉的時候,默默遞過去一串奶皮子糖葫蘆。


 


「喏,吃完辣的吃點甜的吧,甜辣永動機。」


 


他盯著那串糖葫蘆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龇個大牙樂得跟個傻子一樣。


 


16


 


最後,我們坐在集市角落的小馬扎上,一人捧著一杯奶茶粉衝的甜水。


 


廉價的香精味混著煙火氣彌漫。


 


秦爍吸溜著奶茶,突然抬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從來沒人帶我吃這麼多好吃的,也沒人……沒人這麼由著我。」


 


他低頭摳著奶茶杯的邊緣,


 


「我哥總罵我成績差不聽話……說我什麼都做不好……」


 


他頓了頓,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懇切:「姐,我能不能……也做你弟弟啊?」


 


「我吃得不多,給五六七八碗飯吃就行。」


 


「我力氣大,能幫你挑水澆菜,能幫你扛糧食,還能幫你捶腿!」


 


17


 


旁邊的許知州不幹了,嗷一嗓子站起來:


 


「不行!你算老幾?我姐隻有我一個弟弟!」


 


秦爍立刻瞪回去:「我比你高!比你力氣大!我能幹活!」


 


許知州梗著脖子:「我資歷老!我伺候我姐十年了!」


 


兩人眼看就要吵起來,我喝了一口奶茶:


 


「閉嘴,

吵到我的奶茶了。」


 


兩個人頓時噤了聲。


 


我抬手,又揉了揉秦爍的黃毛,手感還是那麼扎手。


 


「以後,你就是我第二個奴才了。」


 


秦爍瞬間僵住,眼睛裡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最後重重地點頭,聲音響亮:「哎!姐!」


 


18


 


還得是有競爭啊。


 


那天過後,兩個人直接卷起來了。


 


家裡的活他倆天不亮就起來搶著幹。


 


雞還沒醒就被他倆催著起床下蛋。


 


雞:ber 你倆有病啊?卷自己得了卷我幹嘛?


 


我咳嗽一聲,為了搶著給我倒水能直接打起來。


 


把我媽都嚇壞了:


 


「他倆S人的時候被你錄視頻了?」


 


我:……


 


幸好元旦假期過後,

兩個奴才都回去上學了。


 


不然我能被伺候成胚胎。


 


這天,我正在院子裡看書。


 


突然接到學校老師的電話。


 


19


 


電話裡班主任的聲音很急:


 


「是秦爍姐姐嗎?你快來學校!秦爍跟人打架了,對方家長都鬧到教務處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好啊,這個黃毛,難怪他哥說他不聽話!


 


這才來幾天就又惹事!


 


我順手抄起苕帚,一路罵罵咧咧往學校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