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瘋了!我總共才三十……”
顧靜婉似乎比我更著急,忙拉著李木:
“哥哥,求你了,為了我們……”
李木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在顧靜婉和我之間猶豫不決。
最終,他像泄了氣的皮球,嘴裡輕輕吐出幾個字:
“好吧,就這些。”
我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地補充:
“現在!我就要你轉給我!”
“你!!!”
李木和顧靜婉都無法忍受我的得寸進尺,卻又無可奈何。
顧靜婉的父母終究忍不住,試圖阻止我:
“顧恩!
你不為你女兒想想嗎?!李木的還不就是你們女兒的!”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
“你們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你以為顧靜婉會為你們養老送終嗎?明天你們自己去查查你們名下的財產吧!”
顧靜婉猛地站起身,試圖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好了!木哥哥馬上籤轉讓協議,你走吧!別再擾亂我們的家庭!”
9
協議最後一筆落下,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要做的並不多,但這是最重要的一項。
最後,我打電話給我信任的律師,讓他幫我處理後續事宜。
顧靜婉和她父母催著擬定的離婚協議,也在此刻被助理送到:
“董事長,這是您要的協議。
”
李木接過文件,寥寥兩張紙,概括了我們十年的婚姻。
“顧恩,你先看,看了籤字。”
我並未接過,隻是抬頭看了看這棟房子。
太多的回憶,也包括了前世今生。
“李木,你了解顧靜婉的大學生活嗎?”
李木聽到我這句話,皺了皺眉:
“那麼久的事了,提它幹什麼。”
我微微勾起嘴角,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李木,去了解一下吧。”
還沒等顧靜婉發作,門外再次響起了門鈴聲。
保姆剛把門打開,門就被粗魯地推開:
“誰是顧恩?!
”
我沒有回頭,隻是舉起右手:
“我是。”
那人揮了揮手,身後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衝過來抓住我。
李木剛想阻止,那人便將一張紙擺在他面前:
“我們是臨海市精神病院的。你太太有嚴重的焦慮抑鬱症,經過本人申請家屬同意,今天接她入院。”
我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拖走。
顧靜婉和她父母聽明白後,迅速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但李木突然拍案而起,呵斥住拉扯我的人:
“你們幹什麼,什麼家屬同意!誰同意她進精神病院了,誰說是我籤的字。”
“是我。”
一道逆光的身影從大門緩緩走進,
是江雪。
“我親自拿給您籤的字,您忘記了嗎?”
李木此時才恍然大悟,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但他為何要讓我進精神病院,他百思不得其解。
顧靜婉卻顧不了那麼多,衝上前抱住李木。
“木哥哥,求你了,這一切不都是最好的安排嗎?”
李木身體一僵,眼神在我身上飄忽不定。
我冷冷一笑,主動說:
“走吧。”
10
在精神病院的半個月,我每天都需要按時服藥。
藥物並未延緩我身體的衰敗,卻能讓我保持清醒。
在這期間,明面上我是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療。
實際上在江雪的安排下,
我住進了私人病房,一切生活如常。
我把當初顧靜婉頂替我上大學的每個環節都調查得清清楚楚,並羅列得井井有條。
以及顧靜婉上大學時與人鬼混的照片和視頻,都被我在論壇裡重新找到。
視頻裡顧靜婉的聲音依舊甜膩:
“我姐夫一直疼我,你知道的,豪門秘辛。”
“我姐和她女兒都是笨蛋,怎麼配得上我姐夫。”
“我姐夫早就想把他們甩了!”
至於照片,就是不堪入目的酒店偷拍。
等李木收到照片和視頻時,媒體的頭版頭條會同時刊登。
等公司股票受到動蕩,輿論無法壓制。
他就會來求著我回歸家庭,擺平謠言。
而那時他隻會見到我的一捧骨灰。
現在,是時候去見兩個人了。
11
金黃的麥田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兩個汗流浃背的農民正在田裡,趕在日落前收割更多的糧食。
我站在車前,大喊一聲:
“爸!媽!”
李木的父母終於站起身,發現我回老家看他們了。
一杯溫水遞到我面前,木桌的腿已經有些不穩,微微晃動。
他父母依舊熱愛土地的滋養,不肯離開他們的家鄉。
而我們也會定期回來看他們,每個月給他們寄生活費。
朵朵從大門蹦蹦跳跳地進來:
“媽媽!你回來啦!”
我趕緊蹲下身迎接我的寶貝:
“朵朵!
在爺爺奶奶家玩得開不開心?”
“開心!”
她從兜裡摸出一把糖果。
“爺爺奶奶家有數不盡的糖果吃,爺爺還能帶我在麥田裡畫畫!”
我感激兩位老人對朵朵的疼愛,更感恩我嫁過來後對我的照顧。
李木雖然拋妻,但他的父母卻是極其樸實講理的農民。
我重新坐回凳子上,讓朵朵出去找爺爺玩。
“爸、媽,我和李木要離婚了,不過我不會帶走朵朵,我不質疑李木愛朵朵,但有你們我更放心。”
他媽媽擦了擦額頭的汗:
“兒孫的事,我們年紀大了也管不了,不過李木對朵朵不好,我不會放過這小子!”
“今後,
你有什麼打算?”
我笑了笑,輕松地說:
“從小到大沒為自己活過,以後的人生多半也由不得自己。”
他媽媽的臉黑黝黝的,卻有一雙很亮的眼睛。
“孩子,雖然你不說,但我知道一定是李木對不起你,沒教好孩子,是當媽的責任,我替李木向你說句對不起。”
農村夜裡的風很舒服,我抱著朵朵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她的眼睛眨呀眨的,小手環抱著我。
“媽媽,你還回來嗎?”
沉默許久,我看著窗外的月亮輕聲說:
“媽媽要出趟遠門,但你需要媽媽的時候就告訴江雪姐姐,她會告訴媽媽的。”
“可為什麼不能直接給媽媽打電話呢?
”
“因為媽媽要去做一件偉大的事,這件事一定要對所有人保密,也不能隨時接電話。”
“哦!我懂了,就像科學家一樣是嗎?”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卻不敢低頭。
“是的,就像科學家。”
朵朵卻將我抱得更緊,堅定地說:
“那我以後也要當科學家,以後就能和媽媽一直在一起了!”
月光無聲,淚水滾燙,孩子終究是我重來一世也挽不回的遺憾。
12
“天吶!顧助理竟是她姐姐和姐夫婚姻裡的第三者!這簡直是爆炸性新聞!”
清晨,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就被李氏集團董事長的家庭醜聞佔據。
李董事長的妻妹,大學期間頻繁與不同男性在酒店開房,最終被學校開除。
更令人震驚的是,她上大學的資格竟是竊取了姐姐的名額!
被開除後,她非但沒有悔改,反而插足姐姐的婚姻,成為第三者,最終導致姐姐因癌症鬱鬱而終。
這則新聞一出,迅速席卷各大媒體的頭條。
李氏集團的公關部不得不連夜加班應對。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把新聞撤下來!”
李木的怒吼在辦公室回蕩,股票的暴跌讓公司的項目投資岌岌可危。
顧靜婉卻選擇了逃避,李木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她最後一條消息:
“木哥哥,這些都不是真的,你相信我嗎?”
李木的回復則顯得冷漠:
“真假我不管,
你現在立刻站出來澄清,說你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之後,顧靜婉再無回應,手機也關機了。
他的父母更是早早坐車回了老家。
面對合作公司的電話轟炸,李木終於失控,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顧靜婉到底在哪兒?!”
13
精神病院。
院長帶著李木來到一個房間,那是我生前住過的。
“李先生,這是您太太生前住過的房間,裡面還有一些她的遺物沒來得及收拾。”
李木剛趕到精神病院,就被告知我昨晚已在睡夢中離世。
他不敢相信,要求院長把我帶到他面前,最後院長帶他來到了這裡。
“你說什麼?顧恩怎麼會S?
她怎麼會突然S了?!”
他瞪著院長,瘋狂地質問,眼中布滿血絲。
“顧太太三個月前就確診了肺癌晚期,您不知道嗎?”
“什麼?!你說什麼?!”
他一拳砸在牆上,留下一個血印。
這時,江雪從走廊出現,手裡捧著一個盒子。
“李董。”
李木回頭。
“這是太太留給您的,她說您會需要。”
江雪沒有靠近,而是等著李木主動上前。
李木看著逆光中的江雪,她已不再是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他記得當年拍資助宣傳照時,她不敢拉他的手。
後來,就是定期查看她的成績。
再後來,竟沒注意到她已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大人。
光線模糊了李木的視線,他隻覺得手中的木盒輕飄飄的。
“李董,您還是回去看吧,太太說您需要時間慢慢看。”
14
辦公室的電腦屏幕上,播放著我最後的錄像。
我的生命已走到盡頭,面色憔悴,化妝也掩蓋不住。
但我的聲音依然清脆有力:
“李木並沒有和我的妹妹有任何不正當關系,顧靜婉一直試圖接近李木,為此李木還找我,讓我提醒妹妹和他保持距離。我們有一個幸福的家,有一個乖巧的女兒。隻是我的生命已無法讓我看到女兒長大成人。為了防止有心人利用此事汙蔑我和我先生的家庭,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光留下這段錄像。顧靜婉,我永遠不會原諒她。
但李木和我的孩子,永遠是我最愛的人。”
李木呆呆地看著錄像,仿佛又回到了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那時的我也是如此瘦弱,臉上帶著營養不良的黃氣。
但我的眼睛依然明亮,聲音充滿力量。
當初創業時,也是靠我的支持,他才走到了今天。
李木怕我,他怕我的能力,怕我生命裡的力量。
如果可以,我或許會在董事長的位置上比他做得更好。
門外助理的敲門聲打斷了李木的回憶,他怯生生地探出頭:
“李董,合作公司的董事們已經到公司門口了,要求您給個說法。”
李木揮了揮手,依然愣愣地看著屏幕。
“把電腦上的U盤交給公關部,讓他們馬上擬定聲明。
”
然後,他輕輕撫摸著盒子裡的信封,喃喃自語:
“顧恩終究是,呵,我怎麼可能對朵朵不好,朵朵是我唯一的女兒,我當然會照顧她一輩子。”
信封已經有些舊了,字跡也有些褪色。
封面上工整地寫著“吾妻顧恩”,日期是八年前。
那是李木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每個月給我寄的信。
15
澄清視頻一發布,輿論迅速平息。
顧靜婉卻躲在老家,不敢露面。
因為頂替大學生名額,她和她父母也被警方約談。
從此,他們再也無法抬頭做人。
李木和他們斷絕了聯系,沒有任何經濟上的往來。
對於朵朵,他接來了父母照顧她,
為她的未來做了詳細的規劃。
當初轉給我的股份,也自然轉到了朵朵名下。
16
剛入冬,臨海市就迎來了第一場雪。
江雪從花店抱著一束花走到海邊。
她看著飄落的雪花,心想顧恩一定會喜歡。
在我生命的最後三個月,我拼盡全力布下了一個局,希望能容納所有人。
盡管有漏洞,但我已經盡力了。
故人已逝,隻願能實現故人的遺願。
朵朵能健康長大,就是我最後的願望。
她將花放在海邊,靠著花坐下。
靜靜感受海風撲面的鹹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