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月，你知道嗎？其實我有一個秘密，一個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秘密。」
我裝作不經意地說起，眼神卻帶著一絲神秘和向往。
「那個秘密，才是我和亦舟之間最深的羈絆，它定義了我整個人。」
江月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裝作關心地問我：「念念，是什麼秘密呀？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我搖了搖頭，故作哀傷。
「不行，那個記憶太重要了，也太……痛苦了。我不想再回憶起來。」
我越是這麼說，她眼裡的貪婪就越是掩飾不住。
她以為，那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浪漫往事。
是能讓她徹底取代我，在沈亦舟心裡無可替代的終極法寶。
接下來的日子，
她像一隻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時刻跟在我身邊，試圖找到竊取這個“最重要記憶”的機會。
她對我百般討好，送我昂貴的禮物，陪我逛街看電影，仿佛我們又回到了最初的美好時光。
可我知道，她那張甜美的笑臉下，藏著怎樣一顆骯髒惡毒的心。
沈亦舟和江月的訂婚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圈子。
訂婚宴定在半個月後，地點是沈家旗下的七星級酒店。
江月穿著定制的婚紗，挽著沈亦舟的胳膊，幸福得像個真正的公主。
她在我面前炫耀著手上那顆巨大的鑽戒。
「念念，你看，這是亦舟哥為我設計的，他說，我的眼睛像星星，所以特意選了這顆星光鑽。」
我看著那枚戒指，隻覺得諷刺。
因為那句“你的眼睛像星星”，
是我曾經寫在情書裡給沈亦舟的。
我笑了笑，由衷地“祝福”她。
「真漂亮，月月，你一定會是最美的新娘。」
我的順從，讓她徹底放下了戒心。
她以為，我已經徹底認輸，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
她不知道，我為她準備的“新婚禮物”，已經打包好了。
7
訂婚宴的前一晚。
江月來找我，說是要和我進行最後的“閨蜜談心”。
她帶來了我最喜歡喝的紅酒，坐在我房間的地毯上，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對未來的憧憬。
「念念，明天我就要和亦舟哥訂婚了，我好緊張。」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很幸福？」
我晃著酒杯，
看著杯中殷紅的液體，輕聲說：「會的。」
她滿意地笑了。
酒過三巡，她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念念，你之前說的那個秘密……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我們馬上就要成為一家人了，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不是嗎？」
我看著她急切的臉，笑了。
「月月，你真的那麼想知道嗎？」
她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
「當然！你說過，那是你和亦舟哥之間最深的羈絆！」
我放下酒杯，定定地看著她。
「好，我告訴你。」
我閉上眼睛，假裝陷入回憶，將那段被強化了無數倍的創傷記憶，清晰地呈現在我的腦海裡。
陰暗的地下室，鐵鏈的摩擦聲，綁匪猙獰的臉，
還有父親那句冰冷的“撕票吧”。
絕望、恐懼、怨恨……所有負面情緒，像海嘯一樣將我淹沒。
我感到額頭傳來一陣熟悉的眩暈。
我知道，她上鉤了。
【叮！檢測到目標強烈記憶波動，符合“最重要記憶”標準。】
【記憶竊取開始……】
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中響起。
我看到江月臉上露出得意的、勝利的笑容。
她以為，她終於偷到了我最後的寶藏。
她不知道，她偷走的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記憶被抽離的瞬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那塊壓在我心頭二十年的巨石，終於被搬開了。
我睜開眼，對上江月志在必得的眼神。
我笑著對她說：「還有一個最重要的記憶，你還沒偷走。」
她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再次發動了系統。
【叮！記憶竊取成功！】
她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月月，」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祝你，訂婚快樂。」
她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沒有注意到我話裡的深意。
「謝謝你，念念。」
她起身離開，腳步輕快，像一隻偷到腥的貓。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江月，好戲，明天才正式開場。
8
沈家和蘇家的訂婚宴，冠蓋雲集，轟動全城。
江月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沈亦舟的手臂，
臉上是幸福而嬌羞的笑容。
她成了全場最矚目的焦點。
我穿著一條不起眼的黑色裙子，獨自坐在角落，像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司儀在臺上用煽情的語調，講述著沈亦舟和江月“青梅竹馬，終成眷屬”的浪漫愛情故事。
臺下掌聲雷動。
我看到我父母坐在主桌，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仿佛徹底忘了他們曾經還有一個叫蘇念的女兒。
沈亦舟看著江月的眼神，充滿了寵溺和愛意。
他大概以為，自己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女孩。
終於，到了新人致辭的環節。
司儀將話筒遞給江月，笑著問：「江月小姐，今天是你和沈少爺的大喜之日，你現在最想說什麼？有沒有什麼最難忘的回憶，想和大家分享？」
來了。
我端起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臺上的江月。
江月接過話筒，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講述那個她剛剛“得到”的，關於我和沈亦舟“最深的羈絆”。
可就在她開口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神開始變得驚恐、渙散。
她手裡的麥克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她。
「不……不要……」
她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雙手抱住自己，蹲在地上。
「好黑……我好怕……」
沈亦舟臉色一變，
立刻上前扶她。
「月月，你怎麼了？別怕，我在這裡。」
他的觸碰，仿佛點燃了炸藥的引信。
江月猛地尖叫起來，一把將他推開！
「別碰我！滾開！你們這些壞人！」
她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開始在臺上瘋狂地掙扎、哭喊。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爸爸……爸爸救我……」
她的聲音悽厲而絕望，完全不像那個溫婉可人的江月。
臺下賓客一片哗然。
「這是怎麼了？江小姐怎麼突然瘋了？」
「是不是太激動了？還是有什麼隱疾？」
我父母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他們想上臺，卻被沈家的保鏢攔住了。
9
沈亦舟試圖再次靠近她，
安撫她。
「月月，是我，亦舟！你看看我！」
江月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SS地盯著他。
她看到的，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當年那個綁匪猙獰的臉。
她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說出了那句我永遠也忘不了的話。
那句，被我用催眠強化了無數遍，刻進了記憶最深處的話。
「你爸爸為了省錢，放棄你了！」
「他說，撕票吧，他沒錢！」
轟！
全場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射向了主桌上臉色慘白的蘇家父母。
尤其是我的父親。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亦舟也僵在了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月，又看看我父親。
江月還在崩潰地哭喊著。
她把當年我在地下室裡經歷的一切，都當作自己的經歷，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歇斯底裡地吼了出來。
「好黑……到處都是老鼠……我好餓……」
「爸爸……你為什麼不要我了……為什麼……」
「我恨你！我恨你！」
她的哭喊，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也徹底撕碎了蘇家維持多年的，那層虛偽的體面。
我父親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臺上的江月，氣急敗壞地吼道：
「胡說八道！你這個瘋子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的失態，
反而更像是一種欲蓋彌彰。
在場的都是人精，誰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
訂婚宴，徹底變成了一場鬧劇。
在全場最混亂的時候，我慢慢地站了起來。
我走到臺上，撿起地上的麥克風。
清脆的“叩叩”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看著臺下眾人驚疑不定的臉，看著我父親鐵青的臉，看著沈亦舟茫然無措的臉。
最後，我把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地上蜷縮哭泣的江月身上。
「這個記憶，是不是很精彩？」
我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江月聽到我的聲音，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怨毒。
「是你……蘇念！
是你害我！」
我笑了。
「害你？江月，這不是你最想要的記憶嗎？」
「這個定義了我整個人，我和沈亦舟之間最深的羈絆。」
「我把它送給你了，當你的新婚禮物，你不喜歡嗎？」
我的話，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沈亦舟終於反應了過來，他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腕。
「蘇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說的……都是真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
「是，也不是。」
我甩開他的手，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了一沓文件。
「江月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地下室，綁匪，還有那句‘你爸爸為了省錢，放棄你了’。」
「隻不過，
經歷這一切的人，不是她。」
我將手裡的文件，一份份展示在眾人面前的投影大屏幕上。
「是我。」
屏幕上，是當年那起轟動一時的綁架案卷宗。
是我的心理治療記錄。
是我在催眠狀態下，畫出的一張張關於地下室的素描。
黑暗，鐵鏈，角落裡的蜘蛛網，還有那扇透不進一絲光亮的小窗。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全場哗然。
10
真相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所有虛偽的表象。
原來，蘇家光鮮亮麗的背後，藏著這樣不堪的往事。
原來，蘇家大小姐不是妄想症，她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今天的新娘，是一個竊取別人人生的無恥小偷。
我父親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面如S灰。
他一生的名譽，在今天，毀於一旦。
沈亦舟看著屏幕上的證據，又看看地上瘋癲的江月，最後看向我。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悔恨、痛苦……種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他終於明白，他愛上的，不過是一個由我的記憶拼湊成的幻影。
他傷害的，才是那個真正陪他長大，愛他至深的女孩。
「念念……」
他朝我伸出手，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乞求。
「對不起……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亦舟，你的道歉，太晚了。」
我拿起麥克風，對著臺下所有的賓客，
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布：
「從今天起，我，蘇念，與沈亦舟解除婚約。」
「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說完，我扔掉麥克風，轉身就走。
身後，是沈亦舟悔恨的呼喊，是江月瘋狂的尖叫，是賓客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走出酒店，外面陽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自由。
我終於拿回了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一個完整的，無論好壞，都由我自己書寫的人生。
江月因為無法承受那股龐大而黑暗的負面記憶，精神徹底錯亂了。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每天都在重復著被綁架的那七天。
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清醒的時候，
她會哭著喊沈亦舟的名字，說她愛他。
瘋癲的時候，她會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當成綁匪，歇斯底裡地攻擊他們。
沈亦舟去看了她一次。
隔著探視窗，江月用我的記憶，對他說著我們小時候的悄悄話。
可下一秒，她又會突然發瘋，用頭去撞玻璃，咒罵他為什麼不來救她。
沈亦舟終於崩潰了。
他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愛情，也毀掉了兩個女孩的人生。
他來找過我很多次。
帶著昂貴的禮物，站在我家樓下，一站就是一整夜。
他求我原諒，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念念，我知道錯了，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那些記憶，就算在江月身上，我愛上的靈魂也是你的。」
我隻覺得可笑。
「沈亦舟，
你不配說愛。」
「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完美無瑕、隻有美好回憶的幻影。」
「當我知道你把我忘了，當我知道你抱著另一個女人，用我的記憶說愛她的時候，你就已經S了。」
「S在了我心裡。」
我關上窗，拉上窗簾，隔絕了他所有悔恨的目光。
蘇家因為父親的醜聞，股價大跌，名譽掃地，很快就在豪門圈裡沒落了。
我賣掉了蘇家的股份，換了一筆錢，離開了這座讓我窒息的城市。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畫室，教孩子們畫畫。
闲暇時，我會去世界各地旅行，看不同的風景，認識不同的人。
我的人生，終於重新染上了色彩。
至於那個被我送出去的創傷記憶，就當是我送給江月的，最後一件，也是最貴重的一件“新婚禮物”。
願她，在無盡的黑暗裡，好好享用。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