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難產那天,姐夫攥著手術同意書S活不肯籤字。


 


“今天日子兇,孩子生了要倒大霉的!”


 


我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封建迷信,


 


直接搶過筆替他籤了字。


 


結果孩子平安落地不久,


 


姐夫的公司真的一夜破產。


 


沒出月子的姐姐赤紅著眼睛毫不猶豫地把剪刀扎進了我的胸口:


 


“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精才害得我們變成這樣!都怪你!”


 


再睜眼,我重新回到姐姐生產那天,


 


姐夫正站在手術室門口大聲嚷嚷:


 


“我告訴你們,這孩子絕對不能今天生……”


 


我深吸一口氣,俯身輕撫姐姐汗湿的額頭:


 


“姐,

姐夫說的對,要不你再憋一會?”


 


“聽聽!聽聽!老婆你聽見沒?小佳是醫生,是文化人,她都這麼說了,肯定沒錯!”


 


“我就說了嘛,大師算的日子怎麼可能有問題?今天是大兇!孩子生了肯定要倒大霉,破財都是輕的,搞不好還要克父克母!”


 


我的話音未落,旁邊的姐夫陳志恆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


 


病床上,姐姐顧琪疼得五官扭曲,頭發凌亂地黏在臉頰上。


 


“對……對!小佳,你是醫生,你也覺得……覺得該聽你姐夫的是不是?”


 


她喘著粗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


 


“孩子今天……不能落地……會妨礙他爸爸的財運,

孩子自己……一輩子也……也坎坷……”


 


前世,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熱血上頭,罵陳志恆封建迷信,直接搶過筆籤了字。


 


結果孩子平安落地,姐夫的公司沒多久卻真的破了產。


 


姐姐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我身上,用剪刀在我胸口捅了個窟窿。


 


既然老天爺重新給我機會,那這一世,我不會再害他們了。


 


既然他們信命,那我就成全他們。


 


“姐,大師的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我放柔了聲音,模仿著陳志恆的腔調。


 


“姐夫也是為孩子,為這個家考慮,忍這一時之苦,換孩子一世安穩,當然值得了。


 


顧琪被陳志恆和我的話雙重鼓勵,竟然咬著牙,忍著又一波劇烈的宮縮。


 


“好……我……我再堅持,為了孩子……給我兒子……搏……搏個好未來。”


 


她痛得慘叫出聲,身體蜷縮,卻依舊SS抓著床欄,沒有一絲要松口同意手術的意思。


 


就在這時,我媽一臉焦急地湊了過來把我拉到一邊。


 


“小佳啊,你怎麼也跟著陳志恆胡說八道?你看你姐疼成啥樣了!這哪是能忍的事?”


 


她壓低聲音,眼神躲閃。


 


“志恆他軸得很,媽說話不管用,

你是醫生,你快去說說他,讓他快去把字籤了,不然真要出人命啊!”


 


又是這樣,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套路。


 


自己不敢得罪女婿,就把我推出去當槍使。


 


等出了事,她永遠是撇得最清的那個。


 


上一世姐姐拿著剪刀對著我的時候,我媽就站在一步之外冷漠地看著我。


 


“都是你!非要逞能,一點小事被你小題大做,現在好了,你說你要拿什麼賠你姐姐一家的好日子?”


 


想到這,胸口好像又泛起一陣刺痛,我猛地回神,眼前還是我媽那張寫滿焦急的臉。


 


我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


 


“媽,您這話說的,我怎麼去勸?姐姐自己也同意姐夫的看法啊。”


 


“再說了,

媽,你怎麼不去勸?你說話不比我管用多了?還是說,你是怕承擔責任?”


 


我媽被我這突如其來的頂撞噎住了,臉色一陣青白。


 


“我……我要是勸得動還用你說?我說破嘴皮子有用嗎?你是醫生!你說話有分量!你去說,你姐姐姐夫他肯定能聽進去幾分!”


 


“姐姐這是偉大的母愛,為了孩子的前程,甘願承受痛苦,姐夫也是一片苦心,他們夫妻同心,我這做妹妹的,怎麼好上去唱反調,壞人前程?”


 


陳志恆耳朵尖,聽到了我們這邊的動靜,立刻走了過來,一把將媽媽拉到自己身邊。


 


“媽,您別聽那些醫生護士瞎撺掇,他們都是為了騙錢的,這事兒沒得商量!絕對不能籤!”


 


我心中冷笑,

面上卻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姐夫說得對,媽,這事兒我們真不該插手。姐姐和姐夫才是孩子的父母,他們有權為孩子選擇最好的出生時辰。”


 


我這話,簡直是說到了陳志恆的心坎裡。


 


“哎喲!小佳!你真是……真是太明事理了!不愧是文化人!”


 


他立刻轉向媽媽。


 


“媽,您放一百個心,大師算過了,隻要我兒子熬到明天出生,那就是天生的富貴命,財星高照,官運亨通!”


 


“到時候,別說咱們家雞犬升天,就是您,我也給您買獨棟大別墅,門口給您擺石獅子,屋裡給您僱五個保姆,您就等著享清福吧!”


 


2


 


媽媽聽了姐夫畫下的大餅,

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別墅”、“石獅子”、“五個保姆”……


 


她臉上那點擔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換上了貪婪和期待。


 


“你說的都是真……真的?”媽媽眼睛發亮。


 


“千真萬確!大師親口說的!”


 


陳志恆拍著胸脯保證。


 


這保證像最後一錘定音,媽媽立刻反過來拉住我的手。


 


“小佳啊,想想你姐夫說的也有道理,都是為了孩子好,為了咱們這個家好,咱們就別在這兒杵著了,該幹嘛幹嘛去,別影響你姐集中精神……”


 


就在這時,

病床上顧琪的慘叫驟然變得悽厲,身體劇烈地顫抖。


 


連接在她身上的監護儀,發出了刺耳急促的警報聲。


 


護士著急地把她推進了手術室。


 


沒過一會,手術室的門重新推開,護士的臉色更加嚴峻。


 


“家屬!產婦宮縮乏力,胎兒宮內窘迫,胎心持續下降!必須立刻進行剖宮產手術!否則大人孩子都有危險!誰是家屬?快籤字!”


 


她手裡拿著新的手術同意書,急切地看向我們。


 


“不行!”


 


陳志恆猛地跳起來,一把推開護士遞過來的筆。


 


“不能籤!還沒到時候呢!就差這幾個小時了!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住!”


 


護士氣得臉都白了。


 


“什麼時候不時候的!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你再耽誤,後果不堪設想!”


 


陳志恆梗著脖子,臉紅脖子粗。


 


“你懂個屁!今天生了就要破財!我公司要是垮了,你們醫院賠嗎?”


 


他扭頭衝著門裡喊,大聲給顧琪打氣。


 


“老婆!堅持住!想想兒子的大好前程!想想咱們家的榮華富貴!憋住!一定要憋到明天!”


 


護士被他這番混賬話氣得渾身發抖。


 


“先生!請你講點道理!產婦子宮收縮已經快停了,再拖下去,不僅僅是孩子,大人也可能大出血沒命!你這是拿兩條人命在賭!”


 


“你少他媽嚇唬我!”


 


陳志恆徹底撕破了臉,唾沫星子橫飛。


 


“什麼腦損傷!

我兒子是文曲星轉世,命硬得很!我看就是你們想多收手術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看向手術室的眼珠轉了轉。


 


“你們要是實在嫌麻煩就用點藥,就用點能讓她睡著的藥,先糊弄過去今天再說!”


 


我媽也趕緊湊上來幫腔,扯著護士的袖子,壓低了聲音。


 


“護士小姐,行行好,通融通融嘛……你就給用點藥,讓我女兒睡一覺,讓孩子慢點出來,就幾個小時,熬過去就好了!”


 


“等事成之後,我們……我們給你包紅包!包個大紅包!”


 


護士猛地甩開我媽的手,臉漲得通紅。


 


“這不是紅包不紅包的問題,

這是原則!沒有任何藥物能安全地延遲分娩,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搶救,是保住產婦和孩子的命!你們這是在送產婦S!”


 


“S什麼S!晦氣!你這個護士怎麼油鹽不進呢?”


 


陳志恆不耐煩地一揮手,臉上是極度煩躁和不屑,他轉而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以為是。


 


“顧佳,你們是同行,你說話她肯定聽,就開點讓她睡著的藥,安定什麼的,你們醫院還能沒這種藥?”


 


我媽也抓著我的胳膊,使勁把我往護士眼前送。


 


“是啊小佳!快去吧!就是一句話的事,你姐夫和姐姐的未來可都指望你了!快去啊!”


 


3


 


我看著眼前這兩張寫滿自私和理所當然的臉,心底一片冰冷。


 


我輕輕卻堅定地掙脫開我媽的手,

臉上露出極為難的神色。


 


“姐夫,媽,不是我不幫忙。”


 


我聲音平靜,帶著無奈。


 


“你們讓我去說情,這是典型的違規操作,我要是去說,不僅沒用,反而會連累我自己。我的醫生執照還要不要了?會被醫院處分的……”


 


陳志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他顯然沒料到我會拒絕,語氣立刻變得生硬起來。


 


“顧佳,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就這麼點小忙都不肯幫?”


 


“這可是你親姐姐!幫自家姐姐姐夫怎麼能叫違規?你是不是就是見不得我們好啊?”


 


聽著這些刺耳的指責,我幾乎要冷笑出聲。


 


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底的情緒,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被誤解的委屈。


 


“你們……你們怎麼能這麼想我,我不是想著我的工作丟了你們以後也不方便……”


 


我垂下眼睑,語氣帶著點受傷,但隨即又抬起眼,像是努力為他們著想般,小心翼翼地提議。


 


“不過……我倒是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陳志恆和我媽一聽有轉機,立刻緊盯著我。


 


“什麼辦法?快說!”陳志恆急促地問。


 


我看向陳志恆,目光誠懇。


 


“如果姐夫你,以家屬身份,主動籤一份免責聲明。寫清楚是你們家屬基於個人原因強烈要求暫緩手術,

並自願承擔因此導致的一切後果,與醫院無關。這樣,醫院或許能基於尊重家屬選擇的角度,再觀察一下。我也好試著幫你們溝通一下。否則,沒有任何醫生敢擔這個責任。”


 


“免責聲明?”


 


陳志恆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閃爍。


 


“籤那東西幹什麼?”


 


我媽也慌了:“對啊小佳,免責聲明聽著怪嚇人的……”


 


我看著他們心虛的樣子,心中冷笑。


 


“當然要籤。”


 


我語氣平和卻堅定。


 


“這是證明你們自願承擔風險的唯一憑證,也是醫院可能讓步的唯一前提。”


 


陳志恆的聲音明顯虛了下去,

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


 


“小佳,這就是你不對了,咱們是一家人,籤這種冷冰冰的東西幹什麼,出了事兒我們還能訛你不成……”


 


我看著他的醜態,心底冷笑更甚,面上卻越發誠懇。


 


“姐夫,話不能這麼說,醫院有醫院的規矩,沒有這份聲明,就算是我去跟醫生說也不好使。”


 


“真到了生S關頭,醫生會啟動強制手術程序,前面所有的堅持可就前功盡棄了……”


 


陳志恆聽了我的話,臉色更加難看,他煩躁地搓著手,突然把矛頭指向我媽。


 


“媽!您是長輩,經歷的事兒多,要不……這聲明您來籤?

您籤了字,一樣算數!”


 


我媽嚇得往後一縮,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不行!志恆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一個老太婆懂什麼?孩子是你們兩口子的,你是孩子爸爸,這字當然得你籤!我……我怎麼能籤?”


 


“您怎麼不能籤?您是孩子外婆啊!”陳志恆急了,語氣帶著逼迫。


 


“外婆哪有爸爸親!這責任我可擔不起!”


 


我媽SS抵賴,甚至帶著哭腔開始撒潑。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這要是籤了字,我女兒外孫有個三長兩短,我還活不活了?志恆你不能這麼坑媽啊!”


 


眼看著陳志恆和我媽互相推諉,幾乎要吵起來,

手術室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這次出來的是一位年長的醫生,臉色鐵青,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


 


“吵什麼吵!這裡是醫院手術室門口!”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陳志恆身上。


 


“你就是產婦丈夫?到底籤不籤字?胎兒情況很危險,再拖下去產婦也有生命危險!你們到底在等什麼!”


 


陳志恆被醫生的氣勢懾住,瞬間矮了半截,但嘴裡還在嘟囔:“大師說了……今天日子兇……生了要倒大霉……”


 


老醫生顯然見多了各種狀況,對這種說辭嗤之以鼻,語氣更加嚴厲。


 


“什麼大師?大師能替你老婆孩子受罪?

我告訴你,現在是兩條人命擺在面前!你們家屬不籤字,不配合治療,如果出了事,就是你們自己的責任!”


 


醫生的話像針一樣扎在陳志恆和我媽心上,兩人臉色煞白,眼神慌亂地交錯。


 


我適時地往前一步。


 


“醫生,家屬……他們願意籤一份免責聲明。”


 


4


 


老醫生眉頭緊鎖,審視地看著我,又看看陳志恆:“免責聲明?”


 


“對,”我轉向陳志恆,“姐夫,籤了吧,籤了醫生就知道你們的決心了,或許……或許就真的不會再逼你們了。這也是唯一能按照你們意願來的辦法了。”


 


陳志恆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著我,又看看緊閉的手術室門,裡面隱約傳來儀器的警報聲。


 


我媽在一旁使勁拽他的袖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籤……籤就籤!”


 


陳志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筆!拿筆來!”


 


陳志恆接過筆的手抖得厲害。


 


“本人陳志恆,系產婦顧琪丈夫,現因個人原因,強烈要求暫緩剖宮產手術,一切後果自行承擔,與醫院及醫護人員無關。”


 


籤上自己的名字後,他猛地直起身,把紙塞給我。


 


“拿去!這下行了吧!”


 


我低頭,看著手裡這張輕飄飄的紙。


 


一股復雜的情緒瞬間蔓延過我的心髒。


 


沒有快意,隻有一種荒謬的悲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手術室的門沒有再打開。


 


我媽坐在門外,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相比之下,陳志恆顯得從容許多,指尖有節奏地敲著膝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媽,別慌。”他甚至還反過來安慰我媽,“大師說了,兇時一過,便是吉星高照。現在這點困難,都是必經的劫數,熬過去就好了。”


 


“您聽,琪琪的叫聲是不是聽不見了?這說明我兒子懂事,知道替他爸爸著想了……”


 


他甚至有闲心掏出手機,似乎是在查看什麼財經信息,臉上洋溢著對即將到來的大富大貴的憧憬。


 


牆上的電子鍾數字不帶感情地跳動著,當終於跳動到陳志恆滿意的吉時,他幾乎是跳了起來。


 


“到了!到了!吉時到了!大師說的沒錯!熬過去就好了!”


 


他激動地抓住我媽的胳膊。


 


“媽!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我兒子是文曲星,命硬!這下肯定沒事了!咱們家要發了!”


 


他立刻衝到手術室門口,用力拍打著門,大聲喊道:“醫生!醫生!時間到了!可以生了!快!快給我老婆做手術!現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