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伴病重急需手術,我砸鍋賣鐵後還差兩萬。


 


不得已,隻能求助在外企當高管的女兒。


 


結果她卻一口回絕。


 


說自己剛組建家庭,正是用錢的時候,拿不出這麼多錢。


 


老伴最終救治不及時,S在病床上。


 


我幾乎哭瞎眼,本打算通知女兒。


 


卻看見親家母在朋友圈曬了本別墅房產證。


 


“兒媳心意,做父母的哪能拒絕。”


 


我心寒如冰,獨自操辦老伴後事。


 


搬新家那天,女兒打來電話,憤怒質問:


 


“今天公婆搬新家,你跟爸怎麼沒來?”


 


“祝福也沒一句,是不是見不得我在婆家過得好?”


 


“父母做成你們這樣真失敗!


 


看著老伴遺照,我平靜回答:


 


“既然如此,那你就當我沒生過你吧。”


 


……


 


話落,女兒就開始抽泣。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難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二十幾年的親情,你說不要就不要?”


 


“養條狗也會舍不得吧?”


 


委屈質問,像錯的是我。


 


“因為兩萬塊錢,你就要跟我斷絕關系?”


 


“可我剛嫁人,你們就打我小家的主意,讓我以後在婆家怎麼抬頭?”


 


“媽,

您也當過兒媳,這是要把我往絕路逼啊!”


 


她越說越激動,竟哭了起來。


 


“爸那病也不是一兩天了,哪次是根治了的?”


 


“那錢砸進去,就是在幫醫院數錢!”


 


一字一句,橡根針,卡進喉嚨。


 


電話裡,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夾雜著抽紙聲和旁人的安撫聲。


 


我一聲不吭,電話換了人。


 


“親家,畢竟是當媽的,怎麼能和自家孩子置氣?”


 


“霜霜說得沒錯,兩萬塊錢不是小數目,不能拿去打水漂啊。”


 


“今天娘家人都來了,你們不來讓霜霜臉往哪兒擱?”


 


“你不能隻想自己,

不顧女兒S活啊。”


 


她一副維護兒媳的好婆婆模樣。


 


連珠炮似地指責我。


 


“同樣都是父母,我真想不通你倆心怎麼這麼狠?”


 


“想不通?”我打斷她,“她給你兩口子買別墅時,不是想得挺通?”


 


“我老伴手術隻差兩萬,她一口拒絕,你不是腦子清晰誇她做得好?”


 


電話那頭,落針可聞。


 


幾秒後,親家聲若蚊蠅,支支吾吾:


 


“那,那也是霜霜的心意,我們做父母的怎麼能拒絕?”


 


“再說了,我們百年歸世後,房子不還是他們小兩口的?”


 


“你要實在介意,

我們明天就去賣房,讓霜霜把錢都轉給你,你總放心了吧?”


 


“賣房?”我笑了,“王素蘭,戶名寫的你們夫妻共同所有。你摸著良心說,你們兩口子真想賣?”


 


“但凡一個人想不通,這房子就賣不出去。”


 


她一時語噎,半晌崩不出一句話。


 


女兒搶回手機,委屈的哭聲被怒火替代。


 


“媽!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那是公婆的房子,你好意思逼人家賣?”


 


“是,我是給公婆換了別墅。”


 


“可那是我的錢,我想幹嘛就幹嘛!”


 


“兩萬塊錢而已,

你都要跟我算清楚。”


 


“我產檢隻差五千,你一分不給,不還是我公婆出的?”


 


“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問候你們我還有錯了?”


 


她聲淚俱下,我卻一臉疑惑。


 


產檢那五千,我不是轉給親家了?


 


正要開口,她後半句像把刀插進心髒。


 


“早知如此,當初投胎就不該選你!”


 


第2章


 


疑惑瞬間消失,我忽然想笑。


 


等她哭聲漸小,我才開口:


 


“是,錢是你的。


 


“你想怎麼用跟我無關。”


 


“我也確實沒資格插手你婆家的事。


 


我喉嚨發緊,深吸一口氣,尾音發顫:


 


“既然如此,從今往後,你就別回娘家了。”


 


“我也不會再找你要一分錢,彼此都不要再聯系。”


 


那頭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女兒的爆哭聲。


 


我覺得吵,掛斷了電話。


 


一滴淚打斷寂靜。


 


我看著老伴遺照,隱忍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


 


原本這個時間,他會陪我給女兒織圍巾。


 


現在,隻剩滿屋悽涼。


 


家族群發來一條視頻。


 


所有人舉杯慶祝搬新家,親家兩口子喜笑顏開。


 


清一色的祝福和誇贊,女兒聲音尤為清晰。


 


“大舅爺說笑了,

都是兒媳應該做的。”


 


“一家人,不分彼此。”


 


心尖拔涼,諷刺可笑。


 


女兒出嫁後就變了性。


 


婚房要娘家託舉。


 


備孕懷孕和月嫂,要娘家出錢。


 


照顧孩子,洗衣做飯,必須娘家出力。


 


至於辛苦費?她從來不提。


 


她說,你們老兩口又沒什麼消費。


 


百年歸世後,給你們的錢不還是我的。


 


可每次親家兩口子,說來看孩子。


 


卻是兩手空空進門,懷揣厚紅包離開。


 


女兒還笑著說:


 


“公公婆婆,你們拿著買點營養品。”


 


然後轉頭看向我和老伴:


 


“我爸媽血壓高,

不能太補,你們把阿膠和燕窩也帶回去。”


 


可我和老伴,沒有高血壓。


 


剛來北方那年,老伴凍得膝蓋疼。


 


我起早貪黑賣了三個月廢品,才湊夠錢買了個暖水袋。


 


女兒發現後,直接拿走。


 


“我們辦公室太冷了,凍得膝蓋疼。”


 


“爸媽,你們要是冷記得多穿點。”


 


第二天,我就看見親家朋友圈曬了個暖水袋。


 


和我買的,一模一樣。


 


那年冬天,老伴凍得下肢偏癱。


 


我小心翼翼找女兒幫忙掛號。


 


她卻連臥室門都沒開:


 


“爸身體一直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偏癱了?


 


“都是醫院騙錢的,

我以後多給爸按摩就好。”


 


失落回房,無意間聽見女兒打電話。


 


親家說她頭疼,想去醫院扎針。


 


女兒雷厲風行挑醫院,選醫生,幫掛號。


 


“媽,我掛了個夜間急診。”


 


“頭疼這病拖不得,我馬上帶你去醫院檢查。”


 


那是第一次,我感到心寒。


 


可第二天,女兒就語重心長跟我說:


 


“媽,我剛嫁過去,對公婆不好,會落人口舌。”


 


“都做過兒媳,媽你要理解我。”


 


她說得有理有據,真誠懇切。


 


讓我覺得自己實在太小心眼。


 


幫忙帶孩子三年,錢隻進不出。


 


我不敢亂花一分錢,

連給老伴買折價水果都要猶豫好久。


 


有次女兒下班回家,正巧碰見我和老伴在垃圾站挑揀廢品。


 


她皺了皺眉。


 


“爸媽,喊你們來是享福的,怎麼能撿垃圾呢?爸,看你手都破了。”


 


我以為她心疼我們,會讓我們回家休息。


 


結果她轉頭就說:


 


“不過沒事幹的話,撿撿垃圾賣也好,就當鍛煉身體。”


 


沒多久,我聽說親家在中醫館辦了張養生卡。


 


原價一萬八。


 


女兒付的全款。


 


為讓老伴少受罪。


 


我倆凍得滿手凍瘡,她也當沒看見。


 


半夜痒得不行,我起床泡鹽水,無意間聽見女婿說。


 


“霜霜,我今天看見爸媽的凍瘡破皮了,

要不要帶去醫院看看?”


 


女兒敷衍:“他們每年都長,開春就好了。”


 


“對了,你爸媽說晚上睡覺冷,我買了電熱毯周末帶過去。”


 


看著老伴蓋過的薄被單。


 


我心如寒冰。


 


第3章


 


為了將女兒培養成才。


 


我跟老伴省吃儉用二十幾年,每月消費不敢過百。


 


上學時,她想學英語,進外企。


 


那會剛給她交完學費,卡裡就剩八十,我沒同意。


 


老伴卻凌晨四點去工地扛水泥。


 


風雨無阻扛了大半年才湊夠學費。


 


哪怕累到吐血,也讓我別告訴女兒。


 


他的咳疾,也是那時候留下的病根。


 


他常說:“多一門技術就多一條路。


 


“霜霜變優秀,咱們以後老了也有依靠。”


 


因為這句話。


 


我們把能給的,都交給女兒。


 


老伴甚至付出了性命。


 


落在女兒眼裡。


 


一切都是應該的。


 


工地搬磚七八年,頓頓白菜下饅頭。


 


隻為給她添置嫁妝。


 


是應該的。


 


起早貪黑洗衣做飯二十年,一套衣服鞋子不敢買。


 


隻為供她上大學。


 


是應該的。


 


賣掉祖屋宅基地,掏空所有積蓄。


 


託舉她買婚房,備孕生娃,帶孩子。


 


全是應該的。


 


一樁樁,一件件……


 


她都能給出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們隻有她一個孩子。


 


我們不幫她,誰幫她。


 


我們養她小,她養我們老……


 


這些碎片事件,連起來就是我的半生,老伴的一生。


 


擦幹淚眼,我將老伴遺照放進編織袋。


 


這套三居室,是我跟老伴掏空家底給她添置的新房。


 


冰箱,電視,沙發床。


 


是我虧空心血買來的。


 


電視櫃上,堆了厚厚一疊老伴的檢查單。


 


她看見了旁邊公婆的體檢報告。


 


卻沒有看見它。


 


收好檢查單,一張照片掉了下來。


 


那是元旦節,剛拍的全家福。


 


我和老伴站在第二排,稍顯局促。


 


女兒左右挽著公婆,笑得開顏。


 


我還記得,

攝影師按下快門前說的那句話。


 


“公公婆婆盡量笑一笑。”


 


拿到照片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


 


‘公婆’指的是我和老伴。


 


我拿來剪刀,把我和老伴剪下。


 


拿著編織袋,連夜趕回老家。


 


剛收拾好牛棚,親家老公譚家瑞打來電話。


 


“親家母,你在哪兒?”


 


我皺眉,“有事嗎?”


 


“不是,你什麼態度啊?


 


“你知道昨天霜霜被你氣進醫院了嗎?”


 


我心無波瀾,“那你應該去醫院幫忙,而不是來問責我。”


 


“你!

”譚家瑞噎了一下,“霜霜可是你親生的!”


 


“就因為沒拿兩萬塊錢給親家做手術,就要斷絕來往?”


 


“都是做父母的,你們的心怎麼那麼毒?”


 


“你們要是隻想這麼膚淺,我也不想再說什麼。”


 


“沒別的事情,我就掛了。”


 


“等等!”譚家瑞喊住我,“別墅的事情我得跟你講清楚。”


 


“是霜霜自願買的,不是我們逼的。”


 


“戶主名也是她主動要寫我跟老伴名字的,不是我們非要的。”


 


“譚家瑞。

”我打斷他,“房子買不買,誰花錢買,戶名寫誰名字我都不關心,也跟我沒關系。”


 


“我還有事,不說了。”


 


掛斷電話,不再理會。


 


收拾完牛棚,我去鄰居家要了幾張薄膜。


 


至少寒風灌不進來。


 


下午去坡上挖了野菜,煮了燙飯。


 


正準備吃,一輛黑色大眾停在樹下。


 


女兒帶著婆家人下車。


 


看著上雨旁風的牛棚,每個人都捏著鼻子不進屋。


 


“媽,你一聲不吭就走,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女兒憤憤不平,眼眶發紅。


 


“看我嫁人就要斷絕關系,你還當我是親生的嗎?”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跟爸這麼封建啊。


 


王素蘭捏著鼻子,皺眉掃視牛棚,嘖一聲。


 


“霜霜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當媽的就這樣招待?”


 


第4章


 


為了給女兒帶好孩子。


 


我放下農活好幾年,花光所有積蓄。


 


能挖到野菜充飢已是萬幸。


 


我沒吭聲,女婿沉臉看向我。


 


“媽,霜霜氣得一晚上沒睡,上午還在醫院輸液。”


 


“後媽都沒這麼心狠。”譚家瑞SS盯著我,“你還是人嗎?”


 


女兒婆家一個親戚,嘆了口氣。


 


“親家啊,你這樣做確實考慮不周。”


 


“血脈之情濃於水,

怎麼能因為區區兩萬塊就斷親?”


 


“還故意住在這樣的地方。”


 


“這不是故意讓別人看霜霜笑話嗎?”


 


“故意?”我看向她,“我和老伴辛辛苦苦二十多年,供她吃供她穿。”


 


“掏空家底送她讀書,砸鍋賣鐵託舉她成家,我們兩口子早就沒有地方落腳了。”


 


“區區兩萬塊?那可是她爸的救命錢!”


 


“她手裡明明有錢,卻一分不給。”


 


“公婆一句沒住過別墅,她二話不說全款付清。”


 


“到底是誰沒良心?


 


“你什麼意思?”譚家瑞立馬炸了,“霜霜心疼我們老兩口,那是她心善孝順。”


 


“你不幫著祝福誇贊就算了,還跟自己親閨女明算賬!”


 


“沒錯!”王素蘭接話,白我一眼,“再說了,我們的不就是他們的?”


 


“你親閨女都沒說什麼,你不出錢不出力在這兒掂斤播兩給誰看?”


 


“掂斤播兩?”


 


我低聲重復。


 


“怎麼?我哪個字說錯了?”


 


王素蘭越說越激動,“上回我生日,霜霜不過包了五萬塊紅包,你那老臉垮了半個月!”


 


“什麼意思啊?敢情霜霜嫁過來就不能給我們花錢?”


 


“你也當過兒媳婦,你在公婆身上分毫不花,那是你不會做人。”


 


“霜霜受過高等教育,不會被你們這種小農思想的人影響!”


 


女兒婆家親戚也附和:


 


“親家,霜霜不給錢也是為你們好。她怕你們被騙,畢竟誰不知道現在的醫院都是來一個宰一個。”


 


“我記得以前你跟親家爺都是明事理的,現在怎麼這樣了?”


 


“爭風吃醋唄。”譚家瑞冷哼一聲,“學人家短劇裡的女主演苦情戲呢。”


 


“你有那演技嗎?還裝病騙錢,別到時候老伴真S了,又哭天喊地!”


 


“媽!真是這樣嗎?”女兒惱羞成怒,“我跟你說過爸的病隻要按摩就能好。那錢拿給醫院就是肉包子打狗!”


 


“錢給公婆買房,至少還有個不動產在;要是給你,就真的打水漂了!”


 


“我掙錢也不容易,你怎麼就不能為我想想呢?”


 


“就沒見過哪個親媽惦記女兒女婿錢的。”


 


王素蘭語氣譏諷,“算盤打得叮當響,有那精力,不如出去多賣點廢品。少給女兒女婿添堵。”


 


女婿鐵青著臉,沒說話,手一直在摸兜裡的東西。


 


女兒一把拿出來,丟進我懷裡。


 


“你要的兩萬塊!”


 


語氣冷硬,滿臉厭惡,不耐開口:


 


“上當了別找我哭!”


 


我沒接住,錢掉進牛棚。


 


寒風吹得薄膜刺耳響。


 


所有人的視線,在錢和我身上移動。


 


空氣裡都是施舍和唾棄。


 


我沒拿。


 


女兒悲憤交加,拽我進牛棚。


 


“撿起來啊!你跟我斷親,住進牛棚,不就是惦記這兩萬?”


 


“你趕緊帶爸去醫院,以後別提這事!”


 


“你不要臉,我要!”


 


“還不趕緊拿著?”王素蘭白我一眼,“都是霜霜的心意,趕緊把你老伴叫出來道謝?一家人鬧成這樣,真是丟人!”


 


婆家親戚也附和:“親家別置氣了,趕緊把你老伴叫出來。”


 


眾目睽睽下,我撿起錢。


 


看了眼牛棚最深處的遺照。


 


徑直往火盆走去。


 


“媽!”


 


“住手!”


 


眾人衝進牛棚瞬間。


 


我剛好把錢拍在靈桌上。


 


老伴的遺照,出現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