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隻手镯,不僅是真金,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而且它的工藝,非常罕見。”


 


“這是一種叫‘花絲鑲嵌’的古法手藝,現在基本已經失傳了。”


 


“從這手镯的包漿和款式來看,至少是民國時期的東西。”


 


“它已經不隻是一件首飾了,它是一件文物,一件藝術品。”


 


4


 


“文物?”


 


“藝術品?”


 


臺下的賓客徹底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位師傅身上,

轉移到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震驚,有羨慕,有難以置信。


 


林舒棠的臉,已經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像是開了個染坊。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未晞和霍驍也呆住了,愣愣地看著臺上的手镯,仿佛第一次認識它。


 


那位檢測中心的師傅顯然對這手镯很感興趣,他還在繼續說。


 


“這種大師級的花絲工藝,尤其是在镯子內壁,還刻著一個非常小的印記……”


 


他把手镯翻過來,用放大鏡對著那個地方,試圖辨認。


 


“這個印記太小了,我看不清楚,但憑我的經驗,這絕對是出自某位頂級大師之手。”


 


“這手镯的價值……”他沉吟了一下,

給出了一個保守的估計,


 


“隻說黃金本身的價值,可能不算特別高,但如果算上它的工藝價值和文物價值,那……那根本是無法估量的。”


 


“毫不誇張地說,送去拍賣行,至少是七位數起步。”


 


七位數!


 


一百萬!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林舒棠兩眼一翻,身體一軟,要不是霍驍和他姑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恐怕當場就要癱倒在地。


 


“媽!媽!你怎麼了?”霍驍慌亂地喊著。


 


我站在臺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場鬧劇。


 


我拿回手镯,重新握在手裡。


 


它在我掌心,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溫熱。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念物,

是外婆傳給我母親的。


 


它承載的,是幾代人的親情和愛。


 


可在林舒棠這種人的眼裡,它隻剩下“值多少錢”這一個功用。


 


現在,她知道它值錢了。


 


於是,她後悔了,害怕了。


 


我舉起麥克風,聲音平靜,卻傳遍了整個大廳。


 


“親家母,現在,您還覺得它是假的嗎?”


 


林舒棠被人扶著,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我繼續說。


 


“這婚,我們江家高攀不起,確實不結了。”


 


“但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退婚。”


 


我頓了頓,

目光變得銳利,直直地射向臺下的林舒棠。


 


“就在剛才,我報了警。”


 


“林舒棠女士,你當眾汙蔑我,毀我名節,這是誹謗。”


 


“你試圖用暴力手段損毀我的私有財產,這是故意毀壞財物罪。”


 


“你以結婚為要挾,向我索要八萬八千元的巨額錢財,這是敲詐勒索。”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大廳,S一般的寂靜。


 


隻有林舒棠粗重的喘息聲。


 


我看著臺下已經完全傻掉的女兒,和驚慌失措的霍驍。


 


最後,我的目光落回林舒棠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最重要的是……”


 


“你剛剛,

當著幾百人的面,試圖搶走這隻價值百萬的手镯。”


 


“我想,警方會對‘搶劫未遂’這個罪名,很感興趣。”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面容嚴肅地走了進來。


 


5


 


警察的出現,像是在滾油裡潑進一瓢冷水,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賓客們驚慌地站起來,議論聲、驚呼聲混成一片。


 


帶頭的警察走到臺前,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誰是報警人江北歌女士?”


 


“我是。”我舉了舉手。


 


警察點點頭,表情嚴肅:


 


“我們接到報案,

這裡發生了敲詐勒索和搶劫未遂案件,請相關人員配合我們回去調查。”


 


林舒棠一聽到“調查”兩個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掙脫霍驍的攙扶。


 


“警察同志!誤會!都是誤會!”


 


她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尖利地辯解。


 


“我們是親家!一家人鬧著玩呢!哪有什麼敲詐勒索?”


 


“她是我親家母,我跟她開個玩笑,怎麼就成搶劫了?”


 


我冷眼看著她的表演。


 


“開玩笑?”我舉起手裡的麥克風,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逼著我當眾道歉,是開玩笑?”


 


“逼著我買一百克的金镯子,

再給你八萬八的‘精神損失費’,是開玩笑?”


 


“拿著酒瓶要砸我母親留下的遺物,也是開玩笑?”


 


我每說一句,林舒棠的臉色就白一分。


 


臺下的賓客們看著她的眼神,也從看熱鬧變成了鄙夷和厭惡。


 


那位檢測中心的師傅也在這時主動走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證。”


 


“這位女士,剛才確實當眾威脅要毀掉這隻手镯,並且言語中多次提及金錢賠償。”


 


“而且,這隻手镯的價值非同小可,她的行為,已經對物主造成了極大的精神壓力和財產威脅。”


 


有了專業人士的佐證,警察的表情更加凝重。


 


“林舒棠是吧?還有其他相關人員,都跟我們走一趟吧。”


 


霍驍徹底慌了,他衝到我面前,臉上滿是哀求。


 


“阿姨!阿姨求求您了!您跟警察同志說說,這都是誤會!”


 


“我媽她就是愛面子,說話不經大腦,她沒有惡意的!”


 


“您要是把她帶走了,我們霍家就完了!我的婚禮也完了!”


 


夏未晞也哭著跑過來,拉住我的胳膊。


 


“媽!你到底想幹什麼?你非要鬧到警察局才開心嗎?”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等於徹底毀了我?”


 


“他媽媽要是被抓了,我以後還怎麼在霍家待下去?

霍驍會怎麼看我?所有人會怎麼看我?”


 


我看著我的女兒,她哭得梨花帶雨,控訴我的“狠心”。


 


她擔心的,從來不是我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是她的婚姻,她的“幸福生活”。


 


我心底最後一點溫情,也被她這番話徹底澆滅了。


 


我撥開她的手,看著霍驍。


 


“現在知道怕了?”


 


“早幹什麼去了?”


 


“你媽當眾羞辱我的時候,你在哪裡?”


 


“她敲詐勒索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你不但不阻止,還幫著她一起逼我。霍驍,你別告訴我,這也是為了你們霍家的‘面子’。


 


霍驍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警察顯然不想再看我們這出家庭倫理劇。


 


“行了,有什麼話,回局裡慢慢說。”


 


兩個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林舒棠身邊。


 


“走吧,林女士。”


 


林舒棠徹底崩潰了,她撒潑打滾地癱在地上,哭天搶地。


 


“我不去!我沒犯法!是她,是這個賤女人陷害我!”


 


“霍驍!未晞!救我啊!你們快救救我啊!”


 


婚禮現場,徹底變成了一場無法收場的鬧劇。


 


最終,林舒棠還是被警察半強制性地帶走了。


 


霍驍和他姑姑也作為相關人員,

被要求一同前往。


 


夏未晞想跟著去,被我一把拉住。


 


“媽!你放開我!”


 


“你去了能做什麼?”我看著她,“替她求情?還是替她坐牢?”


 


整個宴會廳的賓客,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


 


我拉著夏未晞,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收拾好我的包,走出了這個本該見證我女兒幸福的地方。


 


6


 


回到家,夏未晞就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也不跟我說話。


 


我給她發消息,她不回。


 


敲門,她就在裡面喊:“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我嘆了口氣,在客廳坐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霍驍來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


 


一見到我,他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阿姨,我求求您了,您高抬貴手,放過我媽吧。”


 


他一邊說,一邊“砰砰”地給我磕頭。


 


“我媽她年紀大了,有高血壓心髒病,在拘留所裡待了一晚上,差點就沒命了!”


 


“醫生說她不能再受刺激了。阿姨,算我求您,您去跟警察說,撤案吧!”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也沒有讓他起來。


 


“她有病,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無法無天嗎?”


 


霍驍抬起頭,

眼眶通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我媽做得不對,她太過分了。”


 


“我代她向您道歉!我給您磕頭了!”


 


他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阿姨,隻要您肯撤案,您提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


 


“我媽說了,她給您賠禮道歉,再也不敢了!那個……那個錢,八萬八,不,十八萬八!我們給!我們馬上給!”


 


我差點氣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想到的,還是用錢來解決問題。


 


在他們眼裡,尊嚴,親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用錢來衡量的。


 


“霍驍,你起來吧。”我淡淡地說,

“這件事,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霍驍急切地問,“隻要您說,我們都改!”


 


我看著他,問了一個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在婚禮上,你明知道你母親在無理取鬧,為什麼不阻止她?”


 


霍驍愣住了,眼神躲閃。


 


“我……我媽那個人,脾氣比較犟,我勸不住她……”


 


“是勸不住,還是不想勸?”我追問。


 


“是不是在你心裡,也覺得我這個從普通單位退休的母親,配不上你們‘有頭有臉’的霍家?


 


“也覺得我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嫁妝,那個手镯,十有八九是假的?”


 


霍驍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他默認了。


 


我心裡最後一點僥幸也破滅了。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一家人,包括我未來的女婿,就沒看得起我,沒看得起我們這個家。


 


這時,夏未晞的房門開了。


 


她衝了出來,看到跪在地上的霍驍,眼淚又下來了。


 


她跑到霍驍身邊,想把他扶起來,霍驍卻不肯起。


 


“媽!你到底要怎麼樣?”夏未晞轉頭對我嘶吼。


 


“你非要把霍驍逼S,把我逼S才甘心嗎?”


 


“他都給你跪下了!

你還想怎麼樣?是不是要我們全家給你償命啊?!”


 


我看著情緒激動的女兒,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未晞,你冷靜一點。”


 


“我怎麼冷靜?我未來的婆婆被我親媽送進了警察局!我的未婚夫跪在這裡求你!你讓我怎麼冷靜?!”


 


她指著我,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江北歌,我告訴你,如果霍驍的媽媽有什麼三長兩短,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她拉著霍驍,摔門而去。


 


門被“砰”地一聲關上,震得我心口發疼。


 


我的女兒,為了她的婆家,為了她的男人,跟我說,永遠不會原諒我。


 


7


 


接下來的幾天,

我徹底跟夏未晞斷了聯系。


 


而關於霍家婚禮的鬧劇,卻在網上愈演愈烈。


 


不知道是哪個賓客把當天拍的視頻傳到了網上,標題起得非常博人眼球。


 


《百萬嫁妝被當假貨,惡婆婆敲詐不成反被送進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