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視頻裡,林舒棠的囂張,霍驍的懦弱,還有我的反擊,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網友們幾乎是一邊倒地支持我,痛罵林舒棠一家。
“這婆婆是想錢想瘋了吧?”
“兒子也是個廢物,媽寶男一個,這種男人不能嫁!”
“這媽媽幹得漂亮!對付這種人就不能手軟!”
很快,霍家的背景就被網友們扒了出來。
他們家確實開了個小公司,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地算小有資產,但遠沒到“有頭有臉”的地步。
隨著輿論發酵,霍家的公司也受到了影響。
據說很多合作商看到了新聞,紛紛提出了解約。
銀行也開始催繳貸款。
霍家的公司,
一夜之間,陷入了危機。
這天下午,我正在家裡澆花,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夏未晞,打開門,卻看到了幾個不速之客。
是我的大哥,二姐,還有幾個平日裡不怎麼走動的親戚。
他們一進門,大哥就板著臉開了口。
“江北歌,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二姐也跟著指責我:
“就是啊小妹,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關起門來說?你非要鬧到網上去,讓全國人民看我們江家的笑話嗎?”
一個堂嫂陰陽怪氣地說:
“現在好了,未晞的婚事徹底黃了,婆家也快破產了。你滿意了?”
我給他們倒了杯水,沒說話。
“我們今天來,
是想勸勸你。”大哥語重心長地說,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把事情做這麼絕,對你,對未晞,都沒有好處。”
“霍家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去把案子撤了,再發個聲明,說那天是個誤會,幫他們澄清一下。”
“霍家說了,隻要你肯幫忙,他們不僅會繼續娶未晞,還會給你二十萬的補償。”
二十萬。
我看著我的親人們,他們不是來關心我受了多少委屈。
他們是來當說客的,為了那二十萬,為了他們眼中所謂的“顧全大局”。
“如果我不呢?”我問。
“不?”二姐的嗓門立刻高了八度,
“你還想怎麼樣?你真想把親家母送進監獄,把未晞變成二婚嗎?”
“江北歌,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太自私了!隻考慮自己,從來不為孩子想想!”
大哥也拍著桌子:“
你要是還認我們這個哥,認江家這門親,你就去把事情解決了!”
“否則,以後你就別進我們江家的大門!”
又是威脅。
跟林舒棠的威脅,如出一轍。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我的親人。
我正準備開口把他們都趕出去,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切又驚恐的聲音。
“喂?是江北歌女士嗎?”
“我是市中心醫院的,您的女兒夏未晞,剛剛出了車禍,正在搶救!”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你說什麼?”
“您快來一趟吧,她傷得很重!”
8
我瘋了一樣趕到醫院。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走廊裡,霍驍和他父親霍父,還有幾個霍家的親戚都在。
看到我,霍父,那個從婚禮開始就沒說過幾句話的男人,突然衝了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
他揚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被旁邊的醫生攔住了。
“你還來幹什麼?!”他雙眼通紅,指著我罵。
“要不是你,未晞會出事嗎?!”
“都是你!是你害了她!”
我渾身冰冷,沒有力氣跟他爭辯,隻是SS地盯著手術室的門。
“怎麼回事?未晞怎麼會出車禍?”
霍驍走過來,他看起來像是丟了魂,眼神空洞。
“她……她去找你。”
“她想求你撤案,你說什麼都不肯見她。”
“她從你家出來,心神不寧,過馬路的時候,沒看紅綠燈……”
他的話,
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是我。
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見了她,如果我答應了她的要求,她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巨大的悔恨和自責,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雙腿一軟,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
當醫生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來時,我第一個衝了上去。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沉重。
“命是保住了。”
我心裡一松,但醫生接下來的話,又讓我墜入了冰窟。
“但是,她的右腿……傷得太重了,神經和骨骼都受到了嚴重損傷。”
“我們已經盡力了,
但……恐怕以後都站不起來了。”
站不起來了。
這四個字,像晴天霹靂,把我整個人都劈傻了。
我的未晞,她才二十五歲,她那麼愛跳舞,那麼愛漂亮。
她以後,就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霍父聽到這個消息,臉色一變再變。
他沒有關心夏未晞的傷勢,而是衝著霍驍吼道。
“你聽到了嗎?她是個瘸子了!”
“我們霍家不能要一個瘸子當兒媳婦!晦氣!”
“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他說完,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就帶著霍家的親戚走了。
霍驍站在原地,臉色煞白,看看他父親離開的方向,
又看看緊閉的病房門。
他猶豫了,掙扎了。
最後,他一咬牙,追著他父親的方向跑了。
他甚至,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沒有跟那個還在手術室裡,為了他家的事情奔波而遭遇橫禍的女孩,說一句告別。
他就那麼走了。
放棄了我的女兒。
整個走廊,瞬間隻剩下我一個人。
空蕩蕩的,冷得刺骨。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裡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瘋長。
是他們。
是霍家這群毫無人性的東西!
是他們毀了我女兒的一生!
我不會放過他們!
絕對不會!
我拿出手機,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我找到那個律師的電話,
撥了過去。
“喂,王律師嗎?”
“是我,江北歌。”
“我要改訴訟請求。”
“我不止要告他們敲詐勒索,我還要告他們公司偷稅漏稅,合同詐騙!”
“我要讓他們,傾家蕩產,身敗名裂!”
9
夏未晞醒來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她隻是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不哭,也不鬧。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我辭掉了老年大學的兼職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時地守著她。
我給她擦身,喂飯,講她小時候的趣事。
她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有一天,我給她讀報紙,讀到一則財經新聞。
“本地知名建材公司‘霍氏實業’,因涉嫌多項嚴重違法經營,於昨日被查封,董事長霍某某及其相關責任人已被警方控制……”
夏未晞的眼珠,終於動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是……是你做的?”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放下報紙,點點頭。
“是。”
我以為她會恨我,會罵我。
但她沒有。
她隻是看著我,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湿了枕頭。
“他……沒來看過我。”
她說。
“一次……都沒有。”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未晞,都過去了。忘了他們吧。”
她搖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媽……對不起。”
“對不起……”
她反復說著這三個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一刻,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煙消雲散了。
她還是我的女兒。
這就夠了。
霍家徹底倒了。
霍父因為多項罪名並罰,被判了十五年。
林舒棠因為敲詐勒索罪名成立,雖然因為身體原因監外執行,但巨額的罰款和賠償,也讓她一夜白頭,變得窮困潦倒。
據說她後來不得不去當清潔工來維持生計。
而霍驍,公司破產,父親入獄,未婚妻殘疾,他成了整個城市的笑柄。
他承受不住打擊,染上了賭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貸。
有一次,我在醫院門口碰到他。
他被幾個催債的人堵在牆角,打得鼻青臉腫。
他看到了我,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朝我撲過來。
“阿姨!救我!救救我!”
“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聽我媽的話,
不該放棄未晞!”
“阿姨,你讓未晞原諒我好不好?我想見她!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她!”
我看著他這副搖尾乞憐的樣子,隻覺得惡心。
我拿出錢包,抽出幾張一百的,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這是醫藥費。”
“以後,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說完,我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一年後,在我和康復師的共同努力下,夏未晞終於可以拄著拐杖,勉強行走了。
雖然走得很慢,很吃力,但她站起來了。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推著輪椅,她把大部分身體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往前挪。
我把那個金手镯,
重新戴回了她的手腕上。
“媽……”
“未晞,記住。”我打斷她的話。
“這個镯子,代表的不是金錢,是尊嚴。”
“是我們江家女人的骨氣。”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丟了它。”
夏未晞看著手腕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手镯,重重地點了點頭。
眼淚,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
但這一次,不再是悔恨和痛苦。
而是新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