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大婚,由禮部主持,拜過宗廟天地,入了洞房,我成了真正的太子妃。
喜娘端上合卺酒:“請太子和太子妃共飲合卺酒,從此白頭到老,舉案齊眉。”
酒還未入喉,外面卻傳來驚呼聲:“殿下,瑤音姑娘留信,離宮出走了!”
“咣當”一聲,酒杯落下,灑了一地。
太子“唰”地站起來,打開門問道,“瑤音去哪裡了?”
一個宮女跪在地上舉著信:“今早瑤音姑娘留了信,說祝太子與太子妃百年好合,不知道去了何處。”
太子飛奔了出去:“你們這些廢物,
連個人都看不好!”
“叫人來,跟我一起出宮去找,若找不到,孤唯你們是問。”
嬤嬤上前:“殿下,今日可是您的大婚之日,一個奴婢,派人去找便是了。”
太子恨恨地看我一眼:“若不是你,她怎麼會傷心離開!”
“沈玉芙,我告訴你,若是瑤音有個三長兩短,孤絕對不會放過你。”
說完,摔門而去。
4
傳出去?瑤音要的便是傳出去。
她這個出身卑微的女子,是如何拿捏太子的心,如何讓他將我這個正妻的顏面,丟在地上踩。
我搖搖頭,將殿內眾人都打發了,然後舉起那杯孤零零的合衾酒,朝著案上的龍鳳花燭潑去,
燃得正好的燈芯,頃刻間便熄了。
“無礙,傳出去便傳出去吧,就說太子為了瑤音姑娘,在新婚之夜,讓太子妃獨守空房。”
紅玉猶豫了:“可……這樣對小姐的名聲是不是不好?”
我冷笑一聲:“虛名而已,已經到了這一步,我還吝嗇什麼名聲?”
東宮雖冷,我卻是一夜好夢。
聽說瑤音是被太子抱回東宮的,她穿著薄衫,凍得渾身發抖,在太子懷裡哭得不能自已。
太子半夜傳了太醫,鬧騰了整宿,整個宮裡都吵翻了天。
第二日清晨,我本是要與太子一同觐見皇上與皇後的,可太子一直不露面,我隻好獨自前往。
鳳儀殿內,皇後看著我眼下的烏青,
心疼地拉著我的手:“芙兒放心,母後給你做主。”
我拭著眼淚,忙攔道:“算了,母後,太子的心不在我身上,何必強求呢?他若真的喜歡那個瑤音,便抬她進來做個側妃吧,總好過她日日鬧。”
“殿下是國之儲君,名聲貴重,豈能三番兩次的,被朝臣們參奏毀譽,可不能因為這些內院私事,耽誤了大計。”
皇後感慨不已,隻嘆自己挑了一個如何賢惠的兒媳,又怒得拍案:“太子呢,把太子給本宮叫過來!”
宮女回話:“稟皇後娘娘,太子還在東宮守著,說瑤音姑娘剛醒身子虛著呢。”
皇後吩咐貼身女官:“你親自去,把那個瑤音一起帶過來。”
太子和瑤音到得很快,
瑤音一進大殿便跪地請罪:“皇後娘娘,奴婢無意擾了太子大婚,我昨夜本是要離開的……”
說完,又跪行至我跟前:“太子妃娘娘,都是奴婢的錯,我沒有與您搶太子殿下,我是真心成全你們的。”
她仰起頭,故意讓我看見她頸上的紅痕,眼神十分放肆,似乎在說:
“我說過會讓你獨守空房,我贏了。”
我輕退一步,她卻往地上一倒:“啊,太子妃娘娘,瑤音知錯了,請您息怒。”
太子一把扶起她,怒視著我:“沈玉芙,當著孤的面,你都敢欺辱瑤音?”
他緊緊抱著瑤音,看向皇後:“母後,是兒臣將瑤音留下的。
”
“您再不喜她,她也是我心愛之人,難道兒臣身為太子,連喜歡的女人都不能留下嗎?”
然後,他便將怒氣都撒在了我身上。
“沈玉芙,你已經有了太子妃的名分,卻猶嫌不足,甚至還慫恿母後,落下了我與瑤音的孩兒,她被你害到如此境地,難道你還不滿意嗎?”
我還未吭聲,皇後怒道:“放肆!”
“太子妃剛才還在為瑤音求情,說為了你,願意抬她進東宮為側妃,你居然這麼不識好歹!”
“當著本宮的面,你都敢如此,背著我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如何大膽。”
“你可要知道,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以後可是要母儀天下的。”
5
太子隻握緊了瑤音的手,倔強地看向皇後:“母後,我不要門當戶對的妻子,我隻願與心愛之人相守,別的我什麼都不要。”
皇後失望至極地看著太子,我趕忙上前:“母後,太子是儲君,三宮六院也是正常的,既然他喜歡瑤音姑娘,不如就讓她進宮做個側妃。”
“這樣,太子既可以與心愛之人在一起,又可以專心打理政務,兩不耽誤。”
太子意外地看著我,沒想到我會為他們求情,有些緩和了臉色,張了張口對我說道:
“孤昨夜並未故意冷落你,隻是瑤音出了事,我心急去找她……”
“等三日回門,
我陪你回鎮國公府。”
太子當著皇後的面保證,日後會對我好,並且答應陪我三朝回門,替沈家做足了顏面。
皇後終於緩下口氣,點頭同意,並且敲打了瑤音:“太子妃賢淑,願意給你側妃的名分,你也要記得上下尊卑,若敢恃寵而驕,本宮絕不輕饒。”
我笑著打圓場:“母後,您放心好了,太子可是陛下與您的嫡子,豈能如此不知輕重,寵妾滅妻,為朝臣詬病?”
太子感激地看了我一眼,皇後終於平息怒火,沒有再責罰瑤音。
回到東宮,瑤音一進門便拉著太子,嬌媚地說:“殿下,妾身一個人住在凝音閣,有些害怕,你晚上多陪陪瑤音好不好?”
太子剛要應下,他的奶嬤嬤卻開口,
打斷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
“殿下,昨日大婚,你讓太子妃一人獨守空房,如果殿下今晚還是宿在側妃院中,怕是皇後娘娘那裡不好交待。”
“側妃可別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娘娘說了,若再恃寵而嬌,你這側妃的位分,可是說撤就撤了。”
瑤音咬著唇閉了嘴,滿臉的不甘心。
太子送她回凝音閣時,她紅著眼睛依依不舍,眼淚要落不落的,看得太子心碎,又留在了她的房裡。
第二天一早,太子出現在我院子裡,說要陪我用早膳,一臉的愧色。
“昨日喝醉了,便沒來擾你休息,今日回門,母後和孤都備好了厚禮。”
太子這樣欺辱我,以為陪我回門一趟,便可以抵消了。
殊不知父親氣的,
早就寫好了折子,就等著他上門呢。
……
出門時,我與太子剛坐上轎輦,瑤音追了出來:“殿下,我一個人在東宮悶得慌,可不可以和你們一起去?”
和太子妃一起回門?她莫不是腦子進了水?
我正想回絕,太子卻點了頭:“那你不許生事,要乖巧聽話。”
瑤音嬌俏地撲進太子懷裡:“瑤音向來是聽話的。”然後得意地看向我:“太子妃娘娘不會介意的吧,我隻是想和你一起去鎮國公府看看,我還從未去過呢。”
難不成我們沈家是菜市場嗎?
我別轉過頭,給紅玉使了一個眼色,她低著眉眼退了下去。
太子的轎輦伴著儀仗隊,
吹吹打打的到了鎮國公府,聲勢十分浩大。
左右鄰居都出來圍觀,感嘆太子原來這樣寵愛太子妃,三朝回門都陪著回來。
隻見太子下了轎輦,伸手向裡,扶出一個美人。
府門前母親正要出聲,看到太子扶下來的人,瞬間變了臉色。
母親失聲驚呼:“太子這是何意?”
圍觀的百姓也指指點點:“這是何人,這不是沈家大小姐吧。”
“難道是那個在花萼樓鬧事的側妃?”
議論聲越來越大,太子皺著眉,這才驚覺自己的行為有多不妥,轉身伸手要扶我下馬車。
我卻一甩轎簾,自己下了馬車,撲進了母親懷裡:“娘要為芙兒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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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顧不得上下尊卑,
隻氣惱地瞪著太子:“太子殿下,今日我女兒三朝回門,你卻帶著妾室過來,你這是要打我們沈家的臉嗎?”
太子忙解釋道:“嶽母大人,瑤音不過是貪玩,想過來拜訪,並無別的意思。”
“太子殿下,聽說你大婚後,連續兩日都宿在側妃院子裡,想必是對我的女兒十分不滿。既然六禮未成,那婚事也不算數,不如今日老臣便去宮中請旨,取消婚約吧。”
“我沈靖的女兒,即便自請下堂,鎮國公府也照樣養得起,絕不受這般羞辱。”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是剛剛下朝的父親。
他雖一身紫衣朝服,卻依舊自帶沙場徵伐之氣,赫赫生威。
太子這才變了臉色:“嶽父大人……”
父親直視著太子:“我沈家世代盡忠,
也稱得上滿門忠烈,太子帶著你的妾室,上門侮辱,不知是何意?”
太子還想開口,卻被父親揮手打斷:“既如此,臣現在便入宮請罪,想必是我沈家教女無方,才惹得殿下如此厭棄,我女兒自請廢位,不耽誤太子與心上人的好事。”
話音一落,太子大驚失色。
若鎮國公真的入宮請旨,自請廢太子妃之位,這事可就捅破天了。
瑤音扯著他的袖子害怕地說道:“殿下,是不是瑤音做錯了什麼?”
太子為難地看著我:“太子妃,你也知道,瑤音她……”
我卻一改前態,隻捂著臉撲在母親懷裡:“娘,芙兒想回家,就讓芙兒回家吧。”
圍觀的人更是起勁:“太子可是儲君啊,
這也太過分了,三朝回門,竟然帶著妾室回來,簡直是聞所聞為。”
“這不是寵妾滅妻嗎?”
父親大馬金刀在門前一站:“太子殿下,請恕臣無禮,你與小女六禮未成,還算不得夫妻,這三朝回門,便也做不得數。”
“我雖是臣子,也是父親,今日我女兒回府,別的外人,請恕我們鎮國公府概不招待。”
“便是告到御前,說臣對太子殿下大不敬,臣也認了。”
“來人,扶大小姐進去,關門,一個外人也不許放進來。”
說完,母親和我已被丫鬟嬤嬤們簇擁著進了府,兄長“哐當”一聲,親手關上了為迎接太子才中開的大門。
太子陪太子妃三朝回門,卻帶著妾室上門,當眾羞辱沈家,被鎮國公關在了門外。
此事很快便傳到了出去,太子氣得要S,卻也怕皇上怪罪,隻能急匆匆回了東宮找幕僚想辦法。
第二日大早,父親跪在大朝會上,哭得老淚縱橫,請求皇上做主。
百官彈劾太子的奏折像雪片一樣堆在皇上面前。
父親飽含熱淚:“是臣教女無方,讓她不得太子喜愛,這都是臣的過失。”
“還請皇上開恩,降旨褫奪太子妃的位分,許她出家,即便青燈古佛,臣也認了,免得讓她在東宮惹人厭棄,白白丟了性命。”
父親句句都是自己的過錯,每個字卻都像巴掌一樣甩在太子臉上。
沈家滿門忠烈,鎮國公更是國之柱石,
唯一的女兒聯姻皇家,卻要被這般羞辱。
皇上龍顏大怒:“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何況太子,讓他跪在殿前思過,至於那個側妃,便交給皇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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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在宮裡氣得柳眉倒豎:“賤人,我倒是小瞧了她,敢把本宮的話當耳旁風,來人,將她拖來!”
“當著太子的面,杖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