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鳶的小馬已經失足墜崖,她整個人掛在懸崖邊,隻有一隻手被裴嶼凌SS拉住。


 


裴嶼凌半個身子探出懸崖,青筋暴起,顯然已經快要力竭。


 


而沈聽月,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看到我來,她笑了。


 


「姐姐,你終於來了。」


 


她從袖中抽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步步向我逼近。


 


「今天,就是你的S期!」


 


「沈聽月!你敢!」裴嶼凌怒吼,卻分身乏術。


 


「陛下,您還是先顧好自己吧。」沈聽月笑得猖狂,「您猜,您還能撐多久?」


 


說著,她舉起匕首,向我刺來。


 


我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同時從靴中抽出一根早已準備好的銀簪,狠狠刺向她的手腕。


 


沈聽月吃痛,匕首脫手而出。


 


我一腳踢開匕首,

和她纏鬥在一起。


 


冷宮三年,為了活命,我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女子。


 


沈聽月養尊處優,哪裡是我的對手,很快便落了下風。


 


她見討不到好,眼珠一轉,突然衝向懸崖邊,對著裴嶼凌拉著阿鳶的手,狠狠踩了下去!


 


4


 


「啊!」


 


裴嶼凌痛呼一聲,手指一松,阿鳶的身體瞬間向懸崖下墜去。


 


「阿鳶!」


 


我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撲了過去,在最後一刻抓住了阿鳶的另一隻手。


 


巨大的拉力傳來,我的半個身子也被帶出了懸崖。


 


腳下的碎石簌簌落下,深不見底的懸崖仿佛張著巨口的猛獸。


 


「姐姐!」阿鳶嚇得臉色慘白。


 


「別怕。」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往上拉。


 


裴嶼凌也反應過來,忍著劇痛,再次抓住了阿鳶。


 


沈聽月看著我們三個人在懸崖邊掙扎,笑得花枝亂顫。


 


「沈姝婉,真是感人啊。為了救這個冒牌貨,連命都不要了。」


 


「你以為你救了她,陛下就會感激你嗎?別做夢了!在他心裡,你連阿鳶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裴嶼凌臉色鐵青,怒吼道:「沈聽月!你這個毒婦!」


 


「毒婦?」沈聽月笑得更大聲了,「陛下,您現在才知道嗎?三年前,是我告訴叛軍你的行蹤,是我在沈姝婉的馬身上做了手腳,也是我,告訴他們,沈姝婉才是真正的皇帝!」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裴嶼凌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為什麼……朕待你不薄……」


 


「不薄?

」沈聽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娶我,不過是因為我長得像沈姝婉!你封我為後,也不過是為了安撫沈家的勢力!你心裡真正愛的人,從來都隻有她!」


 


她指著我,眼中滿是嫉妒和瘋狂。


 


「憑什麼!我哪裡比不上她!我要毀了她,毀了你最愛的一切!」


 


她狀若瘋癲,撿起地上的匕首,再次向裴嶼凌的手臂刺去。


 


「去S吧!你們都去S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了沈聽月的手腕。


 


「啊!」


 


沈聽月慘叫一聲,匕首掉落在地。


 


我回頭,看到裴子期帶著一隊禁軍,正策馬趕來。


 


他依舊是一身玄衣,逆著光,宛如神祇。


 


「皇兄!」


 


裴子期飛身下馬,和禁軍一起,

將我們三人從懸崖邊拉了上來。


 


S裡逃生,我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沈聽月被禁軍制服,她看著裴子期,眼中滿是怨毒。


 


「裴子期!又是你!你為什麼總是要壞我的好事!」


 


裴子期沒有理她,隻是走到我面前,將我扶起,用自己的披風將我和阿鳶裹住。


 


「沒事了。」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


 


裴嶼凌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我,又看看阿鳶,再看看被押解的沈聽月,眼中滿是混亂和痛苦。


 


三年前的真相,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被揭開了。


 


他錯信了毒婦,傷害了最愛他的女人。


 


他親手將自己的皇後推入地獄,卻把一個蛇蠍心腸的替身捧在手心。


 


這是何等的諷刺。


 


回到宮中,沈聽月被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裴嶼凌將自己關在御書房,整整三日沒有上朝。


 


我被重新安置在長樂宮,和阿鳶住在一起。


 


太醫來給我診治,身上的傷雖多,但都無大礙。


 


反倒是阿鳶,受了驚嚇,又開始有些神志不清,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清醒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問我:「姐姐,我是不是要S了?」


 


糊塗的時候,她抱著枕頭,喃喃自語:「嶼凌哥哥,我好怕……」


 


我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頂著我過去身份的少女,天真無辜,卻被卷入這場殘酷的陰謀。


 


第四日,裴嶼凌終於走出了御書房。


 


他直接來了長樂宮。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下巴上長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房間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他走到我面前,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最終,他隻是啞著嗓子,問了一句:「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我看著他,覺得可笑。


 


好嗎?


 


在冷宮裡受盡欺凌的時候,好嗎?


 


被當成替身,被灌下毒藥的時候,好嗎?


 


被他掐著脖子,險些喪命的時候,好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像一根針,刺得他遍體鱗傷。


 


他痛苦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多了一絲懇求。


 


「姝婉,是我錯了。是我瞎了眼,錯信了奸人。」


 


「你回來吧,

回到我身邊,朕……我重新封你為後。」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陛下,您是在說笑嗎?」


 


「鳳位之上,坐過一個蛇蠍毒婦,如今又讓我這個廢後坐回去?」


 


「您置皇家的顏面於何地?置天下的百姓於何地?」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上。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裴嶼凌,」我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你廢掉我後位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結束了。」


 


「我沈姝婉,絕不再做你的皇後。」


 


他踉跄著後退一步,眼中滿是絕望。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阿鳶突然開口了。


 


她看著裴嶼凌,眼中是全然的陌生和恐懼。


 


「你是誰?

你為什麼要傷害姐姐?」


 


她緊緊地抓住我的衣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裴嶼凌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心心念念的阿鳶,那個他以為的、年少時沈姝婉的影子,如今,也棄他而去了。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5


 


沈聽月的罪行昭告天下,人神共憤。


 


裴嶼凌下旨,將其廢去後位,三日後問斬。


 


行刑那日,我去天牢見了她最後一面。


 


她穿著囚服,頭發散亂,早已沒了往日的風光。


 


看到我,她瘋狂地撲向牢門,眼中滿是血絲。


 


「沈姝婉!你來看我笑話嗎!我告訴你,就算我S,你也別想好過!」


 


「你以為陛下真的愛你嗎?他愛的不過是你的家世,是你身後能為他帶來助力的沈家!


 


「你以為裴子期是真的幫你嗎?他不過是想利用你,來對付他的皇兄!」


 


「你們這些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她聲嘶力竭地詛咒著。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罵累了,才緩緩開口。


 


「沈聽月,你錯了。」


 


「我從來不指望他們。我能依靠的,隻有我自己。」


 


說完,我轉身離開,不再理會她歇斯底裡的尖叫。


 


走出天牢,陽光刺眼。


 


我看到裴子期等在外面。


 


他走到我身邊,低聲問:「她……都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我搖搖頭,「隻是一個瘋女人的胡言亂語。」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他想問什麼,便主動開口:「王爺,

多謝你救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我不要你的恩情。」他急切地打斷我,「姝婉,我……」


 


「王爺。」我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請慎言。」


 


我的疏離,讓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三日後,沈聽月被押赴刑場。


 


我沒有去看。


 


聽宮人說,她S狀極慘。


 


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裴嶼凌多次下旨,要重立我為後,都被我以S相逼,拒絕了。


 


他拿我沒有辦法,隻能將長樂宮圍得像鐵桶一般,不許我踏出半步。


 


他以為這樣就能留住我,卻不知,我的心,早已飛向了宮外。


 


我開始暗中聯絡沈家的舊部,那些曾經忠於我父親的將領。


 


裴子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作,

非但沒有阻止,反而給了我很多幫助。


 


他給了我出宮的令牌,給了我聯絡的暗號。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我隻想你,得償所願。」


 


我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心中第一次有了動搖。


 


或許,沈聽月的話,不全是瘋言瘋語。


 


在裴子期的幫助下,我成功地和父親的舊部取得了聯系。


 


他們對我這個前皇後、沈將軍唯一的女兒,依舊忠心耿耿。


 


我將裴嶼凌錯信奸人、殘害忠良的種種行徑告訴了他們。


 


群情激憤。


 


一場針對皇權的計劃,在暗中悄然醞釀。


 


與此同時,裴嶼凌對我,卻愈發地好了。


 


他日日來長樂宮,陪我說話,給我講宮外的趣事,企圖挽回我的心。


 


他甚至遣散了後宮,

發誓此生隻我一人。


 


可這一切,都太晚了。


 


破碎的鏡子,如何能重圓?


 


我表面上對他和顏悅色,背地裡,卻在一步步地蠶食他的權力。


 


阿鳶的身體時好時壞。


 


她清醒的時候,會陪我下棋看書,像個貼心的妹妹。


 


糊塗的時候,她會抱著我的手臂,哭著說:「姐姐,我好想家。」


 


我問她家在哪裡。


 


她茫然地搖頭。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從哪裡來。


 


隻記得,自己叫阿鳶。


 


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她本該有自己的人生,卻因為長得像我,被卷入這場無妄之災。


 


我決定,等一切塵埃落定,就送她出宮,讓她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這一日,裴嶼凌在御花園設宴,

邀請我同去。


 


他說,他為我種了一整園的合歡花,是我從前最喜歡的。


 


我去了。


 


滿園的合歡花開得正盛,如雲似霞。


 


裴嶼凌站在花下,眼中滿是期盼。


 


「姝婉,你喜歡嗎?」


 


我點點頭。


 


「喜歡。」


 


他笑了,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拉著我的手,走到石桌邊坐下,親自為我斟酒。


 


「姝婉,喝了這杯合歡酒,我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我看著他手中的酒杯,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好。」


 


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他看到我喝下酒,眼中閃過一絲喜悅和……放松?


 


我心中一動,

瞬間明白了什麼。


 


這酒裡,有問題。


 


他不是想與我和好,他是想用藥物,將我變成第二個「阿鳶」。


 


一個聽話的,沒有記憶的,隻愛著他的傀儡。


 


裴嶼凌,你真是,無可救藥。


 


我看著他,緩緩地笑了。


 


6


 


「陛下,這酒,味道真不錯。」


 


藥效很快發作,我的頭開始發暈,視線也變得模糊。


 


裴嶼凌扶住我,柔聲說:「姝婉,別怕,睡一覺就好了。醒來後,你就會忘了所有不開心的事情。」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他以為自己得逞的時候,殿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S聲。


 


「活捉昏君裴嶼凌!清君側,

正朝綱!」


 


裴嶼凌臉色大變,猛地站起身。


 


「怎麼回事?來人!護駕!」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越來越近的廝S聲。


 


一群身穿鎧甲的士兵衝了進來,為首的,正是裴子期。


 


他看到我倒在裴嶼凌懷裡,臉色一變。


 


「姝婉!」


 


我對他虛弱地笑了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銀簪,狠狠刺入了裴嶼凌的後心。


 


「噗嗤——」


 


溫熱的血,濺了我一臉。


 


裴嶼凌不敢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透出的簪尖,又緩緩地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中,滿是震驚、痛苦和不解。


 


「為……什麼……」


 


我推開他,

站起身。


 


身上的迷藥,因為提前服了解毒丹,早已失效。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倒在血泊中,聲音冷得像冰。


 


「裴嶼凌,這是你欠我的。」


 


「我不僅要你的江山,還要你的命。」


 


宮變,在一夜之間完成。


 


裴嶼凌身S,端王裴子期在百官和將領的擁護下,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永安」。


 


我作為平定叛亂、手刃昏君的首功之臣,被尊為「護國長公主」。


 


我沒有要任何封號,隻向新帝提了兩個要求。


 


第一,將阿鳶送出宮,給她一筆足夠她一生衣食無憂的財富,讓她去尋找自己的家人。


 


第二,我要離開皇宮,去江南,那個我母親的故鄉。


 


裴子期答應了。


 


隻是在看向我時,眼中滿是落寞。


 


「姝婉,你當真……不願留下嗎?」


 


我搖搖頭。


 


「這裡不屬於我。」


 


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困了我太久,我早已厭倦了。


 


我隻想去過平靜自由的生活。


 


離開的那天,是個晴天。


 


我換上了一身素淨的布衣,沒有帶任何東西,隻身一人,走出了宮門。


 


阿鳶來送我,她的神智已經清醒了很多。


 


她拉著我的手,紅著眼圈。


 


「姐姐,你要多保重。」


 


我摸了摸她的頭:「你也是,忘了這裡的一切,好好生活。」


 


她用力地點點頭。


 


我看到裴子期站在城樓上,默默地看著我。


 


他的身影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我沒有回頭,一步步地,走出了那座我生活了十年的皇城。


 


馬車行駛在江南的小路上,兩旁是青翠的稻田和粉牆黛瓦的村莊。


 


我掀開車簾,看著外面寧靜的景象,心中一片安然。


 


過往的一切,如同一場大夢。


 


如今,夢醒了。


 


我到了江南,在一個臨水的小鎮住下。


 


我用裴子期給我的錢,買了一座小院子,種滿了花草。


 


我每日看書、寫字、彈琴、種花,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


 


偶爾,我會收到裴子期的來信。


 


信中,他會告訴我朝堂上的事,告訴我他頒布了哪些利國利民的政策,告訴我天下正變得越來越好。


 


他從不提我們之間的過往,也從不問我何時回去。


 


隻是在信的結尾,永遠會寫上一句:


 


「江南春色正好,

望君安好。」


 


一年後,我收到了阿鳶的信。


 


她說她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她本是江南一個富商的女兒,幼時走失,被賣入戲班,後來又被裴嶼凌找到,帶進了宮。


 


如今,她和家人團聚,過得很幸福。


 


信的最後,她附上了一張畫像。


 


畫像上,是一個和她長得有七分相似的男子,眉眼溫潤,笑意淺淺。


 


她說,這是她的未婚夫,是個教書先生,待她極好。


 


我看著那張畫像,久久無言。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之人。


 


裴嶼凌窮盡一生尋找一個影子,卻不知,真正的月光,從未屬於過他。


 


我將信收好,走到院中。


 


合歡花又開了,滿樹繁花,香氣襲人。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風吹過,帶來遠方的氣息。


 


我知道,我終於自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