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女兒操辦喬遷宴這天,我在她的平板上,看到了她和女婿的群聊記錄。


 


“我媽真是太不上臺面了!跟她說了今天來的都是我老公公司的領導和客戶,她還穿著一身油煙味的舊衣服!


 


女婿江峰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


 


“湊合一下吧,誰讓她是免費的廚子呢。等我這個項目談下來,拿到獎金,就不用再看她臉色了。”


 


屏幕下,我緊緊攥住了手裡的鍋鏟。


 


上面的聊天記錄,讓我氣到渾身發冷。


 


我費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女兒,如今竟聯合她丈夫,把我當成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免費保姆。


 


還是在我為了他們的喬遷宴,在廚房裡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


 


女兒沈蓉顯然沒發現我看過她的平板,還在群裡繼續打字。


 


“真羨慕江峰他們老板的太太,

周姐那種才是真正的名媛,優雅又有分寸感!”


 


她發了一張周姐的側影照片,繼續感慨。


 


“希望我媽能跟周姐學學,別整天圍著我打轉,一個當媽的,最大的愛意就該是得體的退出!”


 


“一個開早餐店的,你還指望她有什麼品味和分寸感?”


 


女婿毫不客氣地回復,“她身上的那股蔥油餅味兒,燻得我頭疼!等宴會結束趕緊讓她走,這房子被她一待,都拉低檔次了!”


 


看到這裡,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猛地抬起頭,仿佛想透過廚房的牆,看看客廳裡那對光鮮亮麗的璧人。


 


他們以為我不知道,還在群裡你一言我一語地嫌棄我。


 


我胸口一陣悶痛,猛地將燃氣灶的火關掉。


 


嫌我沒有分寸感是吧?


 


那我今天就好好給你們上一課,什麼叫得體的退出。


 


1


 


當沈蓉和江峰簇擁著幾位客人走進餐廳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長長的餐桌上空空如也,別說我答應好的佛跳牆、焗龍蝦,就連一盤涼菜都沒有。


 


“媽,你搞什麼鬼?菜呢?”沈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壓低聲音衝我質問。


 


“我們好吃好喝地養著你,讓你幫個忙你還耍脾氣,你是不是成心想讓我們丟臉?”


 


說話的是女婿江峰,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我氣得胸口起伏,慢條斯理地解下圍裙。


 


他們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臉上都閃過一絲錯愕。


 


但僅僅一秒,

沈蓉就挺直了脖子,開始指責我。


 


“媽,你這人怎麼一點分寸感都沒有?今天是什麼場合你不知道嗎?我和江峰為了這場宴會準備了多久,你就這麼給我攪黃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離了你不行?故意拿喬是不是?”


 


分寸感?我被這三個字氣笑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剛剛拍下的聊天記錄照片。


 


他們看到照片的瞬間,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一想到我之前還樂呵呵地跟他們商量菜單,怕怠慢了貴客,費盡心思託老關系才買到上好的食材,我就覺得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


 


沈蓉見事情敗露,以為我會像過去一樣大吵大鬧,反而松了口氣,不耐煩地催促道。


 


“行了!不就是幾句玩笑話嗎?

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趕緊去做飯,客人都還餓著呢!”


 


請我來給他們撐場面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講分寸感?


 


他們這套新房的首付二百萬,是我掏的。


 


沈蓉說要過高品質生活,每月的生活費,是我給的。


 


廚房裡那些昂貴的廚具、餐廳裡那套上萬的餐具,是我買的。


 


江峰為了在領導面前有面子,開的那輛寶馬5系,也是我全款給他提的。


 


我做了這麼多,在他們眼裡,卻隻是一個“免費的廚子”?


 


當初他們要買這套大平層,我就不同意,勸他們踏踏實實過日子。


 


是沈蓉哭著求我,說她嫁給江峰是下嫁,不能在房子上委屈了,不然在婆家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結果現在,又嫌我拉低了這房子的檔次?


 


我將圍裙扔在椅子上。


 


“沈蓉,既然你那麼羨慕周姐的優雅和分寸,那就讓她來給你救場吧!”


 


“反正我一個開早餐店的,身上一股蔥油餅味兒,上不了臺面,隻會打擾你們拓展高端人脈,我走就是了。”


 


女兒沒想到我會真的撂挑子,徹底呆住了。


 


2


 


沈蓉心裡清楚,她口中那位優雅的周姐,此刻正作為貴客坐在她家的沙發上,怎麼可能來廚房給她做飯。


 


江峰見我真要走,臉上掛不住了,語氣生硬地說道。


 


“行了!我們說錯話了還不行嗎?你一個長輩,跟小輩計較什麼?這麼重要的場合,您現在鬧這一出合適嗎?”


 


真是我的好女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當初追我女兒的時候,他一口一個“阿姨您”,謙卑有禮,我還以為他多懂事上進呢。


 


如今結了婚,住著我買的房,開著我買的車,倒是對我頤指氣使起來了。


 


“趕緊去廚房把菜做了,別讓領導們看笑話。”江峰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跟你們這些做小生意的市井小民就是沒法溝通!趕緊幹活,宴會結束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大腦嗡的一聲,我徹底被女婿這副醜惡的嘴臉給激怒了。


 


我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是市井小民,沒錯!你倒是精英人士,前途無量!可你這麼有本事,骨氣去哪了?你這麼有本事,還不是靠我這個市井小民給你付首付,給你買車,

補貼你們過著所謂的‘高品質生活’嗎?”


 


“你這麼有本事,還不是腆著臉讓丈母娘來給你當廚子,幫你巴結領導?你這麼有本事,這麼看不起我,還不是要靠我來給你撐場面?你這麼有本事,怎麼連做人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江峰,你要是真有種,就自己掙錢買房買車,那才叫骨氣!”


 


我噼裡啪啦一通輸出,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江峰被我罵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你不可理喻!”


 


“呸!我不可理喻也比你們忘恩負義強!還養著我,說這話你們的良心不會痛嗎!”


 


我邊說邊往玄關走去,拿起我的布包。


 


“還嫌我沒有分寸感,我看最沒分寸感的就是你們!花著我的錢,吃著我的飯,還想把我踩在腳底下!啃老都啃不明白!就這樣還想在上流社會混,你們也配!”


 


我換上鞋,直接拉開了大門。


 


客廳裡,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身後傳來沈蓉氣急敗壞的尖叫。


 


“媽,你瘋了嗎?”


 


“你就是見不得我嫁得好,想毀了我的生活是不是?”


 


“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女兒!”


 


我緊緊攥著布包的帶子,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給這個白眼狼一巴掌。


 


毀了她的生活?


 


這套房子,

幾乎花光了我大半輩子的積蓄!


 


京州最貴的地段,180平的大平層,首付就花了我兩百萬啊!


 


我摸了摸自己因為常年揉面而有些粗糙的手,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我起早貪黑,從一個路邊攤做到開起十幾家連鎖早餐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是想讓女兒能過得比我體面,比我輕松。


 


可我沒想到,我的傾囊相助,換來的卻是鄙夷和嫌棄。


 


3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我的事業伙伴發來的消息。


 


【李姐,市中心黃金地段的那個鋪王,業主松口了,就等您點頭了!】


 


看著這條消息,我冰冷的心終於重新燃起了一點火熱。


 


沈蓉,你媽我不是非要賴著你!離開了你,我有更廣闊的天地!


 


客廳裡,沈蓉正手足無措地應付著客人們探究的目光,看到我真的要走,一下就崩潰了。


 


“媽,你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用離家出走來威脅我,有意思嗎?”


 


“我沒威脅誰!”我神情平靜地掃視著她和江峰。


 


“既然你們想要分寸感,那我就徹底退出你們的生活!免得住得近了,我身上的蔥油餅味兒,燻到你們這些高貴的人!”


 


沈蓉冷哼一聲,似乎認定我隻是在耍脾氣,待會兒還得回來收拾殘局。


 


女婿江峰則黑著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顯然已經丟臉到了極點。


 


“就沒見過你這麼當媽的!眼看著女兒的生活要更上一層樓了,你卻來拖後腿!哪家父母不像你一樣,盼著兒女好?


 


“怎麼沒有?”


 


我好笑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你,媽,呀!”


 


女婿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給你們花了這麼多錢,操了這麼多心!你們這麼有分寸感,是不是該把賬算一算?”


 


提到錢,沈蓉立刻急了。


 


“媽!你能不能別在這丟人了?你要錢是吧?我給你!”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卡,扔到我腳下。


 


“這裡面有兩萬塊,夠你花一陣子了,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看著腳下的銀行卡,我心一抽。那是上個月我剛給她的生活費。


 


我沒有去撿那張卡,

而是從我的布包裡,拿出了一把車鑰匙。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我惡心的地方。


 


他們二人徹底傻眼了。


 


“媽,你今天要是走了,就永遠別回來!等你老了病了,也別指望我管你!”


 


身後,傳來沈蓉歇斯底裡的叫罵聲,和客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緊緊攥著手裡的布包,說不心痛是假的。


 


但我告訴自己,後半輩子,我要為自己活。我對得起她!


 


就在我等電梯的時候,叮一聲,電梯門開了。


 


沒想到,從裡面走出來的,正是沈蓉口中那位優雅的周姐。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客氣而疏離的微笑。


 


“阿姨,您這是要走?宴會還沒開始呢。”


 


我勾唇冷笑,

打量著這位“名媛”。


 


其實,我對她本人沒什麼意見。


 


她能活得精致通透,是她的本事。


 


隻要她別成為我女兒用來攻擊我的工具就行。


 


“周女士,幸會。”我語氣淡淡。


 


“您認識我?”她有些驚訝,但依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我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她身後跟著的丈夫,那位江峰急於巴結的周總。


 


“周總,久仰。我是‘李記早餐’的李瀟。”


 


周總愣住了,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我。


 


“您就是那位傳說中的‘早餐女王’李總?我在財經雜志上看過您的專訪!

失敬失敬!”


 


他的態度瞬間變得熱絡又尊敬。


 


我冷笑。


 


是嗎?可我在我女兒女婿眼裡,隻是個渾身油煙味的粗鄙婦人。


 


“李總,您怎麼會在這兒?”周總客氣地問。


 


4


 


我語氣嘲諷,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屋內面如S灰的女兒女婿。


 


“哦,受邀來給我女兒女婿的喬遷宴當個免費廚子。不過,他們說我沒有分寸感,拉低了這房子的檔次,所以我這個當媽的,決定‘得體地退出’。”


 


我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對江峰說。


 


“對了,這輛寶馬的戶主是我,既然我這麼讓你們丟臉,這車,你們也別開了。”


 


我說完,

轉身走進電梯,留給他們一個決絕的背影。


 


去酒店的路上,我直接給我的律師打了電話,咨詢收回房產和車輛的法律流程。


 


既然他們那麼想要分寸感,那我就跟他們把經濟徹底分割幹淨。


 


剛在酒店住下,沈蓉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媽,你怎麼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我們下不來臺?車鑰匙你拿走了,房子你也要收回去?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似乎想到什麼,突然冷笑一聲。


 


“你今天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不就是嫉妒我嫁得好,生活比你強嗎?看我們巴結領導,你心裡不平衡了?”


 


她小聲嘟囔,“你一輩子就是個開早餐店的命,根本不懂什麼是上流社會,難怪這麼仇富!”


 


聽到這話,

我氣得快要昏過去!


 


“沈蓉,是誰把你送進貴族學校,讓你學鋼琴學芭蕾,讓你有機會接觸到你所謂的‘上流社會’的?我辛辛苦苦掙下的家業,就是為了讓你反過來罵我仇富的嗎?”


 


女兒從小就愛慕虛榮,我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她,沒能給她一個富裕的出身,所以拼命賺錢彌補她。


 


可我忘了教她,什麼叫感恩,什麼叫尊重。


 


“什麼叫嫉妒啊?我嫁給江峰,那是強強聯合!”


 


“媽,你就是個小市民,什麼都不懂!我現在是在經營我的人脈圈子,你懂嗎?”


 


“你別以為自己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你今天不把車鑰匙還回來,不把房子還給我們,我們就法庭上見!


 


沈蓉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她到現在還以為,我是在跟她賭氣,是在拿捏她!


 


我冷笑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拉黑了她和江峰所有的聯系方式。


 


打開手機,我回復了我的事業伙伴。


 


【鋪王我定了。另外,幫我聯系一下財經雜志的記者,我想更新一下我的專訪內容。】


 


這次,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李瀟,不是誰的附屬品,我就是我自己的豪門。


 


至於那個來討債的女兒,就讓她和她的“精英”丈夫,一起去體驗一下沒有我這個“市井小民”託底的“高品質生活”吧。


 


我拉黑沈蓉和江峰之後,世界清淨了。


 


我把自己扔進五星級酒店松軟的大床上,

結結實實地睡了十幾個小時。


 


這是我創業十幾年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