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8萬退款？你工作怎麼做的？人家小趙才7000退款，小賈才3000，就算小莊多點也才1萬，怎麼你退款就這麼多？”
我耐著性子解釋：“小趙的預付款隻有6萬，小賈3萬。”
“我的預付款有200萬。”
“按退費比例來說，我是最低的。”
“別給我扯比例，我看的是錢！別人退3000，你退8萬，也有臉找我籤字？”
“這筆錢從你工資扣，公司不會為你的無能買單！”
半小時後，公司的大客戶送來一份緊急方案。
經理交給我，
我平靜地看著他：
“經理，根據您半小時前的評定，我認為無能的我無法勝任這項重要工作，以免給公司造成更大的損失。”
1
公司開啟預定模式，客戶可以提前半年找策劃師下單，以免臨時約不到檔期。
為了吸引預定，公司規定，在方案正式策劃前，客戶可以無條件退款。
我作為公司的高級策劃，預定我的客戶最多。
自然，退費金額也最多。
畢竟提前半年預約，變數太大。
開啟預定前，風控部門曾估算過，退費率會在10%左右。
沒想到，我這4%的退費率卻惹怒了經理。
我被趕出辦公室，剛回到工位，就收到短信。
工資到賬1000元。
緊接著，
是財務趙主管的信息：
【接公司通知，因為你的過失給公司造成的8萬元損失，將按月從你工資中支付，但考慮到你的生活問題，公司決定每個月留1000給你做生活費，這是公司對你的的人文關懷。】
我看著原本3萬的工資變成1000，心冷透了。
人文關懷？
好一個人文關懷。
緊接著，這條信息又換了個主語，發到了公司群。
【策劃部章颍因個人原因導致8萬元退費，這筆款項將從章颍工資按月扣除，以儆效尤。本著人文主義精神，每月公司會照常發給該員工1000元作為生活保障，直至8萬元退費全部扣完為止。】
辦公室同事看著群裡的通知，紛紛看向我。
有同情、有驚訝、也有幸災樂禍的。
群裡很快就有人溜須拍馬。
【還想著給犯錯的員工留生活保障，我們公司真是有愛的家庭[贊]】
【梁經理太為員工著想了，章颍福氣可真好！】
我冷笑著發了一句：【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群裡安靜了。
梁經理很快發道：【你的錯誤導致公司損失8萬元，你難道不該反思嗎？】
我：【請領導詳細指出我的錯誤之處？】
群裡徹底安靜。
十分鍾後，梁經理親自在群裡發了個通告。
字裡行間都噴射著怒火。
【經公司評估，高級策劃師章颍能力不足以擔負重任，即日起降職為普通設計師，底薪降至2000元，三個月不得拿任何提成。】
我看著這條通知，冷冷笑了。
且不說他無緣無故降薪不合法，按我們當地工資標準，
2000元根本不夠最低工資線。
我默默截圖保留證據。
緊接著，梁經理補充說：
【咱們小賈雖然是普通策劃師，但是退費金額才3000，這才是為公司著想的好員工！】
【人家從來不爭職稱，但卻在默默做事。】
小賈：【謝謝領導認可，我也就是比大家多努力了點。】
【有的人退費8萬真不知道哪來的臉，要是我都不好意思在公司呆了。】
【打著高級策劃師的名號，也就唬唬外行人，其實也就是個繡花枕頭。】
梁經理：【都看看人家小賈的覺悟！】
【希望大家都能向小賈學習，收到請回復。】
群裡陸續有人回復“收到”。
梁經理@了我。
【章颍怎麼不表態，
是對公司不認可不服從嗎？】
2
我默默打了一句：【收到，保證以後退費金額為0元。】
不退費還不好說，不接訂單不就行了。
反正也沒提成拿了，我何必勞心勞力？
我直接登上公司的預定網站，注銷了我的賬號。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扛不住，還是梁經理先扛不住。
正在瀏覽機票，公司最大的客戶盛北奕來了。
公司和盛氏籤了包年合同，公司每年兩千萬的利潤都是盛氏帶來的。
往常都是盛北奕派助理來傳達策劃要求，這次他居然親自來，可見重視度之高。
而且，盛氏一向對方案要求很高，每次他們的方案都是我親自操刀。
去年我生病休息，公司十個方案師輪番上陣，都沒拿出讓盛氏滿意的策劃案。
最後是我在病床上抱著筆記本，才終於完成了任務。
“您放心盛總，咱們合作那麼久了，哪次讓您失望過？”
“您回去等，三天，三天保證給您出方案！”
梁經理辦公室傳出陣陣包票聲，他一臉討好地把盛北奕送出來，殷勤地送到電梯口。
三天？盛氏的活動一向都是超大型，整個公司也隻有我能在三天內完成這樣的策劃，而且，策劃的水準還得極高。
可梁經理剛給我降了職，估計也不好意思把這活交給我吧。
辦公室氛圍一下緊張起來，大家都怕這燙手山芋落到自己手上。
“怎麼辦，盛總都親自來了，這次的活動肯定很難搞。”
“你們說梁經理會把這活給誰啊？
”
“這很難猜？除了章颍誰能搞定，你沒聽梁經理說，三天就出方案嗎？”
“不會吧，梁經理剛批評完章颍，就算想給她也不好意思吧？”
“我看會給小賈，今天小賈可是被表揚了。”
小賈嚇得臉都白了：“我手上客戶太多，也有幾個緊急方案要出，沒時間……”
我笑了，三個月才收了3萬塊的預定，活多？哪來的活？
不敢接才是真的。
盛氏的活雖然提成多，但誰都知道這提成不是那麼好拿的。
即使他們眼饞我一次次拿到高額提成，卻也沒人真敢攬下盛氏的活。
梁經理從電梯口返回。
隨著他的腳步，辦公室的人連呼吸都沉重了。
每個人都SS低著頭，生怕和他對視一眼，活就落到自己頭上。
可我們都錯估了梁經理的臉皮，他直直走向我：“跟我來。”
3
同事們都唏噓了。
“果然還得是章颍……”
“你們說，章颍會接不？”
“肯定接啊，那8萬退費讓她自己掏，她不也沒脾氣？”
“打工人的骨氣都讓她丟沒了。”
我懶理這些刺耳的話，來到梁經理辦公室。
他往老板椅上一靠，隨手指向桌面上的文件：
“盛氏要辦個回饋活動，
你把文件拿回去好好看看，三天內把策劃案提交給我。”
他的神態、話語，仿佛剛才又是扣我薪又是降我職的人不是他。
我聳聳肩：“抱歉梁經理，我做不了。”
他猛地從老板椅坐直：“你連看都沒看就說做不了？這是你該有的工作態度？”
“盛氏對我們公司多重要你不知道？你現在為了個人利益不顧大局了是吧？”
我無辜地看著他：“就是因為知道盛氏的重要性，我才顧大局地不能接這份工作。”
“我一個普通策劃師，怎麼可能三天內出方案，而且還是讓盛總這種精益求精的人滿意的方案？”
“我看小賈不錯，
您把這活給她吧。”
我說完退出了他的辦公室。
梁經理在我關門的瞬間狠狠摔了一個杯子。
十分鍾後，我的手機鈴聲響起。
總公司秦總的電話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顯然，是梁經理自知搞不定我，想讓上級向我施壓。
我暗自決定，如果秦總態度好，講道理，那麼隻要他給出我滿意的處理方案，盛氏的策劃我照接。
如果他是來施壓的，那不好意思，姐要去馬爾代夫曬太陽了。
電話一接通，秦總和藹的聲音傳來。
“小章啊，剛才的事梁經理都跟我說了。”
“公司有公司的處罰規定，你得理解，不要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嘛。”
“這樣，
我幫你做主，這次的策劃你先做，隻要盛氏滿意，梁經理說了，可以給你升成中級策劃師。”
“你再多努努力，回到高級策劃師指日可待。”
“而且那8萬退費怎麼能讓你賠呢？我批評梁經理了，公司決定幫你承擔一半，你隻要賠4萬就好。”
“至於底薪，普通設計師都是4000，所以不能給你搞特殊，提成該給你也還是給你的，怎麼樣？”
秦總的語氣處處透著為我好，卻字字都是算計。
是啊，公司高層怎麼可能為了維護個員工，就打分公司經理的臉呢？
我也語氣溫和地開口：“秦總，我這個最不愛佔人便宜，怎麼能讓公司為我的錯誤買單呢？”
“那8萬該我賠多少我就賠多少……”
4
“小章，
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沒說完呢秦總，該我賠的，我一分不差，但是不該我賠的，我也一分不認。”
“公司的預定規則允許客戶無條件退費，客戶退費為什麼要由我承擔？”
“隻要您能拿出相應的法律條款，這8萬我認賠。”
“至於盛氏的策劃案，我實在做不了，您還是讓梁經理安排有能力的人做吧，別耽誤了公司的工作。”
掛斷電話，我直接買了明天一早飛馬爾代夫的機票。
出發前，我打電話給梁經理請年假。
“章颍你什麼意思？盛氏的策劃迫在眉睫，你要撂挑子？”
“告訴你，
我不批假，你立刻給我回公司上班！”
我淡淡開口：“根據法律規定，公司不得無故拒批員工休年假。”
“我手上的工作都已經完成，預定的單子都在下個月，不耽誤任何工作的情況下，我休年假合情合理合法。”
梁經理怒吼：“誰說沒工作，盛氏的案子就是工作，你放著重要的工作不做還敢說合理合法？”
“你違反了公司規定，也不符合法律政策，我有權拒絕你休假！”
我笑了：“梁經理，盛氏當初籤的合同細節，您不會忘了吧？”
“什麼？”
“‘甲方的所有策劃，
必須由乙方高級策劃師完成’。”
我一字一句說道。
“昨天您已經宣布，我被降為普通策劃師了。”
“所以，這案子本來就輪不到我做。”
“你、你……”
梁經理被我的話噎住，你了半天，也說不出下文。
他隻顧一時之快，卻沒想到給自己埋了個大雷。
我冷笑著掛斷電話，關機登機。
按公司和盛氏的約定，合同期如果無法滿足盛氏的要求，盛氏可以無條件解約。
而我們公司需要支付合同金額十倍的違約金。
盛氏包年兩千萬的合同，十倍就是兩個億。
用8萬換兩個億，
這筆生意，梁經理怕是要畢生難忘。
第三天下午，我在海灘上曬足了日光浴，懶懶地把關機三天的手機開了機。
一瞬間，手機震的沙灘上的沙子橫飛。
我的信息幾乎炸了。
5
關系好的同事幸災樂禍地給我匯報“軍情”。
【穎姐，今天一上午全公司同事唯一的工作就是，給你打電話！梁經理打不通你的電話要瘋了，讓我們每個人打，接連不停的打。】
【穎姐穎姐，梁經理讓大家自薦做盛氏策劃，沒一個人接，後來梁經理下令，每個人都做一份！】
【今天盛總要來看策劃了，不知道能不能有他滿意的，剛才梁經理說，隻要盛氏滿意，他分分鍾開了你。】
【盛總走的時候臉色好像要S人，梁經理追到電梯口，
都快哭了……】
我返回好友列表，梁經理的對話框赫然顯示99+
我點進去，滑到了最頂端。
【章颍，9點前你給我準時出現在公司，否則我開除你！】
【你人呢？領導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
【行了，我知道你這段時間累了，就當給你放半天假，下午你趕緊回公司，這次的活動很大，你得抓緊時間啊。】
【章颍你來真的是吧？】
【我幫你向總公司申請了，鑑於你的一貫表現，這次的8萬退款就不追究你的責任了，扣你的工資已經給你打卡了，你趕緊回來做策劃案。】
【總公司說隻要你回來，立刻恢復你的高級策劃師職位，底薪還是1萬，提成比例給你再升五個點，你什麼時候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