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能跟我有共同話題,老公背著我偷偷學了小提琴。


 


我滿心歡喜地拍下視頻發到網上,卻被評論區潑了一頭的冷水。


 


“天才鋼琴家宋延居然結婚了?那我當年嗑他和徐蔓算什麼?”


 


“而且他本來就會小提琴,人家可是徐蔓手把手教的。”


 


“他當年為了徐蔓的比賽,練伴奏累到比完賽直接暈倒,又在徐蔓出國後發誓再也不碰鋼琴,放到現在也好嗑!”


 


三千多條評論,所有人都在惋惜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也幫我拼湊出一個為愛瘋狂,我全然陌生的宋延。


 


屏幕的白光刺得我眼淚直流。


 


宋延輕笑,“怎麼還拉哭一個?”


 


略帶薄繭的手擦向我的眼角。


 


我偏頭躲開,想起自己剛剛查出的懷孕,決定再給這個家一次機會。


 


我輕聲問:“你之前學過樂器嗎?音很準。我們樂團的鋼琴手病了,你來給我救個場吧?”


 


如果他答應,就證明他早已放下,那這一切我都可以裝不知道。


 


可宋延卻整個人愣住,良久才丟下一句:“我沒學過。”


 


明明他和徐蔓合奏的視頻還留在網上。


 


我垂下眼,心不斷下沉,輕聲問:


 


“是嗎?那這些關於你和徐蔓的評論,又是怎麼回事?”


 


01


 


宋延沉默了很久才說道。


 


“沒有為什麼,我喜歡過她,現在也會偶爾想起她,就這麼簡單。”


 


他平靜地看著我發瘋,

然後說:“但是我們已經結婚了,你沒必要盯著我的過去不放。”


 


我覺得諷刺。


 


“那如果她現在回來了呢?如果她主動請你進樂團,你會不會去?”


 


他不答話。


 


手輕輕攬過我的肩,想要把我擁在懷裡。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倔強地看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宋延嘆了口氣:“好了,別胡思亂想了,乖乖睡覺吧。”


 


他那麼冷靜,襯的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怨婦。


 


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固執地問:“到底去,還是不去?”


 


評論區說,徐蔓剛剛回國組建了自己的樂團,正缺一個鋼琴手。


 


他們嗑的熱火朝天,認定她和宋延一定會再續前緣,

絲毫不顧我這個合法妻子的感受。


 


宋延緊抿著雙唇,好久說:“不會去,行了吧。”


 


話音未落,他手機鈴聲叮鈴鈴響起。


 


來電人那一欄明晃晃一個“蔓”字,宋延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就要走。


 


我SS拽住他的衣角,淚水砸在上面,暈開一小團水漬。


 


“在這兒接!”


 


我倆僵持不下,鈴聲減弱,或許是怕錯過,宋延竟真的在我面前接起。


 


他開口,聲音很啞。


 


“蔓。”


 


一個字,念的深情又繾綣。


 


對面很輕地應了一聲,聲音格外溫柔。


 


“是我。”


 


我感覺宋延渾身都僵住了,

連我手裡的衣角都忘了抽走。


 


徐蔓的語氣帶著點落寞。


 


“抱歉啊這麼晚還打擾你。可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我們樂團的鋼琴手在鬧解約,不肯跟我回國。可國內這邊商量好了演出時間,沒辦法往後推。”


 


“這麼說有點冒昧,但你明天能來給我救個場嗎?拜託啦,大鋼琴家。”


 


我忍不住拔高音量:"不許去,明晚就是中秋了,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團圓飯嗎?"


 


我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宣布懷孕的好消息。


 


這麼多年兩家一直催,聊起誰誰抱孫子了,婆婆總是羨慕的不行。


 


宋延更是一直期待能有個孩子,抵S纏綿時,總咬著我的耳朵,聲音極盡溫柔:"生個跟你一樣乖的小孩好不好?"


 


電話那頭徐蔓聲音突然哽咽:"宋延,

是……你朋友在說話嗎?"


 


我打斷:"我們已經結婚了。"


 


對面一哽,宋延皺起眉,還在堅持:"隻是彈鋼琴而已。"


 


是啊,隻是彈鋼琴而已。


 


那為什麼我問就是沒學過,她一提,宋延恨不得立刻就到她身邊陪她呢?


 


空氣沉默地流動,徐蔓先開了口:"算了吧。"


 


宋延急匆匆地開口:"等等。"


 


然後捂住聽筒,狠狠掰開我的手,聲音很冷:"你能不能別鬧了。"


 


"她一個女孩,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作為朋友去幫一下有什麼不行的?"


 


我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我走到現在也不容易啊……"


 


今年本來是我最有可能升上首席的一年,

可因為懷孕後總吐,出資方怕耽誤演出,甚至想把我趕出樂團。


 


中秋的演奏會是我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可團內的鋼琴手說聽到我後臺的幹嘔聲就惡心,S活不願意幫我伴奏。


 


我不是多有天賦的人,小提琴天天練到手抽筋,才堪堪走到現在,如今因為懷孕,可能連這個位置也保不住。


 


就算這樣,我也從沒後悔過懷他的孩子。


 


想說的話太多,委屈太多,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宋延一個人急匆匆地收拾東西,見我哭,整個人停住。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來抱我,再不濟,也會哄我。


 


可他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哭完了多喝點熱水,我走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決定要走?怎樣都不後悔?"


 


宋延定定地看著我,

好久,垂下眼說:"早點睡吧。"


 


客廳門悶悶地響,偌大的房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流著淚,想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想咨詢一下無痛人流。"


 


02


 


許是哭腔沒壓住,對面接電話的小姑娘被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女士?您先平復一下,不要做傻事啊。"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呀。"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聲。


 


連接電話的陌生人都這樣關心我,可我最親密的枕邊人卻對我的情緒視而不見。


 


我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地在網上看著兩人合奏的視頻。


 


宋延會因為徐蔓拉琴時多看了一眼自己臉紅,會因為彈錯音沒能讓她完美發揮懊惱,

也會在領獎時大聲地昭告天下,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談戀愛時他一直很穩重,情緒穩定,在一起總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所有有時候偶爾有些冷漠我也隻覺得是個性如此,並不放心上。


 


原來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他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轟轟烈烈,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現在,依然會為了她衝鋒陷陣。


 


我看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天亮時終於狠下心,逼自己S心。


 


掐著點,八點就往醫院趕。


 


婦產科門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好多是夫妻倆一塊等著產檢,臉上滿是幸福。


 


有位孕婦蒼白著臉皺起眉,她老公立馬緊張地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又想吐了?怎麼這麼受罪啊不行我們不要了。"


 


她嬌嗔地看了男人一眼,熟練地撒起嬌,男人滿眼心疼說:"乖乖辛苦了。

"


 


我有些羨慕地看著。


 


懷孕期間我孕反也很嚴重,可宋延從來都不過問。


 


到現在……大概還不知道我懷孕了。


 


"林朝在嗎?到你了。"


 


思緒一下回籠,我應聲走近診室。


 


醫生看著我的報告單,皺起了眉:"你體質不容易懷孕,這次流掉,再想有孩子就難了,我建議你跟家人再商量一下。"


 


我垂眼聽著,手不自覺地抖。


 


手機屏幕亮起,我媽的消息擠進來:"中秋快樂啊寶貝,晚上想吃什麼?你和小宋來定。"


 


"你說的驚喜我們都特別特別期待哦。"


 


我看了消息半天,突然就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


 


正想開口說那我再想想,宋延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03


 


電話那頭他語氣很焦急:"徐蔓的小提琴不小心摔壞了,

你快帶上你的來一趟,記得買最早的機票,演出還有半天就開始了。"


 


話一連串地砸過來,砸的我腦子有些發懵。


 


徐蔓琴壞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皺起眉開口:"琴壞了再買不就好了,你們現在去琴行挑,不比我過去要快?"


 


話音未落,徐蔓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不行的,這邊沒有和我那把一模一樣的木材,拉不出效果。"


 


我一愣,幾乎瞬間反應過來。


 


我那把琴是宋延送的紀念日禮物,很名貴的木材,據說,全世界隻能做出來兩把。


 


紀念日當晚琴盒一打開,我驚的連連後退,說太貴重了,我的水平配不上這麼好的琴。


 


可宋延卻執意把琴交到我手上,眉眼彎彎地說:"怎麼配不上?你這麼好,配得上這世界最好的東西。"


 


一模一樣的木材,

也就是說,宋延也給徐蔓送過一把。


 


我仰起頭,眼睛有些酸。


 


"我這邊有事,走不開。"


 


對面徐蔓還想說什麼,被宋延一把拉過手機。


 


語調煩躁的幾乎在吼:"琴給徐蔓用一下怎麼了?本來你這種水平就配不上這麼好的琴!況且你每天除了練琴還有什麼事?樂團那些事連正經工作都算不上,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我聽著口無遮攔的貶低,突然就喪失了爭吵的力氣。


 


眼淚砸下來的前一秒,我輕輕笑了下。


 


"馬上就要上手術臺了,確實走不開。"


 


通話被我掐斷。


 


我看向醫生,勉強穩住聲音:"不用商量了。"


 


"最快什麼時候能手術?"


 


04


 


流程走的很快,滯留針扎進來的時候,

天剛剛擦黑。


 


病房的電視正在實況轉播徐蔓的演出。


 


兩位護士激動地聊著他們的過往,其中一個嘟起嘴感嘆:"好浪漫哦,兜兜轉轉還是你。"


 


我抬起頭。


 


音樂到高潮,兩人情不自禁地對望。


 


情也深,愛也真。


 


臺上臺下一片其樂融融,屏幕外護士啊啊啊地尖叫,微博全在刷"好嗑好嗑"。


 


中秋節,本該這樣熱鬧。


 


麻醉劑扎進身體,人聲鼎沸裡,我一個人,送走了肚子裡的小小生命。


 


與此同時,宋延剛剛結束演出,正和徐蔓一起接受記者的採訪。


 


兩人西裝白紗,站在一起宛如一對新人。


 


"宋先生不遠萬裡趕來,真感人啊,方便問一下兩位目前是什麼關系嗎?"


 


"有傳言說兩位又在一起了,

是真的嗎?"


 


宋延輕微地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已經結婚了。"


 


徐蔓臉上的笑容有些僵,隨後很快調整好:"隻是朋友而已啦,我也沒想到,他能在中秋放下家庭來幫我,真的很感動。"


 


話說的有些歧義,被記者很快捕捉到。


 


他把話筒遞到了宋延嘴邊,問:"宋先生夫妻關系很緊張嗎?我們今天還拍到了您妻子獨自做人流的視頻。"


 


此話一出,宋延渾身猛然一僵。


 


他一把抓住那個記者的領帶:"你說什麼?"


 


05


 


宋延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警告:"我妻子沒有懷孕,造謠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知不知道!"


 


那位記者嚇得一哆嗦,眼睛下意識往徐蔓那邊看。


 


徐蔓也嚇了一跳,但她勉強穩住,聲音柔柔地勸:"你別著急,

興許是有什麼誤會呢?"


 


"誤會?"


 


宋延手微微松開,眼神上下掃過記者手裡的相機,凌厲地說:"把視頻給我看。"


 


於是他看到了,獨自站在婦產科門口,呆呆流著淚的林朝。


 


她聽著婦產科門口的熙熙攘攘,聽著別人哄自己妻子的甜言蜜語,手輕輕地撫上小腹。


 


他聽見林朝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


 


她說,寶貝,對不起,媽媽愛你。


 


明明怕到顫抖,卻還是一個人,那麼孤獨地走進了診室。


 


那他這個時候在幹嘛呢?宋延想。


 


他在為了徐蔓的事吼她,冷聲問她到底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然後林朝就笑了,好像如釋重負一樣地告訴他,她要上手術臺了。


 


其實林朝給過他機會的,如果他當時打電話的時候哄哄她,

如果他多關心她一點,如果他聽見林朝說自己要上手術臺的時候,能多問一句。


 


而不是把電話撂的那麼幹脆,一心都撲在演奏上。


 


結果會不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