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張開雙手迎接他的動作滯在半空。
那位伴娘,是他親手塞進來的女兄弟。
親朋很快提醒他捧花交錯了人。
程盛這才慌忙拿回捧花,單膝跪在我腳邊。
“老婆,都怪我,我第一次結婚,太緊張了,我們重來一次,好嗎?”
看著他深情的眼睛,我連忙寬慰。
“沒關系的。”
人在極度激動的情況下,下意識走向的,肯定是自己喜歡的人。
我看向程盛身後。
所以如果換作是我。
說不定也會走向那位伴郎。
所以,沒關系的。
1
我話音剛落,
親朋好友不禁竊竊私語。
“這新娘也夠大度的,出去重來一次,那和二婚有什麼區別?”
“早就聽說新娘是新郎的舔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新娘都是坐在床上等新郎的,新郎難道不知道?我懷疑他是故意的。”
程盛一個眼神掃過去,他們這才閉嘴。
“老婆,你和憐兒都穿白色婚紗,禮花讓我花了眼,一時沒看清,你應該能體諒我吧?”
“他們不知道,但老婆你知道,為了娶到你,我費了多大力氣。”
“所以,我怎麼可能是故意的,你不要聽他們胡說。”
程盛委屈巴巴看我,
將頭埋進我肩膀撒嬌。
看他這副樣子,趙憐兒一把上前扯起他。
捧花啪嗒掉在地上。
“夠了兄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和你老婆調情,我們可是要吃醋的。”
程盛拍了一下她的後背,笑罵。
“要不是你非要穿這身衣服,我怎麼可能認錯?”
趙憐兒勾住他的脖子。
“怪我嘍,誰叫你老婆沒給我準備伴娘服,哎呀,要我說多大的事兒,反正新娘也隻是要一個婚禮錄像,重拍一次不就得了。”
“再說了,你老婆這麼舔你,不,愛你,怎麼會和你生氣呢?”
便推著程盛出了門。
全程沒有問過我的意見。
我出神地看著打鬧離去的二人。
我早就知道程盛有個女兄弟,在他這的優先級遠高於其他兄弟。
在我伴娘人數已經確定的情況下,程盛硬把她塞了進來。
“我是想讓憐兒當伴郎的,但她執意要當伴娘,老婆,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告訴他,伴娘的禮服都是定做的,現在做來不及。
他卻說趙憐兒早有準備。
沒想到婚禮當天,趙憐兒穿著和我幾乎一樣的婚紗禮服出現在了現場。
“程盛想看我穿婚紗。我當然不能讓我的好兄弟失望。嫂子,你不會介意吧?”
她不僅“不小心”破壞了婚房裝飾。
還不按彩排,用強力膠水堵門。
愣是讓程盛在門外耽誤半小時,最後不得已拿電鋸據開門。
我精心裝修的婚房,沒住進來就遭到了破壞。
“老婆!”
程盛的歡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他大步流星走來,將捧花塞進我懷裡。
“老婆,我來娶你了!”
現場寂靜一瞬,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大家手裡的禮花在剛才就用光了。
對新人祝福的熱情也已殆盡。
甚至攝影師都沒來得及打開相機。
這一場荒誕的二度接親就結束了。
程盛一直追問我,還生氣嗎?
我搖頭。
視線落在他身後的伴郎。
四目相對的剎那。
好像再聽不到外界的嘈雜。
“不生氣了,
真的。”
因為我已經決定好了,和他離婚。
不是因為接親時他將捧花錯交給女兄弟。
而是我沒想過會和那個人重逢。
2
改口後,攝影師提議拍一張全家福。
“新娘的爸媽,奶奶,新郎的爸媽,咱們好好站一下。”
“等等,我要加個人。”
我和程盛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把貝貝抱起來。
“貝貝10歲了,對我們家人來說,它不僅是條狗,更是我們的家庭成員,讓他一起拍吧。”
聽完我的話,大家疑惑看向程勝。
“那新郎要加什麼人?”
大家都知道程盛除了爸媽再無其他直系親屬。
他卻一把拉過站在一旁的趙憐兒。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如利劍般朝我刺來。
憐憫,同情,嘲諷,看熱鬧...
我爸恨鐵不成鋼地看向程盛。
“剛才你把捧花給她,現在又拉著她拍全家福,她畢竟不是程家人這不好吧?”
“爸,憐兒對我來說就像親弟弟一樣,既然是親弟弟,怎麼能不拍全家福呢?”
聞言,趙憐兒驕傲地抬起胸膛,對我爸不屑地冷哼一聲。
我和趙憐兒兩個人穿著相似的婚紗,站在程盛左右。
一時竟分不清誰是真正的新娘。
多可笑。
賓客唏噓。
就連攝影師也犯了難。
不管怎麼指揮,程盛和趙憐兒都不肯分開。
就在這時,一道好聽的聲音響起。
“我來拍吧。”
我捏著捧花的指尖顫抖。
是他。
左白接過相機。
賓客驚呼。
“伴郎長得和新郎好像啊。”
就在即將按下快門的一剎那,趙憐兒突然暴起。
一腳將貝貝踢飛。
“你幹什麼!”
她嫌棄地擦擦鞋尖。
“狗怎麼能和人照全家福?畜生而已,不配和我同框!”
貝貝嗚咽好幾聲,才掙扎著爬起來。
那一腳,趙憐兒用了十足的力氣。
我顧不得禮儀,上前抱住貝貝。
程盛擋在趙憐兒身前。
“憐兒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憐兒對狗毛過敏,既然這樣,就別讓貝貝入鏡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程勝。
“你知道貝貝對我多重要。”
“而且他10歲了...”
程盛不以為意地上前摸了摸貝貝。
“貝貝最堅強了,不會有事的。乖,別打擾姐姐的婚禮,等婚禮結束,姐夫給你買罐頭吃。”
又溫柔看向我。
“老婆,就當給我個面子。大喜的日子,你就包容憐兒一點。”
包容,又是包容。
這個詞程盛已經對我說了無數次。
我痛經需要程勝照顧。
趙憐兒卻把他叫到網吧打遊戲。
那時,他叫我包容。
我出車禍。
趙憐兒卻纏著他掃了10輛共享單車才放他離開。
那時,他也叫我包容。
奶奶70大壽,我囑咐他不要離席。
趙憐兒卻以喝醉酒為由,要程盛去照顧。
那時,他還叫我包容。
一直以來,趙憐兒就是輕重緩急中的急。
而我是那個緩。
所有人都不理解,明明程盛這麼對我,我怎麼還是S心塌地跟著他。
這時,左白上前,抱起貝貝。
“小玉,沒關系,我等下再給你和貝貝單獨拍一張。”
看著那張臉,我有些恍惚。
是的,這就是答案。
我之所以做程盛的舔狗,就是因為程盛和左白簡直太像了。
為了這張臉,我義無反顧地追求他,容忍他。
程盛撞了左白一下,擠眉弄眼。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多虧你解圍。”
“沒事的,我們拍照吧。”
左白笑笑。
卻在撥動快門的瞬間將貝貝放下來。
拍攝到了有貝貝飛奔過來的全家福。
一時間程盛和趙憐兒都黑下臉。
我咬住下唇,破涕為笑。
3
坐在婚車上,我還緊緊攥著那張照片。
不僅因為上面有陪伴我10年的貝貝。
還因為那張照片是左白拍攝的。
隻有他,最懂我。
看著我不停傻笑,程盛的手覆上我的手。
“老婆,
我就知道你最愛我了,一張照片都能讓你傻笑這麼久。”
我揚眉,並未作答。
我家和程家都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
酒席就足足放了50桌。
我沒想到程勝竟然把趙憐兒安排在了最重要的主桌。
她穿著婚紗一路走進去,眾人還以為這就是新娘。
踩著我的面子,趙憐兒得意極了。
我挽著爸爸,穿過長長的舞臺來到程勝身邊。
眾人這才知道,我才是今天的新娘。
“程盛,我將女兒交給你,希望餘生你能好好對她,不要讓她生氣,難過,傷心,你能做到嗎?”
爸爸正要將我的手交給程盛,臺下突然響起一聲驚呼。
程盛瞳孔猛縮。
一個箭步衝下舞臺。
我和爸爸的手僵在半空。
隻見趙憐兒委屈地向程盛伸出手。
“程盛,我被蝦扎到了。”
程盛急忙捧起她的手吹氣。
“蝦壞,妹好,沒事,哥給你扒。”
他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下,開始給成給趙憐兒扒蝦。
“哥,這樣不好吧?你還在結婚呢,嫂子要是多想了,又該罵我了。”
程程將手中的蝦喂進趙靈兒嘴裡。
“小玉那麼大度,怎麼會?”
“來,張嘴。”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兩家的臉都被程盛丟盡了。
程父氣得捂住胸口。
“你個逆子,
給我滾回臺上。”
程盛卻堅持要把那盤蝦都扒光,再回臺上繼續儀式。
賓客議論紛紛。
“剛才在婚房,新郎就把捧花給了這個伴娘,看來新郎想娶的是這個伴娘吧。”
“新娘好可憐,嫁給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我同樣聽到了大家的奚落。
我知道兩人舉止向來親密。
在我們沒有確定關系前,他們甚至住在同一張床上。
可我沒想到在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
程盛會這樣拎不清。
我能感覺到爸爸的手被氣到發抖。
媽媽和奶奶在臺下也眼泛淚花。
我明明已經習慣了被程盛拋下的感覺。
但這一刻我卻莫名有些委屈。
“小玉。”
這時,一聲呼喚,打斷了我紛亂的思緒。
左白笑盈盈看我,用隻有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小玉,別難過,我回來了。”
4
程盛回到臺上時已是10分鍾後。
這期間有不少賓客已經將視頻傳到網上吃瓜。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老婆,憐兒是個小笨蛋,生活不太能自理,我做兄弟的,也不能做到視若無睹。”
他拉住我的手,歪頭笑道。
“我老婆今天可真美!我們進行下一項吧。”
音樂聲響起,司儀激昂的聲音傳來。
“為我們送來鑽戒的這位可不得了,
聽說他是新娘家養了10年的寵物狗,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大門打開,貝貝穿著白色的禮服,雀躍著朝我跑來。
可愛的模樣讓所有人都不自覺掛上笑容。
“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乖的小狗,咦——怎麼回事?”
就在貝貝離我一步之遙,程勝即將彎腰接過鑽戒的時候。
一道身影突然衝上臺,猛地舉起貝貝,狠狠砸了下去。
鮮血噴濺到我的臉上,婚紗上以及…我的內心。
趙憐兒用高跟鞋狠狠碾著貝貝的頭。
試圖將鑽戒從它的爪子裡拿出。
但貝貝痛苦嗚咽著,爪子卻怎麼都不松開。
趙憐兒急了,再次舉起貝貝。
一下,
一下,又一下。
將它摔在地上整整12次。
貝貝徹底斷了氣。
趙靈兒這才得意地將戒指從它的爪子裡拿出。
“讓狗給你送鑽戒,多晦氣啊,作為你的好兄弟,我將這個鑽戒親手給你,你以後要好好對嫂子啊。”
巨大的衝擊讓我愣在原地。
左白上前捂住我的眼。
“小玉,別看。”
但我的淚水很快順著他的指縫流出。
趙憐兒還在得意洋洋地跟程盛邀功。
“好兄弟,我做得棒不棒?”
見我要衝向貝貝,她擋在我身前。
“嫂子,你還沒有謝謝我呢。是我才避免你成為a市的笑話。”
“讓開!
”
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而程盛無奈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寵溺。
“別鬧了憐兒。讓小玉過去。”
趙憐兒卻S活不肯讓開。
我幹脆一巴掌將她扇倒在地。
“你敢打我?!”
看到地上那個小小的屍體後,我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趙憐兒則在我身側嚎啕大哭。
我充耳不聞。
緩緩將貝貝的屍體抱進攬進懷裡。
巨大的心痛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聲。
程勝卻一把拽起我。
眉宇間盡是怒火。
“就算憐兒做錯了事,你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她,
快點給憐兒道歉!”
我緊緊盯著程盛,空洞的眼睛中不斷流出淚水。
“你知道貝貝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是他將我帶出抑鬱症的陰影,是他陪了我整整10年。”
“你曾經答應過我,我們結婚後,會把貝貝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可趙憐兒當眾虐S它,你卻讓我給趙憐兒道歉?”
程盛急切地暴露了心裡話。
“一個畜生而已,怎麼能跟人比?”
“貝貝是你的寶貝,憐兒就不是我的寶貝了?”
說罷,他責怪地看向我。
我盯著他許久,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這就是我追隨了整整三年的人。
這就是我做夢都想要嫁給的人。
還好,他不是他。
看著我越笑越瘋癲。
程盛急忙將我攬進懷裡。
“大不了婚禮結束,我賠你10條狗,快點給憐兒道歉,不然這婚禮沒法繼續下去了。”
我推開程盛。
“好啊。”
他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什麼?”
“那婚禮就不要繼續下去了。我不嫁了!”
在千人賓客的注視下,我一把扯掉自己的頭紗。
將鑽戒從趙憐兒手中奪回,遞給一旁的左白。
“程盛,我說我不嫁你了!”
“我要,嫁他!”
5
全場一片哗然。
程盛無奈笑笑。
“小玉,用這種方式刺激我,你也不能躲過懲罰。給憐兒道歉。”
我不理會他的聒噪,看向父母。
父母鼓勵的眼神,讓我堅定自己的內心。
我覺得自己從未像現在這樣冷靜。
“我會讓律師擬好離婚協議書發給你,作為過錯方,婚宴的損失需要你全部承擔,並且我會起訴趙憐兒。”
趙憐兒聞言,捂著腦袋暈倒在地。
程盛立即對我怒目圓睜。
“憐兒膽小,你嚇唬她做什麼?我現在送她去醫院,要是出什麼事兒,我...”
他眼中的警告意味明顯。
但我並不在乎。
眼睜睜看著他將趙憐兒公主抱起,在賓客的哗然中離開會場。
即將消失在拐角時,他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語氣又軟了下來。
“小玉,我會補給你一個新的婚禮。”
“等我。”
我和左白將貝貝安葬時,又接到程盛的電話。
“現在來醫院,憐兒狀態很不好,她覺得因為你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想要自S,你必須來處理。”
左白握住我的手。
“小玉,不要去。”
“當初我以為自己必S無疑,便讓我爸媽騙了你,想讓你別一直等待我,開啟新生活。”
“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回到你的身邊。”
“現在我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