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仕途要緊,不想拘泥於兒女情長。
我信了。
直到看見他在郊外寺院同庶妹互訴心意,親的熱烈。
我才知曉,不過是為了庶妹守身如玉罷了。
後來我和庶妹同時落水,他選擇先救庶妹,
我被拖累纏綿病榻不治而S。
再次睜眼,我回到何朝來沈家提親的時候。
我笑著搖了搖頭:「何朝,我不願嫁你。」
1.
「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快來人幫忙啊!救命啊!」
我在水裡使勁掙扎,看著自幼侍奉我的婢女在岸邊急的大哭,攔著人希望能幫幫我。
透過模糊雙眼的水漬,我看到我那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臉色劇變,毫不猶豫的跳下河。
可他略過我,徑直遊向不遠處同樣落水的庶妹。
他護著她,對我說:「我記得你會凫水,你別鬧了,趕緊自己遊到岸邊,別為了置氣,平白叫他人擔心,讓外人看了笑話。」
我張了張嘴,來不及叫住他,又是一口冰涼的河水嗆進喉嚨裡。
絲毫來不及說,我的腿被河裡的水草纏住抽筋,完全使不上任何力氣。
我眼睜睜的看著何朝帶著沈千月遊上岸,抱起她去找郎中。
我忽然覺得荒謬可笑,還有些疲累。
想我與何朝成婚五年,竟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笑話。
算了吧,要不就這樣吧。
我失去了所有力氣,閉上眼,任由自己沉溺下墜,落入河底。
撲通——
「又有人跳下去了!
快救人啊!」
2.
「嘔——」
我的手SS的扒著床沿,對著痰盂狂吐。
小桃就蹲在旁邊,伸手輕輕地幫我拍背順氣,滿眼都是擔憂和心疼:「姑娘,奴婢今日便去叫別的郎中來換一副藥吧。這麼吐下去,傷身體不說,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蒼白的臉上勉強扯出一抹淡笑:「無妨,不礙事,我隻是不大習慣喝藥罷了。」
上輩子我掉進河裡,倒是命大的沒S成,被人救下來了。
可嗆了太多的水,傷了根本。
於是纏綿病榻,每天喝得那些苦藥湯,甚至能當做一日三餐。
也不必吃其他的,喝藥就能喝飽。
我雖然已經習慣了草藥味,但也實在是喝藥喝怕了。
一喝進去,感受到苦味,
就不由自主的想吐。
這是心理上的不情願,就算再找多少個郎中,換多少個方子,也沒辦法改變的。
我衝她笑笑:「想吃城南宋家的蜜餞了,你去幫我買些回來。」
小桃有些猶豫:「可是這藥...」
我無奈道:「放心吧,我會老實喝完的。」
她這才點點頭,不放心的三步一回頭的往外走。
待她徹底離開,我面無表情的將藥悉數倒進身側那盆盆栽裡。
喝不了,著實喝不了,太可怕了。
不過是被上一世的回憶反復夢魘,出了些汗,染了寒,但挺一挺就過去了。
沒必要吃藥。
小桃是個腿腳麻利的,沒花費太長時間,就拿著蜜餞跑回來了。
看她滿頭大汗的模樣,我拿著帕子好笑的替她擦汗:「慢點,
我又不急。」
她嘿嘿的笑了兩聲,眼睛亮亮的同我說:「姑娘,我剛才進門的時候,看見何公子家的馬車了。」
我的笑容淡了幾分,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
小桃無所察覺,還開心的滔滔不絕的說著:「何公子也有段時間沒有來過了,此番前來,定是來和老爺商量你們二人之間的婚事的。」
我頓時恍然。
重生一事太過匪夷所思,再加上不斷被噩夢纏繞,倒是讓我忘了,這幾日便是上一世何朝來沈家求娶我的日子。
3.
我和何朝是青梅竹馬。
這門親事是母親在世時,口頭與何家主母定下的。
何朝也確實一直以來都很照顧我。
但那是在庶妹出現以前。
回想上一世,我與他成婚五年,卻從未圓房。
從一開始我按照母親說的端莊自持,到後面實在沒忍住,忍著羞意去問了他。
他在書房裡,不知是寫是畫,聞言皺了皺眉,放下筆,有些無奈:「妙宜,我現在才入仕途,一顆心都撲在為聖上的江山社稷鞠躬盡瘁,實在是沒心思考慮這些兒女情長。」
「妙宜,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我羞得一張臉漲得通紅,連連點頭:「好,我聽夫君的。」
可後來在郊外清心寺的園子裡,在那棵梨花樹下。
我看見他將我那庶妹親昵的攬進懷裡,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寵溺。
我聽見他說:「月兒,我一直信守諾言,為你守身如玉,從未和沈妙宜圓房,沒碰過她。月兒,你是不是該給我些什麼獎勵?」
我看見沈千月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滿臉的嬌羞,墊腳將吻落在何朝的唇上。
我看見何朝臉上布滿欲色,手掌扣住沈千月的脖頸,在她要離開時,加深了這個吻。
那是我們成婚第四年,我終於窺見了他不願同我親熱的真相。
惡心,真是太惡心了。
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惡心。
我又忍不住犯嘔。
還是小桃及時遞了盞茶過來,還貼心的奉上一顆杏子蜜餞,我這才覺得翻騰的腸胃好了不少。
不多時,小廝前來通傳,要我去前廳。
我慢條斯理的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又讓小桃幫忙整理一番,這才不緊不慢的跟著小廝去了前廳。
我故意拖延腳步,到時何朝已經和父親還有沈千月的母親聊的有一會兒了。
沈千月就坐在旁邊陪著,時不時地說些話,惹得屋子裡所有人都在笑。
我輕嘖了聲:「小桃,
你瞧,他們四個,像不像真正的一家四口?」
小桃眉頭擰得緊緊的:「這何公子實在是....有失禮數。」
我彎了下唇角:「走吧,我們進去破壞一下氣氛。」
4.
我跟著小廝走進前廳。
一瞬間,嬉笑聲戛然而止,甚至能聞針落地。
我似是無所察覺一般,泰然自若的向父親行了禮,自顧自的坐在空位上,呷了口茶。
還是父親瞪了我一眼:「沒看見何朝嗎,也不知道問好,你的禮儀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
還不等我說什麼,何朝便先一步出來做好人,看著我笑得深情:「沈伯父,無妨的。我和妙宜自幼相識,就是要這般隨意些才好。」
沈千月也跟著開口:「真羨慕姐姐能和何朝哥哥如此優秀的人自幼長大,不像我,之前跟著阿娘在江南顛沛流離了好久。
」
我歪著頭,沒錯過何朝眸底的心疼。
我不禁在心裡嘲諷。
江南?也對。
周氏母女一直被父親養在那條害我淹水的,縈江南邊的宅子裡,怎麼不算江南呢?
上一世怎麼就那麼瞎?他們都眉來眼去的這麼明顯了,我卻一直無所察覺。
到最後還把自己逼成了個瘋婦。
我嘆了口氣,懶得繼續和他們虛與委蛇,放下手裡的茶盞:「不知何公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何朝聽見我的稱呼不由自主的怔愣了下。
不過很快他就調整好表情,笑得溫潤如玉:「妙宜妹妹如今已經及笄,此番前來,想商量一下我們兩家的婚事。」
父親頗為贊同的點點頭:「如此,是應當將你們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了。」
我的餘光瞥見沈千月快要將手裡的帕子攪碎。
上一世的五年蹉跎讓人發瘋且疲憊,我實在是不願意牽扯他們這對癲公癲母之間的情愛之路。
我抬起雙眸,淡然開口:「父親,何公子,這樁婚事一無互換婚書拜帖,二無互換定情信物,不過是母親和何伯母之間口頭玩笑罷了,如何能做數?」
此話一出,二人的笑容均僵在臉上。
何朝SS的盯著我,像是要將我戳個窟窿出來:「妙宜妹妹,你這是何意思?」
我眉眼低垂,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就是字面意思。」
「何公子,我不願嫁你。」
5.
一場還沒開始的交談,以不歡而散收場。
何朝借口有事,沒有多留的離開了,廳前就隻剩下他們一家三口和一個我。
父親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的斥責:「沈妙宜,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究竟都做了什麼?
!」
我點了下頭:「女兒自然是知曉的,隻是退了門不合適的親事而已。」
他簡直快要氣笑了:「不合適?什麼叫不合適?你知不知道上京何家是何等身份?若是沒有當初你母親為你定下這門婚事,你當真以為你能高攀上他們家?」
我把玩著茶盞,態度仍然是無所謂:「既是高攀,那不要這門親事也無妨,不然到時候有人說父親貪戀何家權勢,而賣女兒就不好了。」
「你!」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這個逆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沈千月的母親在一旁勸:「哎呀,妙宜還小,她還不懂得這些。」
沈千月做出一副善良解語花的樣子:「姐姐,你怎麼可以這麼想爹呢,真是太傷爹的心了。更何況何朝哥哥那麼優秀,姐姐你嫁給他不知道要羨煞多少人,
為什麼要拒絕呢?」
我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你把他說的天上有地上無的,既如此,你去嫁他不就好了?為何非要帶上我?」
沈千月煞白的小臉上閃過驚慌,不過很快就被掩飾過去,淚珠子說來就來的往下掉:「姐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如今還尚未及笄,也一直把何朝哥哥當做自己的親哥哥,你怎的可以如此想我們?」
她母親也在委屈的擦眼角:「侯爺,你說句話啊,妙宜怎能如此想咱們的月兒?萬一要是傳出去,我們月兒以後還怎麼做人啊?」
我想起她剛才的眉來眼去,還有上一世的放蕩行徑,隻心生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