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今天可是跨年夜！我們一定要好好慶祝一下。”
“跨年，跨年，我姐不就是年嗎？”
弟弟興奮地看著我說，“你趴下讓我跨一跨！”
我低下頭沉默著表示拒絕。
三個人頓時陰沉了臉色。
我媽冷哼一聲，“大家都這麼開心，你偏掃大家的興。”
我爸也不耐煩的催促，“快點，別讓你弟弟傷心。”
我用手機給明年家裡各個開銷續費的動作停了下來。
好好好，既然他們不想好好跨年，那就別跨了！
……
我放下手機，
咬著嘴唇，依舊沉默著。
爸媽熟悉的指責一下子讓我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裡。
“姐你怎麼連這種玩笑都開不起，搞得我像做了什麼錯事一樣。”
弟弟鍾明川，這個32歲還被我媽當小孩養的男童說。
“你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分不清好歹。”媽媽說。
“跨一下而已，你不至於這樣吧。”爸爸說。
氣氛變得很僵。
算了，今天是跨年，一家人應該開開心心的，跨一下就跨一下吧。
我對自己說。
然後起身趴在地上，等著體重接近200斤的弟弟跨。
誰知他剛要跨，就收腳了。
轉頭把手機拿了過來，攝像頭對準我。
“你幹什麼？
”我用手擋著臉說。
“這麼有意思的事情，我得開個直播啊，流量肯定高。”他興奮地說。
“不行！”我喊。
三個人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幽怨地看著我。
媽媽摔了碗，筷子重重地敲著桌邊。
“你怎麼回事，非要在今天讓所有人不高興嗎？”
一聲一聲脆響，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切，一回來找茬，給全家人甩臉子。”弟弟說。
一直在國外工作，我很久沒回過家了。
為了給他們一個大驚喜，我連著一個月地加班，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才回來。
結果到了家門口我才發現，指紋鎖已經把我的指紋刪掉了。
手機也打不通。
我隻好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在家門口等了七個小時。
天黑他們三個才穿著親子裝有說有笑地回來。
我興奮地抱住他們，換來的是一陣尷尬和沉默。
一定是太久沒見才生疏了，於是我回家就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沒想到還是讓他們不高興了。
“出去，回來就沒好事兒，你以後也別回來了。”爸爸指著門外說。
氣氛又因為我變得很僵，我用拇指使勁扣著大腿根的肉。
沒關系的，沒什麼人看他的直播。
能讓爸媽和他高興就可以了，我們是家人。
我又妥協了。
“老鐵們晚上好啊，今天給大家表演一個跨年！”
“我姐叫鍾年年，
今天她主動要求我跨她，這就叫做‘跨年’！”
弟弟拿著手機全方位無S角地拍著我。
爸爸媽媽拍手叫好。
他在我身上跨來跨去。
我一一忍下來。
快點結束吧！
偶爾也有幾個質疑他們的彈幕飄過。
【姐姐被弟弟這麼跨來跨去是不是不太樂意啊？】
【我怎麼感覺姐姐臉色不對呢？】
“诶呦，這就是他們姐弟倆鬧著玩的。你看大寶貝笑得多開心。”媽媽說。
“是啊，他姐主動讓他跨的呢，姐弟倆關系好著呢。”爸爸說。
這樣過了一會兒。
“沒什麼看頭啊，直播間人都少了。
”
弟弟把腳踩到我背上，手肘支在膝蓋上思考著。
我實在支撐不住他一條腿的重量，於是說，“我能起來了ma......”
“有了！”他用力往下踩了一下，“肯定是我姐太普通了，才沒人看。”
“把我姐好好打扮一下，我有情趣內衣和眼罩。”
2
被他這麼一踩，我感覺剛剛吃的東西都要吐出來了。
“诶呦，我大寶貝真是冰雪聰明，這小腦瓜真厲害。”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摸著他的大頭說。
“嗯......像我，不愧是我們老鍾家的孩子。”爸爸說。
沒人問過我一句。
“不行！怎麼還越來越過分了！我這次真的生氣了。你們怎麼......”
我用力掐了弟弟的腿，掙扎著站起來說。
“啪！”
媽媽給了我一巴掌。
“誰準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這麼多年過去，越來越沒教養了！”
“你個不孝女，我們今天肯讓你進家門已經仁至義盡，你還有脾氣了？”
“我......不孝？”我捂著臉愣愣地發問。
再問他們，也在問自己。
我沒上過學，從小餐館的服務員，一點一點做到主廚，再到現在國外分店的經理。
沒用家裡一分一毫的錢，
這一路的苦，隻有我自己知道。
這麼多年承擔著家裡所有的開銷。
每天在家庭群裡發消息關心他們近況，每個月都預約體檢。
幫他們辦手續，三個人全世界到處旅遊。
這樣的我，不孝順嗎？
“你還好意思問出來，我都替你臉紅啊。”
爸爸一邊說一邊用手拍著我的臉。
羞辱感遍布了我全身。
我不是你女兒嗎？
為什麼沒有絲毫的尊重。
“看看我們大寶貝，天天陪著我們老兩口，還能傳宗接代，這才是孝順！”
我轉頭看向他們的大寶貝。
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工作就是街溜子和打遊戲，好吃懶做，簡直跟豬沒有區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拿我跟他這個廢物比？”
我笑出了眼淚。
“你也配和我們大寶貝相提並論？”媽媽說，“不用管她，就按我大寶貝說的做！”
然後我就被三個我最愛的人五花大綁起來。
“不要！放開我！你這不能這樣做！”我急著大喊。
回應我的隻是三個人更加來勁了的聲音。
麻繩外面套著不堪入目的情趣內衣。
“我們玩點別的吧，別這樣，我求求你們了。”
意識到他們真的要這樣做，我開始害怕。
於是盡量曲起身體，跪下磕頭，“我剛才不該那麼說話，我錯了，你們別生氣。”
“晚了！
”爸爸說。
然後我的就被蒙住了眼睛。
世界一片黑暗。
“不要......我不回家了，你們讓我走吧！”
明明是在自己家，周圍全是自己家人，我心裡卻滿是恐懼與害怕。
沒人理我。
“OK老鐵們，我們接著跨，這次有點小小的裝扮，希望老鐵們會喜歡！”
他邊說邊動。
我感覺到他沒踩穩，我的腰被實打實地踩上了。
“啊！等下！我的腰......”
骨頭的聲音。
“吵S了。”爸爸拿抹布堵住了我的嘴。
“大寶貝繼續玩，不用管她。
”
好疼啊，爸爸媽媽，我好疼啊。
我在心裡說。
“老鐵們想讓我們這個‘年’是什麼姿勢，就在彈幕裡說啊。”
隨即我被弟弟擺出了各種不堪入目的姿勢。
我不該回來的，我為什麼要回來？
明明內心深處，我是知道他們心裡根本沒我的。
我後悔萬分。
“爸媽，你倆也加入我們啊。”弟弟說。
“馬上倒數了，我們要在今年的最後一秒三個人一起跨過去！”
他們三個人十指相扣，穿著親子裝。
“老鐵們跟我一起倒數。六！五！四！三！二！一！”
“哈哈哈哈哈這彈幕都在誇我們一家其樂融融呢。
”爸爸說。
“去年的最後一秒，今天的第一秒，我們全家都是在快樂裡度過的，真好啊。”
媽媽發出一聲真情流露的感嘆。
快樂嗎？
我為什麼這麼難過。
全家？
應該不包括我吧。
為什麼我要對你們這樣對待，我做錯了什麼？
眼罩下的我淚流滿面，動彈不得，百思不得其解。
又過了一會兒，弟弟說。
“唉，沒意思了，姐你就不能想幾個有趣的嗎？”
“她個沒上過學的，能想出來什麼！大寶貝，你和你姐可不一樣啊。”
“我知道了，走！我們把她帶下樓！”
弟弟興奮的聲音令我絕望。
3
我被他們抬下樓。
北方十二月的晚上，風雪交加。
他們三個穿上了羽絨服，沒人在乎過我。
眼罩下的我麻木地閉上了眼睛。
“蕪湖！大家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數十個居戶窗戶打開了。
弟弟指著被他們扔在雪地上的我。
“這是我姐，鍾年年，從小就有算命的說她是年獸轉世，所以她就是年。”
“我們家這麼多年事事順心，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們每年的這一天都要跨幾下我姐！”他十分荒謬的話真的有人信了。
小區裡吵鬧了起來。
好多人都出來看熱鬧了。
雪地上的我狼狽不堪。
“是啊，你看看老鍾和老鍾媳婦，從來沒得過病。”大媽說。
哈哈，那是因為我每個月有給他們安排體檢，有一點不對就買補品，買藥材。
“上哪都有VIP會員卡，日子也太舒服了吧。”
哈哈，那都是我用自己的人脈、金錢、精力換來的啊。
“明川也是，事業有成，據說女朋友都不斷的。”
哈哈，在網上打遊戲也叫事業有成嗎？天天網戀也叫女朋友不斷嗎？
我覺得一切都很可笑。
沒人來救救我嗎？
“原來這麼有福氣都是因為女兒啊，那以前怎麼不給我們跨。”
“我這女兒小氣的很，
不願意啊，這還是我們求了她好久才同意的呢。”媽媽大聲小氣。
我已經經凍得沒有力氣動一下了。
“好！那我就不客氣嘍！”大媽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跨一下300塊錢啊。”弟弟說。
“這麼怎麼還收錢的啊？”大媽說。
“沒辦法，要不然我姐不同意，必須給她錢才能跨她。”弟弟睜眼說瞎話。
“你想啊，花三百塊錢，跨個年，保你明年一整年事事如意，財源廣進呢！”媽媽說。
“來來來，誰跨的早誰福氣越大啊。”爸爸說。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
很多老年人爭前恐後地給錢趕過來。
他們推搡著，腿腳也不穩當，我的胳膊，膝蓋，總是被他們踩到。
更有男人，故意跨不過去，在我身上騎了好幾下。
我甚至感覺到有人在跨我的時候，趁機摸了我好幾下。
為什麼我要被你們這樣非人的對待啊？
太累了，做你們的女兒太難了。
我不敢做你們的女兒了。
讓我走吧——
不過後來我也感覺不到了。
因為我被凍得麻木了。
不知過了多久。
我感覺到沒那麼冷了。
陽光透過眼罩，我的世界終於有了光亮。
原來已經天亮了嗎？
真是漫長的一夜啊。
“啊......”弟弟打了一個哈欠，
睡眼朦朧，“我困了。”
“乖寶，今天可累著了吧，孩他爹開車去酒店，我們好好補個覺。”媽媽說。
“那個人，你記得回去把屋子收拾了，我就原諒你這一晚上的不配合了。”
“以後你就還是我們家的女兒。”
他們走了，留我一個人在這一片狼藉中。
我的腰疼得不敢動一下。
全身多處擦傷，胳膊也抬不起來了。
潔白的身體上很多個手印。
我恨透了讓你們。
謝謝你們讓我在最後一天徹底看清了你們。
我一瘸一拐地捂著腰回到“家”。
昨日種種一一閃過，宛如噩夢。
拿起手機，國外的朋友問我家裡人是不是超級感動，還羨慕我有兄弟姐妹。
我抑制不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
從前我無怨無悔的為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年，卻換不來一絲一毫的尊重。
既然這樣，從此以後我不會再為這個家付出一毛錢！
按下返回鍵，昨天還沒來得及的續費映入眼簾。
真諷刺啊。
我擦幹淚水，沒有絲毫猶豫地按下了退出鍵。
還想讓我掏錢？做夢！
4
酒店裡。
三個人在總統套房一直睡到下午。
一張大床上，弟弟在爸爸媽媽中間，被兩個人摟著。
“啊，睡得好爽。”鍾明川說，“餓了，走吃飯去。”
爸媽立馬起來，
幫他穿好衣服、襪子，準備好拖鞋。
“您好，您在本店的VIP卡已經失效了，沒有免費早餐的服務，並且需要原價支付房費。”
工作人員說。
三個人的臉瞬間紅了。
“诶呦，那個蠢貨怎麼沒續費。咱家什麼時候丟過這個人啊。”媽媽急著說。
“沒事，兒子有錢，你們忘了我昨晚掙了一大筆錢嗎？”
鍾明川把昨天晚上的錢全給了酒店。
“還得是我大寶貝，隨隨便便就一晚上掙大幾千。”媽媽親了口他的腦門。
“哼，鍾年年這個蠢貨要是有我一半機靈兒就好了，連會員卡續費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吃飽喝足走出酒店。
“诶诶诶？那些人怎麼把我的車拖走了？”爸爸大喊。
“喂！這是幹什麼！”
幾個人留下一句就走了，“您的車貸已經逾期，請您盡快繳費。”
他們三個人在寒風裡飄搖。
“她怎麼連這個都能忘！這個廢物，我的徵信出了問題我非打S她不可！”爸爸怒罵著。
他拿起手機想給我打電話。
“差點忘了，我早把她刪掉了。”
“我也是。”媽媽弟弟異口同聲地說。
“煩S了，這個掃把星一回來沒一件好事。走，我們回家找她去。”
“完了，我打不了車了，上個月的信用卡我姐沒還完。”弟弟說。
“我也打不了了，這個月你姐沒給我打錢。”媽媽說。
三個人隻好徒步到了小區樓下。
“诶呦我的媽呀，這這這......”
迎面而來的家裡所有的東西都被扔在了門外。
“誰讓你們進我家，扔我東西的！”媽媽發怒。
穿著西服了房產中介說。
“您好，鍾小姐已經把咱們得房子轉賣了，你還不知道嗎？”
“她憑什麼轉賣我們的房子，我在這裡住了快二十年。”弟弟說。
“這個，因為這房子本身就是鍾小姐買的啊。”
“您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跟她溝通，我們這邊也隻是拿錢幹事呢。”
三個人在小區外，周圍的鄰居都竊竊私語。
這下變成看他們的熱鬧了。
“鍾年年這個賤人太過分了，她這是要報復我們嗎？”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我們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爸爸對著天空大喊。
但也無濟於事。
“好餓呀，我們先去超市買點東西吃吧。這家我們有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