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的是LV最新款包包。
我看著手裡拼夕夕9.9包郵的帆布包，愣在了原地。
我媽見此，推了我一把。
“這禮物錢是從你們生活費中扣的，誰讓你自己倒霉，今年又抽到了88塊錢?”
“你妹妹跟你不一樣，她生活費3888，用太廉價的包，會被笑話的。”
我木訥地點點頭，拿起包準備走人。
卻意外聽到妹妹在屋內緊張地問我媽。
“今天是升學宴，她如果將生活費的事捅破怎麼辦?我可不想被搶風頭。”
我媽不在意地笑:“你們抽生活費的箱子是我做了手腳，讓竹心年年都抽中88塊錢。
她沒有證據，能鬧什麼?”
妹妹解開綁在包上的絲巾丟在桌上，埋怨著。
“你是不知道，她高考那天來大姨媽，沒錢買衛生巾，她愣是穿了六條內褲，又墊了兩包紙巾，現在同學都笑話我有個這麼丟人的姐姐！”
1
原來，十八年來。
我每年都抽中每個月88塊錢生活費。
不是我運氣不好，隻是我玩不過算計。
我咚一聲跌坐在地，全身顫慄。
可腦子卻控制不住，想起以前一幕幕。
我和妹妹隻差一歲。
但從小到大，我們的運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至今我還清晰記得，這一切是從我四歲那年開始的。
我媽滿臉愁容對我和妹妹說：“最近工廠效益很不好，
以後我給你們的生活費，不能一樣了，要一個給少，一個給多，這樣才能維持我們的收支平衡。”
說著，我媽拿出一個抽獎箱，“你們都是媽媽的女兒，我也不好決定給誰錢多給誰錢少，為了公平起見，你們抽獎吧，抽到多少錢，我就每個月給你們多少生活費。”
說完，她又怕我們內讧，馬上又語重心長道：“但我們先說好，不管抽到多少錢都不能發脾氣，畢竟錢和你們姐妹感情比起來什麼也不是，你們可別不懂事吵鬧，讓別人看我們笑話。”
我媽這番話看著我，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不敢和她對視，馬上低下了頭。
我雖然年紀小，但我不是傻。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偏心妹妹的。
隻是，我做夢都沒想到。
她的偏心會偏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抽獎開始，妹妹抽中了888塊錢。
而我抽中的卻是88塊錢。
88？
888？
我一臉難以置信！
我媽難得親密地摟著我安慰，但實則是警告。
“今年你妹妹第一個抽運氣好，明年你第一個抽，就運氣好抽中大的了，你可別真被我說對了，等會哭哭啼啼讓人家看我們笑話。”
我性格木訥，不怎麼會說話。
隻好忍著落差安慰自己，第二年就好了。
可第二年我第一個抽！
我還是抽中了88塊錢。
而妹妹抽中了1088塊錢。
我媽還是那句話：“別不懂事讓人家看笑話。
這一次抽不中，等下一年再抽就好了。”
可接下來第三第四第五年。
我抽中的全是88塊錢。
而妹妹抽中的一年又一年遞增到了3888。
我媽那句別讓人家看笑話，再也不管用了。
我哇一聲嚎啕大哭。
我媽頓時沒了安慰我的心思，就指著我鼻子罵。
“是你自己運氣沒有你妹妹好，你在這裡哭又有什麼用？”
“我真是煩S你了，自己命不好，沒本事去和命鬥，卻不要臉在這裡猛哭要糖吃。”
“我告訴你，你就是在我面前哭到斷氣，我都不會給你一分錢的。”
2
她五官扭曲衝我咆哮，我嚇得止住了哭。
我媽卻很變態笑了起來。
那開心的模樣，像是終於找到治我的方法。
以至於此後多年，我仍是抽中88塊錢生活費。
隻要我稍微表現得不滿，我媽就用這招來治我。
絲毫不管我，隨著年歲的增長。
我要買的東西越來越多。
每個月88塊錢生活費，根本就不夠用。
我也不是沒想過，不夠用再問她拿。
隻是我每一次再開口問她要錢，都在她罵罵咧咧中變成了無理取鬧。
久而久之，我不再開口了。
但我的沉默，卻演變成了對自我懷疑，抱怨。
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我都會很痛苦地打自己的手，抱怨為什麼抽不中？
但第二天，又像打了雞血一樣鼓勵自己，你運氣不差的，
加油，別放棄自己！
一年又一年，我常年沉浸在這兩種極端情緒中，一次次痛苦，又一次次振作。
如果不是今天偷聽到她的話，我永遠都不知道，這一切全是她精心策劃的偏心！
而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還在和妹妹嘲笑她們給我帶去的苦難。
我媽還想繼續說。
這時後廚有人問她，能不能開席了？
我媽隻好作罷，但巡視一圈沒見到我，頓時就黑了臉。
“馬上就要入席了，心伊，你給你姐打個電話，看看她怎麼還不回來？”
宋心伊馬上拿出最新款蘋果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不一會兒，我碎成蜘蛛網屏幕的紅米，隔著一面牆突兀響起。
今天是我和妹妹的大學升學宴，家裡的親戚都在說恭喜。
可宋心伊的聲音，卻格外刺耳：“你能不能有點時間觀念？所有親戚都到了，你還在外面玩，你是有多大的臉，讓所有人都等你？”
從小到大，因為有我媽給她足夠多的錢做資本。
宋心伊對我說話，經常是惡意挖苦我。
“你上輩子是倒霉蛋生的吧，這輩子才這麼倒霉，年年都抽不中大獎。”
我氣得要打她。
可我媽在拿捏我這一塊。
早就控制得爐火純青。
我要是崩潰地哭，她迅速化身為炮仗。
一句句尖酸刻薄的謾罵，將我轟得體無完膚。
我要是氣得要發火，她馬上就化身為棉花。
一句句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直到我卸下火，不再和我妹妹計較。
我也是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這麼多年來我的生活費，一直都是88塊錢。
卻從未在家爆發過戰爭，正是我媽深懂得如何控制我。
但現在，我不再像以前一樣忍了。
“你放心，我等會就回家告訴所有親戚，這次考上985辦一百多桌升學宴的人是我，不是你！”
宋心伊氣急敗壞：“你敢！”
“那我就敢給你看咯！”
我一陣叫爽掛了電話。
可胸口那團氣，卻越來越堵！
是的，我考上985大學了。
宋心伊隻考上了專科。
可笑的是，我媽第一時間聽到這個消息。
卻不是為我開心，
而是滿臉愁容：“怎麼是你考上985了？我早早就規劃好，等心伊考上985了，要給她辦一百多桌升學宴的。”
3
我媽直勾勾看著我。
那眼神仿佛要當場將我生吞活剝了。
我無比熟悉她這眼神。
這是她要歇斯底裡的前兆！
我骨子裡不想和她起衝突的陰影，下意識就道：“媽，我們也還沒和親戚說，是我考上985了，你就告訴親戚是妹妹考上了，反正他們不看錄取通知書，隻要我們不說，誰也不知道的！”
我媽看著我，像在考量我說這番話的真心。
沒一會兒，她才勉為其難道：“好，就按照你說的辦，但你可不能和親戚亂說，不然你妹妹的名聲可就毀了。”
我輕輕點頭。
我媽覷著我神色，看出我有點不高興。
很快又用討好的語氣對我道：“竹心，其實這場升學宴，媽媽也是特意為你辦的，你看那幾道菜式，全是你愛吃的，還有你當天穿的衣服，媽媽也早就買好了。”
我看向那些菜式，是我喜歡的沒錯。
但口味是甜口的，這是妹妹喜歡吃的。
而我喜歡吃鹹口的。
至於衣服，是她買了兩件給妹妹挑。
妹妹不想要那件，她也不想來回跑去退了，幹脆就給了我。
我不想拒絕，和她起衝突，就平靜地收下了。
她們也防著我，在我回家前，就先告訴親戚，是我考上了985大學。
親戚很高興，但我媽看到我回來，馬上就落井下石給妹妹出氣。
“雖然你考上985了，
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但你也不能這麼心高氣傲，故意晾著親戚，玩到現在才回來啊？”
“你知不知道，你大舅小舅還有姨丈，一年沒見你，早早就過來等你老半天了。”
說著，我媽對親戚們不好意思嘆氣道：“她從小被我慣壞了，這一考上好大學，就不把長輩放在眼裡了。”
小時候，我要是惹怒宋心伊了。
我媽也是像現在這樣，問也不問，就罵我給妹妹出氣。
但那時隻是罵，現在她的偏心，已經不滿足於罵，而是在親戚面前詆毀我。
親戚向我看來，眼神沒有恭喜，隻有冰冷。
我媽見狀勾起唇角，很是得意。
但我接下來的話，讓她得意不起來了。
“媽，
今年我和妹妹的生活費還沒抽獎，不如我們先抽獎再吃入席吧。”
我媽臉色大變，走過來想捂住我的嘴。
可所有親戚都聽到了。
“什麼？你們的生活費還能抽獎給啊？”
“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又是什麼新型的梗啊？”
“現在也還不是很餓，不如先抽獎再吃飯吧。”
親戚們熱情高漲想看抽獎。
我媽瞪了我一眼，又不好撫親戚面，隻好把抽獎箱拿了過來。
看得出來，她很糾結要不要做手腳的？
但最後，偏心還是戰勝了她理智。
我和宋心伊先後抽獎。
一分鍾後，揭開生活費金額。
不出所料，
我一如既往是88塊錢。
而宋心伊在原來3888塊錢的基礎上，增加到了6888塊錢。
差距這麼大，親戚們面面相覷。
我媽馬上說：“這是小時候她們鬧著玩的，竹心的生活費不是這麼少的，她隻要錢不夠用了，我會隨時給的……”
不等我媽繼續說下去，我拔高音量打斷她。
“這不是鬧著玩的，而是我十八年來，我每個月的生活費，就是88塊錢！”
4
“她沒再額外給過我錢，八歲那年，我上二年級要買文具和練習冊，88塊錢根本就不夠用，我問她拿，她一聽我要錢，馬上在我面前摔碎碗，罵我不懂事，我嚇得不敢再問。”
“可她轉頭，
馬上就帶宋心伊去吃西餐羊排，那一餐一共380塊錢，她付款眼睛都不眨一下，而我的練習冊隻要18塊錢，卻像要了她的命！”
“十二歲那年，我初中住宿了，伙食費一個月260塊錢，我和她提88塊錢，我根本就不夠錢吃不飽，她卻很殘忍告訴我一個辦法。”
“吃不飽，你可以去撿垃圾去賣賺錢啊，窮苦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你在學校沒學過這句話嗎？還是就你嬌氣不能去？”
“十三歲那年，我第一次來大姨媽，我很慌根本就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去問她，她沒有說，隻是在那罵我煩不煩，流點血是不會S的。”
“可第三天，宋心伊也來了，她緊張得像她要S了一樣，讓宋心伊躺在床上不能下來，給她煮紅糖水，
給她買衛生巾，還喂她吃飯，而我，頂著個紅屁股，一直被同學嘲笑了七天。”
“直到現在，那些同學看到我，都還在笑，就在剛剛，她還在笑我高考那天沒錢買衛生巾，穿了六條內褲墊了兩包紙巾，你怎麼就這麼惡心啊？既然我也讓你這麼惡心，那就斷絕關系啊！”
聲音到最後，我崩潰得歇斯底裡，眼淚不知不覺中掉了下來。
親戚們也聽得全都驚呆了，久久回過神來。
而我媽，臉色鐵黑，胸口劇烈起伏。
顯然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但她沒爆發出來，是宋心伊提醒她家裡有親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