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凜川,我肚子不舒服。”


“你別走,我們的孩子不舒服。”


 


聽著女人痛苦的嗚咽,和白裙子低下隱隱約約的紅暈。


 


顧凜川猶豫半晌。


 


還是抱起她大步往停車場走去。


 


到了醫院,他心不在焉地聽著醫生的囑咐。


 


可腦海裡始終回蕩著桑栀同另一個男人相伴離開的畫面。


 


無名的怒火從他心頭燃起。


 


激得他用力錘了一下桌子,將所有人嚇了一跳。


 


江清凝更是捂著心口淚眼婆娑。


 


“凜川,如果你真的這麼不想要這個孩子。”


 


“我下午就可以打掉。”


 


“我知道姐姐生氣了,

我也不想你們變成這樣。”


 


可她沒想到。


 


自己的以退為進,竟然換回男人一聲還不猶豫的“好”。


 


她臉上的淚要滴不滴,顯得尤為可笑。


 


顧凜川抱胸冷冷看著她。


 


“我說好,你下午就打掉吧。”


 


江清凝推開醫生,整個人撲倒在他面前。


 


“可她這麼對你,她毀了你的人生,拿走你的一切。”


 


“你真的還要繼續愛她嗎?”


 


“可她不接受安安,那顧氏怎麼辦?”


 


7


 


顧凜川什麼也沒說,拔腿就走。


 


江清凝心慌極了,就那樣穿著沾著血汙的裙子。


 


跟在男人身後回到顧氏老宅。


 


她半跪在地上,頭發散開卻不亂。


 


“凜川,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隻是想滿足你的心願,給你生幾個孩子而已。”


 


“求求你不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但顧凜川看著她的眼淚。


 


沒有絲毫動容和憐憫。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和桑栀,就為了這麼一個女人,離婚了?


 


明明,他發過誓。


 


就算一輩子沒有自己的骨肉,也要同桑栀在一起。


 


可他怎麼突然就變了?


 


就在這時,心腹急匆匆趕來。


 


“顧總,你要的資料到了。”


 


“夫人當初不是宮外孕。


 


“我們的人找不到她了。”


 


話音剛落,江清凝臉色一白。


 


顧凜川瞬間雙眼瞪大,SS盯著面前的資料。


 


竟然有些不敢伸手接過。


 


見他猶豫。


 


江清凝忽地咬緊下唇,猛地站了起來。


 


伸手就想搶。


 


卻被顧凜川一跳踹中小腹,整個人摔倒在地。


 


心腹駭然。


 


下意識看向她身下。


 


卻又嘲弄地搖搖頭。


 


顧凜川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猛地將資料抽出。


 


指骨分明的大掌SS捏住薄薄的紙張。


 


上面的每個字,都如同砸在他心上的大石頭。


 


痛得他幾乎暈S。


 


最上面,是桑栀從發現懷孕到三個月時。


 


每一次檢查的b超單子。


 


他們的孩子從小小的胚胎,到長出細細的四肢。


 


回想起桑栀聽到【宮外孕】時自嘲的笑,和瘋了一般的神色。


 


他的雙眼紅得嚇人。


 


淚水盈滿淚眶。


 


不過咫尺間,猛然砸下。


 


將紙張暈湿。


 


他強撐著將所有資料看完。


 


視線落到江清凝身上時,那其中的S意如同實質化。


 


嚇得她連連後退。


 


“對不起,我隻是太愛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她懷孕了,我以為她是騙你的。”


 


顧凜川如同鬼魅,步步逼去。


 


大掌掐住她纖細的咽喉,將她整個人提起。


 


“你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會買通醫生,減少了人流手術過程中的麻藥?”


 


“還故意破壞了醫院的電閘,活活憋S她母親。”


 


“你該S。”


 


江清凝拼命掙扎著。


 


“不,是你害S她媽媽。”


 


“是你說要給桑栀一個教訓,讓她不要太作。”


 


“是你把醫院交到我手上,都是你的錯,不是我。”


 


“是你一次次縱容我爬上你的床,是你,都是你。”


 


“看在安安的份上,你饒了我吧!”


 


顧凜川怔怔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看著江清凝大口大口喘氣。


 


內心那止也止不住的S意,成了對自己的厭惡。


 


是啊。


 


是他被錢權迷了眼。


 


開始算計起身後事。


 


覺得自己打拼下來的江山,就那樣交到其他人的手上太可惜了。


 


所以才會在江德海算計之時,順水推舟。


 


可他想的是,若是江清凝能生下帶有桑栀血脈的孩子。


 


那也可以了。


 


畢竟桑栀生不了孩子。


 


她又有什麼好反對的?


 


可他忘了。


 


桑栀要的從來都是從一而終的愛情。


 


而不是他口口聲聲的顧太太。


 


想到這裡。


 


他抓起手機,第一次主動撥通了最討厭的人的號碼。


 


“沈宴禮,

你把桑栀藏在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輕浮的嘲笑。


 


“眼瞎治好了?”


 


“可惜了,桑栀已經出國了。”


 


顧凜川瞬間白了臉。


 


顧家世代接手利國利民的大項目,整個家族早就被限制出境了。


 


所以。


 


桑栀是真的不要他了?


 


8


 


三年後,瑞士國家展覽廳。


 


在老師的幫助下,我提前完成了雕塑課程。


 


我的畢設作品,也幸運地被選入展覽。


 


看著來來往往的華裔面孔,我少有地回想起過去的事。


 


就在這時,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我無奈地彎起唇角。


 


“沈宴禮,

你好幼稚。”


 


可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著沈宴禮衝去。


 


帶著怒火的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沈宴禮,你竟敢挖我的牆角!”


 


我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腦子一片空白。


 


直到顧凜川狼狽地被保鏢、保安摁下,我才回過神。


 


他瘦了很多。


 


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也留長了,散漫了。


 


他舉著曾經被我丟掉的婚戒。


 


紅著眼,嘶喊著我的名字。


 


“阿栀,我來晚了嗎?”


 


“這三年,你過得好嗎?”


 


“你還恨我嗎?”


 


沈宴禮整個人擋在我面前,

不讓顧凜川看我。


 


我嘆了口氣,將他輕輕推開。


 


“顧凜川,好久不見。”


 


“你是怎麼出國的?”


 


“我以為,我們已經兩清了。”


 


是啊,兩清。


 


我走後,整個顧氏分崩離析。


 


沈宴禮聯合其他高門,將顧家吞噬殆盡。


 


顧家破產那天,顧老爺子心髒病發S在老宅裡。


 


而顧凜川帶著江家一家人和那個孩子消失了。


 


我以為,這一切早就結束了。


 


他失去了一切。


 


我失去了親人。


 


可我沒想到,他竟然出現在瑞士。


 


出現在我面前。


 


我帶著他走出展覽廳。


 


想和他講清楚。


 


可沈宴禮不放心,帶著保鏢跟在後面。


 


“江德海S了,張雪媚也S了。”


 


“江清凝殘廢了,那個孩子我送去孤兒院了。”


 


“所有傷害你的人,都得到懲罰了。”


 


“包括我。”


 


“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拿著被沈宴禮硬塞進手裡的咖啡,笑得苦澀。


 


“顧凜川,你的道歉能讓我的孩子回來嗎?”


 


“能讓我媽媽起S回生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原諒你。”


 


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


 


我咽下許久未曾感受的苦澀。


 


“我過得不好。”


 


“但比從前好。”


 


顧凜川眼眶裡的淚水終於砸下。


 


他雙膝一軟,跪在我面前。


 


我有些無奈,卻在下一刻,後頸一疼。


 


整個人暈了過去。


 


再睜眼時。


 


我們兩個被綁在一個廢棄倉庫裡。


 


顧凜川正同面前揮舞著刀的男人對峙著。


 


“你放了她,有什麼衝我來。”


 


那男人神色癲狂,舉著刀一下一下往我臉上比劃。


 


“你家破產,害得我傾家蕩產,我老婆孩子全S了。”


 


“好不容易逮住你,結果你要我放了你老婆?”


 


顧凜川強撐著鎮定。


 


“她不是我老婆,我老婆是江清凝,現在在北海療養院。”


 


“你不信的話,可以打電話回國查。”


 


“這個女的,不過是我新找的水魚。”


 


“冤有頭債有主,有什麼衝我來。”


 


可那人卻搖搖晃晃的,像是聽不懂一樣。


 


我心下一沉。


 


估計是吃了藥。


 


我想說話,可嘴巴被堵上了。


 


顧凜川無聲地安撫著我。


 


“別怕,阿栀。”


 


“我會保護你。”


 


那人舉著刀朝我劈來時,我嚇得閉上雙眼。


 


下一刻,熟悉的氣息包裹我的全身。


 


隨即是驟然爆發的血腥味。


 


我顫抖著眼皮,睜開眼。


 


隻見顧凜川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


 


可他不在乎地抹抹嘴,伸手將捅進身體的砍刀生生拔了出來。


 


不顧自己再次大口大口吐血。


 


踉跄著將刀尖狠狠插進那人的胸膛。


 


他渾身都是血,顫抖著身體和手指。


 


想幫我解開繩子。


 


我拼命搖頭。


 


眼淚簌簌掉落。


 


他想安慰我,卻笑得很勉強。


 


“別怕,你沒事了。”


 


“沈宴禮很快就來接你回家了。”


 


話音剛落。


 


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外響起。


 


“桑栀,我來了。


 


是沈宴禮。


 


終於,顧凜川也將我口中的繩子解開。


 


我大聲嘶喊著。


 


“沈宴禮你快來,顧凜川受傷了。”


 


顧凜川已經沒有了力氣。


 


他半躺軟在我腳邊,微張的眼睛SS盯著我。


 


“我不奢求你能原諒你,但是你可不可以再最後抱我一下?”


 


“沈宴禮,要好好愛她。”


 


沈宴禮來了。


 


他沉默地幫我解著身上的繩子,一聲不吭。


 


我眼中的淚水止也止不住。


 


顧凜川忽然笑了。


 


帶著釋然。


 


“沒關系。”


 


“這麼有原則,

這才是我愛了許多年的桑栀,你要好好的,忘記過去的一切……”


 


我怔怔看著他陡然閉上的雙眼。


 


心痛地窒息。


 


沈宴禮將我的腦袋SS摁進懷裡。


 


放任我痛哭。


 


……


 


三個月後,墓園。


 


顧凜川生前最喜歡白百合。


 


可我沒有帶。


 


看著黑白照片上他意氣風發的笑臉。


 


我心中的鬱結瞬間消散了。


 


“顧凜川,我們兩清了。”


 


“下輩子,再也不見。”


 


我沒發現的是,不告而別的沈宴禮就站不遠處。


 


心腹問他為什麼不過去。


 


他指尖微蜷。


 


“我不想成為下一個顧凜川。”


 


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


 


想得到一份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愛情,同樣需要交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害怕交付自己,也害怕辜負了別人的深情。


 


想著想著,他自嘲地搖搖頭。


 


還好,他那沒有訴之於口的情愫。


 


不會對桑栀造成任何困擾。


 


既然如此,他想這麼多做什麼?


 


至於他那份此生都絕不準備說出口的喜歡,也是時候塵歸塵土歸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