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下意識地看向我,眼神裡流露出一種本能的求助。


 


像一隻闖了禍等著主人收拾爛攤子的狗。


 


就在這時,周家老爺子的電話打來了。


 


周肆嚇得手機都拿不穩,顫抖著遞給我。


 


“沈青,爺爺的電話,你幫我接,就說我們在忙……”


 


我接過手機。


 


周肆松了一口氣,以為我要幫他擋雷。


 


我按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


 


老爺子的怒吼聲響徹整個客廳。


 


“周肆你個廢物!三個億的項目讓你搞黃了?”


 


“沈青不在你就成了一坨爛泥是嗎?”


 


“如果沈青不原諒你,你就給我滾出周家!


 


這一罵,就是半小時。


 


周肆臉色慘白,站在那一動不動,冷汗順著額頭流下來。


 


林婉婉早就嚇得躲進了房間。


 


直到老爺子罵累了掛斷電話,客廳裡S一樣的寂靜。


 


周肆眼圈紅了。


 


他慢慢蹲在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袖子,聲音哽咽。


 


“沈青,我知道錯了。你別這樣對我,我害怕。”


 


那一刻,他剝去了所有偽裝的堅硬,露出了那個一直被我保護得很好的、軟弱的內核。


 


我看著他,心裡竟然沒有快意,隻有悲涼。


 


我一點一點掰開他的手指。


 


“周肆,人都是會變的。”


 


“尤其是……快S…心的人。


 


為了逼我低頭,周肆做了一個幼稚的決定。


 


他放話要在新年商業晚宴上,當眾向林婉婉求婚。


 


全城的媒體都收到了邀請函,標題聳動——《京圈太子爺移情別戀,豪門女帝慘遭拋棄》。


 


他在賭。


 


賭我丟不起這個人,賭我在乎沈家的顏面,賭我會像以前一樣衝過去大鬧一場,然後把他抓回去。


 


隻要我去了,隻要我生氣了,就證明我還在乎他。


 


真是幼稚得可笑。


 


晚宴當晚,我化了最精致的妝。


 


黑色天鵝絨的高定禮服,紅唇如火,那是我這幾個月氣色最好的一次。


 


當我推開宴會廳大門的瞬間,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的閃光燈都對準了我。


 


周肆站在臺上,

手裡拿著一枚巨大的鑽戒,林婉婉站在他對面,笑得一臉僵硬。


 


看到我出現,周肆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網的興奮,還有點兒委屈。


 


他甚至微微挺直了背脊,把戒指舉得更高了一些,挑釁地看著我。


 


來啊,沈青。


 


來搶我啊。


 


來罵我,來打我,來告訴我你不許我娶別人。


 


他在心裡吶喊。


 


我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舞臺。


 


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一條路,等著看這場豪門狗血大戲的高潮。


 


周肆的手在抖,他緊張地舔了舔嘴唇,眼神SS鎖著我。


 


我也在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護了五年,最後卻把刀子插進我心窩的男人。


 


走到臺下,

我停住了腳步。


 


服務生端著託盤路過,我隨手拿起一杯紅酒。


 


周肆下意識地閉眼,以為那杯酒會潑在他臉上。


 


然而——


 


“叮。”


 


酒杯輕碰,發出悅耳的脆響。


 


我舉杯,對著臺上的兩人,優雅一笑。


 


“恭喜周少,得償所願。”


 


說完,我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清脆,在這S寂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肆猛地睜開眼。


 


他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錯愕,再到一種巨大的、仿佛世界崩塌般的恐慌。


 


“沈青……”


 


他嘴唇顫抖,手裡的戒指“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滾到了不知哪個角落。


 


林婉婉想要去撿,被他一把推開。


 


“你為什麼不生氣?”


 


周肆不顧一切地跳下舞臺,差點摔倒。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我面前,想要抓我的肩膀,卻被保鏢攔住。


 


“你為什麼不潑我酒?為什麼不扇我巴掌?”


 


他在大庭廣眾之下失態怒吼,眼淚奪眶而出。


 


“你不是最愛管我嗎?我要娶別人了!你不管了嗎?!”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發瘋的太子爺。


 


我退後一步,避開他噴出來的酒氣,眼神憐憫。


 


“周肆,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不管束嗎?”


 


“博客我都看了,

成全你,不用謝。”


 


聽到“博客”兩個字,周肆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原本以為那是他的秘密宣泄地。


 


所有的囂張,所有的試探,在這一刻都變成了笑話。


 


“不是的……沈青,你聽我解釋……”


 


他慌了,想跪下來求我,想說那是假的。


 


但我沒給他機會。


 


胃裡一陣劇烈的翻湧,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我知道,我撐不住了。


 


“祝你們百年好合。”


 


扔下這句話,我轉身就走,步子極快,像是在逃離一場瘟疫。


 


“沈青!別走!

我錯了!我不求婚了!”


 


身後傳來周肆撕心裂肺的哭喊,還有林婉婉的尖叫聲,桌椅被撞翻的聲音。


 


我咬著牙,SS掐著掌心,強迫自己不回頭。


 


走出宴會廳大門的那一刻,冷風灌進領口。


 


強撐的意志力瞬間消散。


 


視線變得模糊,天地開始旋轉。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接住了我,是我的私人醫生陸沉。


 


“沈青!”


 


而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秒,我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帶著絕望的嘶吼聲追了出來。


 


我倒下的那一刻,世界好像按下了靜音鍵。


 


但很快,嘈雜聲重新湧入耳膜。


 


周肆追出來的身影狼狽不堪,那身為了求婚準備的白色西裝上沾滿了灰塵。


 


他看到我軟軟地倒在陸沉懷裡,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


 


“放開她!”


 


他發瘋一樣衝過來,眼睛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的保鏢訓練有素,兩個人上前,直接將他SS按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周少,請自重!”


 


周肆根本聽不見,他在泥水裡掙扎,臉貼著冰冷的地面,眼神卻SS盯著我蒼白的臉。


 


“沈青怎麼了?她怎麼了?你們把她怎麼了!”


 


他嘶吼著,聲音沙啞破碎,哪裡還有半點京圈太子爺的體面。


 


林婉婉這時候才提著裙擺追出來,看到這一幕嚇傻了,想去扶他。


 


“阿肆,地上髒……”


 


“滾!


 


周肆回頭衝她咆哮,眼神兇狠得像要S人。


 


“都給我滾!”


 


陸沉抱著我,眼神冰冷地掃過地上的周肆。


 


他一向看不上周肆,覺得這就是個被寵壞的廢物。


 


“周先生,既然分手了,沈青的S活就跟你無關了。”


 


陸沉冷冷地說完,抱著我轉身上車。


 


就在車門關閉的瞬間,陸沉口袋裡的一張紙不小心滑落出來,飄飄蕩蕩地落在了雨水裡。


 


那是我的“絕症確診單”。


 


當然,這其實是一張因為醫院系統故障,把名字搞錯的烏龍單子。


 


但此時此刻,沒人知道。


 


黑色商務車絕塵而去,隻留下地上一臉絕望的周肆和那張被雨水打湿的紙。


 


周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不再掙扎,而是顫抖著手,爬過去撿起那張紙。


 


雨水模糊了字跡,但“胃癌晚期”和“沈青”這幾個字,依然清晰得像刺眼的烙鐵。


 


轟——


 


周肆隻覺得天靈蓋被重錘狠狠砸碎。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這幾個字。


 


晚期。


 


三個月。


 


那些我反常的舉動,瞬間都有了解釋。


 


為什麼我會突然放手?因為我沒時間了。


 


為什麼我會不再管他?因為我都要S了。


 


為什麼我會說“累了”?那是生命流逝的疲憊。


 


而他呢?


 


他在幹什麼?


 


他在博客裡詛咒我,他在家裡帶別的女人氣我,他在大庭廣眾之下逼我,他在我不舒服的時候還要我哄他!


 


“啊——!!!”


 


一聲悽厲的哀鳴劃破了雨夜。


 


周肆跪在雨裡,雙手SS抓著那張單子貼在胸口,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發出野獸瀕S般的嗚咽。


 


他以為他爭的是自由。


 


其實是用沈青的命,換來了他這輩子都無法救贖的深淵。


 


“我錯了……老婆我錯了……”


 


他發瘋一樣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狠,嘴角流出血都沒停。


 


“我不跑了,我不氣你了,

你別S……求你別S……”


 


林婉婉站在雨裡,看著這個瘋魔的男人,終於明白自己輸在哪了。


 


在這個男人心裡,沈青不僅僅是愛人,更是他的骨血,是他的命。


 


哪怕他平時叫囂得再厲害,一旦真的要失去沈青,他就是一具行屍走肉。


 


周肆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向那輛早就消失的車尾燈方向。


 


他跑丟了鞋,跑破了腳,直到力竭摔倒在泥水裡。


 


他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衝刷著滿臉的淚和血,掏出手機,一遍遍撥打。


 


“接電話啊……求求你接電話……”


 


“隻要你活著,

怎麼管我都行,把我的腿打斷鎖在家裡都行……”


 


“沈青,別不要我……”


 


我在私立醫院的高級病房裡醒來。


 


窗外陽光明媚,胃裡的疼痛緩解了不少。


 


陸沉坐在床邊,神色有些古怪。


 


“醒了?”


 


“嗯,我還能活多久?”我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


 


陸沉清了清嗓子,遞給我一份新的報告。


 


“那個……之前的報告拿錯了。”


 


“是重度胃潰瘍加上嚴重的神經衰弱,雖然也挺嚴重,但S不了。”


 


空氣凝固了五秒。


 


我猛地坐起來,搶過報告看了三遍。


 


那一瞬間,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我鼻子一酸,緊接著就是狂喜。


 


沒S?


 


我不用S了?


 


我捂著臉,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一樣發泄著這幾個月的恐懼。


 


等我情緒平復下來,陸沉才指了指門外。


 


“那個……外面有個瘋子,已經守了三天了。”


 


我愣了一下。


 


走到窗邊往下看。


 


醫院樓下的花壇邊,蹲著一個胡子拉碴、形容枯槁的男人。


 


周肆。


 


他穿著那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白色西裝,頭發亂糟糟的,懷裡SS抱著一個保溫桶。


 


哪怕隔著這麼遠,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濃重的絕望。


 


隻要有醫生路過,他就會衝上去抓住人家問。


 


“沈青怎麼樣了?能不能讓我看一眼?”


 


然後被保安一次次推開。


 


曾經最注重儀表的京圈太子爺,現在像一條沒人要的流浪狗。


 


“他以為我快S了?”我問。


 


“嗯,那張誤診單被他撿走了。”


 


陸沉聳聳肩,“我看他快把自己折騰S了,三天沒吃沒喝,就在那跪著。”


 


我看著樓下的周肆,心裡原本堅硬的冰層,突然裂開了一條縫。


 


就在這時,周肆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視線。


 


他猛地抬頭。


 


隔著幾層樓的距離,我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他愣住了。


 


然後,他像是看到了神跡,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也不管保安的阻攔,發瘋一樣往樓裡衝。


 


這一次,我沒有讓保鏢攔他。


 


三分鍾後。


 


病房門被大力撞開。


 


周肆衝進來,因為跑得太急,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挪到我床邊。


 


他不敢碰我,怕這是一場夢,怕我是回光返照。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又在半空中縮回去。


 


“沈青……”


 


這一聲,包含了太多的悔恨和恐懼。


 


我坐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


 


“周少爺,這是醫院,禁止喧哗。”


 


聽到我罵他,周肆不僅沒生氣,

反而眼淚刷地流下來。


 


他突然把臉埋在我的手心,嚎啕大哭。


 


滾燙的眼淚燙得我手心發顫。


 


“老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寫那些東西,不該氣你,我就是犯賤,我就是不知好歹……”


 


“你別S好不好?你讓我幹什麼都行,我去S換你好不好?”


 


他語無倫次,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感受著他顫抖的身體,心裡嘆了口氣。


 


我抽回手,語氣平淡:“陸醫生搞錯了,是誤診。”


 


周肆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

呆滯地看著我。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