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算是獎勵。」
「也算是我剛才態度不好的補償……」
我低頭整理化妝箱：
「不必了。」
「路總說這些化妝品都可以給我，我已經賺了。」
秦姍姍經過我身邊時，壓低聲音：
「路辰給你的錢，省著點花。」
「這是最後一筆了。」
「從今以後，我不會讓他再給你花一分錢。」
路辰不在房間。
也好，不必告別了。
我正要離開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路辰發來信息：
【等等，先別走。】
【我有話對你說。】
我冷笑一聲，秒回：
【我想走就走！】
說著，我大步走出別墅。
司機倒是兢兢業業，還等著送我回學校。
就在車門關閉的一剎那，別墅裡傳出秦姍姍尖利的叫聲：
「啊啊啊啊！救命啊！」
12
我衝回別墅時，正好看見秦姍姍手腳並用向外爬。
我化的超完美妝容此時扭曲得像鬼。
她一邊爬一邊嘶喊：
「離我遠點！」
「醜八怪！」
「S變態！」
一旁的路辰正試圖讓她安靜下來，但收效甚微。
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不是替身文學嗎？
搞這麼激烈？
另一個房間傳來路辰媽媽輕聲的安撫，似乎在哄小孩一般，但聽不真切。
然而下一秒，一個佝偻的身影從房間裡衝出來：
「美蘭，
你別走。」
「嗚嗚嗚我不是醜八怪……」
秦姍姍一看見那個人影，爬得更快了。
整個人宛若脫韁的野狗，瞬間衝刺出別墅。
甚至嚇到了外面的路人：
「臥槽！什麼玩意兒呼啦一下子？！」
整個場面亂作一團。
路辰來不及向我解釋，趕緊上前跟他媽媽一起哄那個人：
「爺爺，沒事的。」
「奶奶沒有嫌棄你……」
對方表示不相信，帶著哭腔開口：
「美蘭說我是醜八怪。」
「她不喜歡我了。」
我愣住了：爺爺？
我看清了那個人的模樣。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衣服和鞋子都很合身，
幹淨又得體。
但他臉上有大面積的燒傷。
鼻子隻剩下半個，一隻眼睛睜不開，皺皺巴巴的。
嘴也歪斜。
雙手布滿了疤痕。
乍一看確實瘆人，難怪把秦姍姍嚇走。
路辰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輕聲安撫：
「嚇到你了吧？」
路辰壓低聲音向我解釋了一切。
原來，他找的「白月光」，肖似的是他過世的奶奶。
路辰的爺爺奶奶晚年時，被仇家陷害，經歷了一場大火，S裡逃生，容顏盡毀。
路辰的奶奶傷勢更重些，哪怕花大價錢請了頂尖的醫生，也收效甚微。
最終，她在傷勢反復中去世了。
路辰的爺爺上了歲數，又經歷了打擊，整個人近乎痴傻。
他不記得自己的愛人去世了。
他以為因為自己變醜了，所以愛人離開了。
醫生診斷路辰的爺爺時日無多。
他唯一的願望，就是再見愛人一面，度過平凡的一天。
路辰想替他實現最後的願望。
恰在此時，秦姍姍出現了。
我震撼到無語：
「你為什麼沒把最重要的一環告訴她？」
路辰無辜極了：
「她完全不聽啊！」
路辰說他試圖告訴過秦姍姍，爺爺已經毀容。
但每次路辰一開口：
「秦小姐，有件事你要知道……」
秦姍姍當機立斷：
「不必，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路辰再次試圖努力：
「不是，情況可能與你想象的不同。
」
秦姍姍眼神堅毅：
「無論什麼情況，我都不會退縮。」
我不知道秦姍姍怎麼看的小說。
但她仿佛漏看了最關鍵的一環。
想到這裡，我又想起了一個問題：
「不是說好我是替身的嗎？！」
「你怎麼突然換成秦姍姍了？」
還有沒有點契約精神了！
路辰覺得極其委屈：
「你不是害怕嗎？」
我：啊？我怎麼不知道？
路辰憤憤不平：
「那天我請你吃日料，路邊有個燒傷的流浪漢。」
「你一個勁兒往我身後躲……」
我無語：
「我不是怕燒傷，是流浪漢身上很可能有跳蚤啊大少爺！
」
路辰以為我害怕燒傷，所以去找了秦姍姍頂替。
但秦姍姍執意不聽整個計劃裡關鍵的一環。
陰差陽錯導致了現在混亂的局面。
此時，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良久，我試探開口：
「不然，我試試？」
13
路辰有點猶豫：
「但裙子和首飾被秦姍姍穿走了。」
「要不我現在叫人再去買？」
我想了想，搖頭：
「你跟我說說你爺爺奶奶的相處日常吧。」
路辰沒什麼講故事天賦，溫馨日常講得像高數課一樣刻板無趣。
我一邊聽，一邊給自己化妝。
最後一筆落下時，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
「美蘭，你回來了？」
我放下眉筆，
回眸笑了一下：
「嗯，我回來了。」
路辰說我笑起來不像她。
但路辰爺爺卻驚喜地拉住我：
「美蘭，你不要罵我醜八怪好不好？」
我佯裝生氣，兩手叉腰：
「我什麼時候罵過你？」
「你是不是做夢來的？」
「好哇！我在你的夢裡就是個瘋婆子的形象？」
路辰爺爺仿佛做錯了事的小孩，緊張地左手右手扭在一起：
「是我錯了。」
「你不要生氣……」
我回憶路辰講的故事，路辰爺爺很喜歡給愛人畫像。
於是我哄著他：
「你今天還沒有給我畫像呢。」
路辰爺爺一下來了興致，開始滿屋找畫板。
找完畫板找畫筆，又鬧著要找光線最好的角落。
要暖洋洋的不凍人，又要不能直曬到他的愛人。
整個別墅人仰馬翻。
路辰的媽媽一邊指揮著大家滿足他的要求，一邊偷偷擦了擦眼角。
其實路辰的爺爺手部被燒傷後，已經不太能拿穩畫筆了。
但他畫得很專注。
一筆、一畫。
一生、一世。
他從午後畫到傍晚，終於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
他對著路辰炫耀道：
「你看，美蘭是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說到這裡，他仿佛又有些生氣。
「叭嘰」給了路辰後腦勺一下：
「你小時候還敢說你奶奶醜？」
「看我不揍你的！」
聽路辰說，
他小時候很不懂事。
那時沈美蘭的燒傷比路辰爺爺還要嚴重。
路辰一看見她就大哭：
「不要醜婆婆抱，不要醜婆婆抱！」
沈美蘭手足無措地頓在原地，還要攔住暴怒的丈夫：
「小孩子懂什麼？何況他也沒說錯。」
此時，路辰聲音有些發顫。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仿佛穿透了時光。
「是，奶奶很美。」
「是我不好，對不起。」
我們在院子裡吃燭光晚餐。
餐後，路辰的爺爺突然遞給我一枝玫瑰花。
我笑著接過來：
「我很喜歡。」
下一刻，路辰爺爺笑眯眯地開口：
「謝謝你啊，小姑娘。」
「現在我沒有遺憾啦。
」
我愣住了。
眼前，路辰爺爺仿佛突然清醒了。
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充滿愛意的。
而是長輩看小輩的慈祥。
他整個人顯得清醒多了。
但我心裡卻「咯噔」一聲。
臨終前的清醒，可不是好兆頭，多是回光返照。
我想起身叫路辰來。
可路辰爺爺卻揮揮手：
「再陪我坐一會兒吧。」
我隻好坐下,偷偷用手機給路辰發信息。
路辰爺爺看著院子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眼裡無限眷戀：
「我欠美蘭一幅畫。」
那是火災發生的一瞬間,沈美蘭明明可以跑出去的。
但她沒有。
她要救自己的愛人：
「老頭子,
等出去以後,你要給我畫一幅最美的肖像。」
那個瞬間的沈美蘭,美得驚心動魄。
星光熄滅時，路辰爺爺哼起一首很老的曲子：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他沉沉地睡了。
夢裡再次與愛人相擁。
14
葬禮之後，路辰的媽媽先找到了我。
她推給我一張 60 萬的支票：
「路辰答應你的尾款。」
我婉拒：
「那天您已經給過了。」
她雙眼緊盯著我：
「我很感謝你幫老爺子完成了心願。」
「這算是額外感謝。」
「你和路辰的交易,
完成了。」
所有我刷過的替身小說情節瘋狂在腦海裡橫跳。
男主的媽媽出手了！
於是我苦澀地笑了一下：
「好,阿姨我知道了。」
路辰媽媽很滿意地離開了。
第二天，路辰給我發信息：
【我想結婚了。】
我秒回：
【我懂。】
隨即不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時間,幹脆利落地右滑刪除對話框。
然而就在刪除的一瞬間,路辰又發來一條信息。
我還沒看清,對話框就消失了。
我愣了一下，自嘲道：
「十有八九是要求互刪。」
於是我抬手將路辰拉進了黑名單。
就這樣吧,挺好的。
卡裡的 150 萬比什麼都真實。
微博突然彈出一條消息，是路氏最大的合作伙伴-陳氏千金公布婚訊。
我：「……萬惡的大數據！」
別什麼都推給我！
難道我還要給他們點個贊嗎！
15
回宿舍時,輔導員正帶人收拾秦姍姍的東西。
我愣住了：
「老師,秦姍姍呢？」
輔導員長嘆一口氣：
「好端端的孩子，不知道為什麼瘋了。」
據說,秦姍姍提著刀在學校裡到處找我。
一邊找一邊念念有詞：
「這不對……」
「雖然我看的是盜文，但我怎麼知道盜文的少放了關鍵章節！」
「讓我再來一次……」
她的樣子實在嚇人,
被保安直接扭送到精神病院。
醫生診斷她患了妄想症，喜提精神病院終身席位。
不過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不用再打工賺錢,不用研究當替身。
我把全部時間用來學習。
引來同學怒斥：
「江小魚，你已經是第一名了！還在卷什麼！」
「再這樣下去,教授都要懷疑是不是考試題目出得太簡單,直接難度系數 up 了！」
考試成績公布那天,路辰突然出現在宿舍樓下：
「江小魚,你為什麼躲著我？」
「還把我拉黑？」
我鼻頭發酸,故作輕松：
「你不是要結婚了嗎？」
路辰愣了，不確定地問道：
「你家……要求中式傳統婚禮？
」
「婚前不能見面嗎？」
我：「？」
16
很久很久以後,我再回憶起當時,都是一股牛糞味⼉。
路⾠來找我那天，恰好趕上農林系的學長給實驗田施肥。
滿學校飄著⽜糞味。
我和路⾠坐在路邊，捂著鼻子對賬。
我：「你媽媽說我們的交易完成了……」
路辰：「對啊！所以可以談戀愛了啊！」
我：「你說你想結婚了……」
路辰：「對啊！對象是你啊！」
我的大腦好像突然短路了。
半晌，磕磕絆絆道：
「可我看⻅陳⽒千⾦的婚訊了。」
路⾠被燻到幹嘔：
「嘔……她結婚關我什麼事⼉？
」
「我都隨禮了……嘔！」
「難道媳婦兒也得送她嗎？！」
我突然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跟我說你想結婚了，後⾯一句是什麼？」
路⾠被燻得頭暈眼花,⼀個字說不出來,拿出⼿機讓我⾃己看。
我接過來⼀看，啞然失笑。
原來我陰差陽錯錯過的那句是：
【那你是答應了？】
17
可我還是猶豫：
「路辰,我覺得這不對。」
「你看,我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你那麼有錢，我那麼窮。」
「⽽且我們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每次對話都是雞同鴨講……」
路辰卻幹脆利落地問我：
「可就算再多不同,
你也還是喜歡我的，對嗎？」
我沒辦法給出否定的回答。
路辰突然伸⼿，右手⼩指勾住我左手的⼩指：
「我也喜歡你。」
「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
「如果我們彼此都S不S⾃己的衝動……」
「那為什麼不能試一試呢？」
夕陽之下,我突然笑了一下：
「從戀愛開始？」
路辰笑著握緊我的手：
「好，從現在開始。」
理智之前，愛到盡興。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