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覺告訴他們,現在的情況不太對。


於是默默退至一旁,盡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京兆府尹看著我,看了好久之後才陡然回神。


 


「你……你是何人?!」


 


京兆尹瞪大了眼睛,說話時雙唇都在顫抖。


 


我看著他的臉,思考了許久才在腦海裡把他跟某人的臉對上號。


 


那年科考,這位宋大人是榜眼。


 


文採斐然,能力出眾。


 


成燁很看好他。


 


如今七年過去,他已升至京兆尹。


 


我朝他頷首:「宋大人,久違了,我是許葭。」


 


宋青山倒吸一口涼氣,後退一步,被一旁的手下扶住才堪堪穩住了身體。


 


我往前走了幾步,朝他行了一禮。


 


「大人,可否替我給成燁送封信?


 


宋青山兩眼一翻,仰面倒了下去……


 


我聽見他最後喃喃一句:「真他娘的見鬼了……」


 


他沒暈多久,就被獄卒掐著人中叫醒了。


 


他一個激靈跳起來,抓著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送信就不必了,我親自送您進宮!」


 


少尹攔住他:「大人!您別衝動!」


 


「起S回生之事太過駭人聽聞……你莫要被人蒙騙了!」


 


宋青山看著我:「錯不了。」


 


「這長相,這氣度,還有說話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本官願意相信一次上天顯靈。」


 


我隱隱覺得他似乎有些著急。


 


隻是還沒想明白,就見他走出幾步,

又轉頭看著牢房裡那幾個人。


 


「那他們是……」


 


我回過神,扭頭看過去。


 


「我們是她同學!」有人撲到牢門上大喊,「我們是她朋友!這位大人行行好,把我們也放出去吧!」


 


「是啊,許葭你幫我們說說話吧!」


 


那人直呼我的名字,惹得宋青山眉頭直皺。


 


他正要呵斥,我抬手攔住了。


 


我點了點角落的一男一女:「這兩個,放出來,勞煩府尹遣人替我照顧好他們。」


 


他們是班裡的學習委員和班長,之前我在學校被欺負的時候,他們是少有幾個替我說過話的人。


 


而且,這兩個人學習都不錯,說不定能為我雍朝效力……


 


兩人震驚抬頭,原本無神的眼睛迸發出光亮。


 


宋青山連連點頭:「好,至於其他幾個……」


 


陳乾撲到門上:「許葭,你救救我們吧!以前是我們錯了,不該排擠你,我們真的知錯了。你把我們帶出去吧!」


 


他倒是臉皮厚。


 


我冷笑一聲:「可惜,我沒那麼大的肚量。」


 


宋青山多精明的人,當即便下了命令。


 


「把他們關起來!好好關照……」


 


我們走在廊道上時,背後仍不斷傳來陳乾等人的喊叫求饒聲。


 


宋青山的腳步格外焦急。


 


我忍不住出聲詢問:「宋大人何故這般著急?」


 


宋青山回頭嘆了口氣:「娘娘有所不知,不急不行啊,再不快點,林御史就沒命了!」


 


5


 


林御史林松年,

是我都敬佩的老大人。


 


他剛正不阿,敢於直諫。


 


是忠臣,更是孤臣。


 


宋青山:「林老大人連續上了五張折子,參的都是同一個人……」


 


他猶豫片刻,咬牙道:「他參了皇後娘娘的胞弟國舅爺,讓陛下重罰他!」


 


他說,我的胞弟許喬炎自我去世後便愈發驕縱難管,性格桀骜。


 


他仗著國舅爺的身份做了不少混賬事,曾燒過某大臣的宅院,打折過外邦使臣的胳膊,強搶過某王爺的小妾。


 


前一陣子當街縱馬,傷了人,被林大人盯上了。


 


「可陛下護著他。」


 


宋青山的聲音低了下去:「娘娘你也知道,陛下對您情深意重,國舅爺又跟您一母同胞,生得極像……陛下對他做的那些事,

一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所以林御史三番兩次的進諫惹怒了成燁。


 


他被成燁以藐視皇威、以下犯上為由關進了大理寺。


 


林老大人有骨氣,絕食抗議。


 


已經三天滴水未進,眼瞅著快不行了。


 


所以宋青山才這麼著急。


 


我皺了眉:「走吧,快進宮!」


 


離開這裡四年,有很多事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


 


……


 


宋青山讓我換上了一套宮女衣裳。


 


如今天色不早了,我們得在宮門落鑰前進去。


 


馬車一路緊趕慢趕,卻在宮門前不遠處停住了,車夫急道:「大人,前面堵住了。」


 


宋青山掀開車簾:「怎麼回事?」


 


有小廝上前查看後匆匆跑回來:「大人,

國舅爺……國舅爺當街打人了!」


 


宋青山一愣,扭頭看向我。


 


我已經戴上面紗,徑直下了車。


 


不少百姓圍著那邊。


 


一路走過去,我聽到不少議論聲,都是在罵許喬炎的。


 


走到前面,便看見一老者跪在地上,不停磕頭。


 


「國舅爺,您行行好,把玉佩還給我吧!」


 


「你這人真不識好歹!」


 


許喬炎罵道:「我用千金來跟你買這玉佩,你竟還嫌少!?」


 


我抬頭看過去,微怔了一下。


 


不過四年,我記憶裡那個愛笑開朗的少年郎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陰鬱暴躁,讓人不敢接近。


 


「小人並非嫌少,實在是不能賣啊!這玉佩是我家祖傳的寶貝,我要是賣了,列祖列宗是會怪罪的啊!


 


許喬炎不耐煩了,拿著玉佩轉身就走:「再給他五百金,莫要再貪得無厭了。」


 


老者一聽就急了,站起來想上前搶回玉佩,卻被許喬炎手下一把推開,往後踉跄了幾步,眼看著就要摔倒。


 


我眼疾手快地衝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者心有餘悸地回頭道謝,許喬炎也聽見動靜看了過來。


 


我抬頭看了看天色。


 


時間不早了。


 


我沒時間在這耗下去了。


 


我松開老者的胳膊,徑直走向許喬炎,他還在看著我發愣,我伸手便從他手中把那塊玉佩抽了出來。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這玉佩是我之前最喜歡的雙魚佩。


 


質地上乘,入手溫潤,很得我心。


 


我也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為什麼非要買人家這塊玉佩。


 


我的「忌日」要到了。


 


許喬炎回過神:「放肆!你是何人?!」


 


我沒理他,扭頭便走。許喬炎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子,我回頭看他。


 


恰好,一陣風吹過來。


 


吹起了我半邊面紗,又很快落下,但我知道,許喬炎看到了……


 


他整個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拽著我袖子的手青筋暴起:「你……你……」


 


我把袖子抽回來,冷聲道:「等我回頭再收拾你!」


 


我把玉佩還給老者,隨即便不敢耽擱,快速上了宋青山的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駛出街道,我聽見背後傳來許喬炎的喊聲。


 


「姐……阿姐……等一下!

等一下!」


 


馬車最終還是沒停。


 


宋青山看了眼我的臉色,小聲道:「從前,娘娘與國舅爺感情甚篤。」


 


我垂眸看著自己的袖子,思緒有些飄遠。


 


是啊,我們從前感情極好。


 


我們一母同胞,偏偏他生下來就體弱多病,比我小上一圈。


 


於是家裡慣著他,我也護著他。


 


可當年我出嫁的時候,他明明身體不好,卻仍堅持背著我上了花轎。


 


短短幾步路,累得大汗淋漓,險些嘔血。


 


他說他不能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以後等身體好了,他還得護著我呢。


 


成燁為討我歡心,搜集來不少珍貴藥草。


 


這麼多年養護,許喬炎的身體漸漸好了很多。


 


當年我S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了。


 


早知道他如今變成了一個惡霸,當初那些藥材不如拿去喂狗!


 


我推開車窗往後看了一眼。


 


許喬炎還在追著車。


 


我收回視線,吩咐車夫:「加快速度。」


 


6


 


與宋青山進宮後不久,我便停住了腳步。


 


宋青山不解:「娘娘?」


 


我扭頭看著他:「我自己去見陛下。」


 


「宋大人,如今時間緊迫,你得在宮門關閉前出宮,帶著大夫去看看林御史。」


 


「若他仍絕食,心存S志……勞煩您去一趟國舅府,把許喬炎押著,去同林御史磕頭賠罪。」


 


宋青山錯愕:「國舅爺他怎會聽我的?」


 


「他會去的。」


 


我篤定道。


 


就憑他還曉得為我尋生辰禮。


 


就說明他還沒爛到根。


 


宋青山沒再多言,思慮再三,他躬身朝我行了一禮。


 


「多謝娘娘。」


 


他叮囑我:「陛下這個時候應當在翠竹軒,娘娘去尋他的時候務必小心……陛下如今……」


 


「我知道。」我笑了笑,「他與以前不同了是嗎?」


 


宋青山面露難色。


 


我寬慰道:「宋大人不用擔心我。」


 


「且先去看看林大人吧?」


 


若是今日他出不了宮,林御史那邊就真的難熬了。


 


「是!」


 


宋青山不再猶豫,轉身往宮門外走去。


 


我收回視線,轉頭望著長長宮道。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他擔心我與成燁一見面,

就會被他一劍S了。


 


畢竟曾有過前車之鑑。


 


我深吸一口氣,抬腳往翠竹軒的方向而去。


 


拿著宋青山的腰牌,一路上倒沒受到多少阻攔。


 


直到到了翠竹軒門口,我被侍衛攔了下來。


 


他們打量著我臉上的面紗:「你是何人?裝神弄鬼!」


 


一人速度極快伸手,直接將面紗扯掉。


 


我抬頭看著他們,他們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臉色驟變。


 


「放肆!」


 


「你是誰帶進來的!」


 


侍衛抽走了我的腰牌,語氣極冷:「宋青山?他也學會了諂媚奉承,開始自尋S路了!」


 


我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被他們按在地上,捆了起來。


 


與成燁四年後再見,我真的挺想能給他留個不錯的印象的。


 


至少不是像現在,

整個人被當成犯人一樣按著跪在地上,偏偏嘴還被堵了起來。


 


「陛下,臣等在翠竹軒門口發現一行為鬼祟之人……」


 


侍衛跪地,對著前方回稟。


 


我掙扎著抬頭看過去。


 


成燁沒回頭,隻是靜靜站在竹林前,一身黑袍,長發披散,身姿颀長。


 


左手纏著一條珠串,手指輕輕撥弄著。


 


瞧著比以前瘦了些。


 


「拖下去,S了。」


 


一開口,便致人S地。


 


我好不容易回來,可不想這麼快又去投胎,聞言便使勁掙扎起來。


 


押著我的侍衛也猶豫了一下:「還和之前那女子一樣,杖S在宮門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