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許顏穿著一身桃紅色錦緞衣裙，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面色紅潤，神採飛揚。
她蹦蹦跳跳地進了正堂，姿態與這肅穆的場合格格不入。
她甚至沒注意到堂上主位坐的是誰，目光先落在了跪著的張尋身上，帶著驚訝：「老爺，您怎麼跪著呀？地上多涼……」
話說到一半，她的視線才終於抬起來，落在了我的臉上。
那一刻，她臉上的嬌笑、嗔怪，瞬間凝固。
如同見了鬼。
「許……許葭？！」
她失聲尖叫，手指顫抖地指著我，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放肆！」我身邊的掌事嬤嬤厲聲喝道，「皇後娘娘名諱，豈是你能直呼的！掌嘴！」
話音未落，兩個孔武有力的嬤嬤已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許顏。
許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直到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臉上，劇痛傳來，她才猛地回過神。
「你敢打我？！」
她尖叫起來，奮力掙扎，「你們放開我！許葭！你個賤人！你憑什麼打我！你算什麼東西！你……」
「啪！啪！啪！」
嬤嬤手下毫不留情，每一巴掌都用了十足的力氣。
許顏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咒罵聲也被打得斷斷續續：「賤人……你不得好S……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顏兒！住口！你給我住口！」
張尋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想阻止，
卻被其他宮人攔住。
他對著許顏嘶吼道：「這是皇後娘娘！是當今皇後！你瘋了嗎？！快跪下認罪！」
「皇後？」
許顏被打得頭暈目眩，聽到這兩個字，掙扎的動作猛地一頓，抬起腫脹流血的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我，又看向張尋：「她？皇後？張尋你瘋了？她是許葭！是我表妹！她是個孤女！是個神經病！她……」
「夠了！」
張尋目眦欲裂，恨不得親手捂住她的嘴。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惹上了一個天大的麻煩，這個被他藏在後院的「奇女子」，不僅行為怪異，口出狂言，此刻看來，竟還與皇後娘娘有舊怨，而且是天大的舊怨！
他噗通一聲再次跪倒，以頭搶地：「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臣瞎了眼！被這妖女迷惑！臣……臣這就將她……」
「張侍郎，
你確實瞎了眼。」
我打斷他磕磕巴巴的求饒：「等我料理了她，自然不會忘了你。」
我目光落在被打得幾乎說不出話的許顏身上。
她仍不知悔改，SS瞪著我。
「此女目無尊卑，以下犯上，詛咒國母，其心可誅。」我緩緩說道，「按宮規，該當何罪？」
掌刑嬤嬤躬身：「回娘娘，當處S。」
許顏猛地一抖，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不過，」我話鋒一轉，「念在她初犯，又是張侍郎愛妾，本宮網開一面。重責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五十大板，足以把一個人打廢。
刑後若沒有好好上藥醫治，必S無疑。
「不……不要……」
許顏終於怕了，
她看向張尋，「老爺！老爺救我！你不是最喜歡我了嗎？你說過會保護我的！」
張尋此刻恨不得立刻與她撇清所有關系，哪裡還敢看她，隻拼命磕頭：「臣遵旨！臣謝娘娘開恩！此等妖女，S不足惜！打！快打！」
許顏愕然地看著他。
片刻後，形容癲狂：「渣男！負心漢！我S了你！」
她還沒動作，行刑的太監便上前，將癱軟在地的許顏拖到堂下，按在早已準備好的長凳上。
厚重的板子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啊——！」
第一板下去，許顏就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
「許葭！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不得好S！啊——！」
劇痛讓她清醒。
也讓她想起來一些早就被她遺忘的事。
當初表妹初來到她家，狀態很不對勁。
總是自言自語說自己是皇後，做夢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還試圖自S，說要回家……
如今想來，她根本就不是精神病！而且她本來就是這個朝代的人！
她不是冒牌貨。
她就是貨真價實的皇後！
可許顏覺得不甘心！
她在二十一世紀生活了十幾年，見識過先進的技術，學習過正確的思想和理論！
她為什麼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我才是穿越者！我才是主角！你這個土著！你憑什麼——啊！！」
「張尋！你這個沒用的男人！窩囊廢！啊——！」
她每罵一句，板子就落得更重一分。
起初她還掙扎咒罵，漸漸地，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呻吟和慘叫。
鮮紅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裙，滴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張尋跪在一旁，面如土色，渾身發抖，SS閉著眼睛，不敢再看。
堂內其他女眷早已嚇得瑟瑟發抖。
整個正廳，隻剩下板子擊打在皮肉上的悶響，以及許顏越來越微弱的慘叫聲。
三十板，一板不少。
打到後來，許顏已經發不出聲音，像一條S魚般趴在長凳上，隻有偶爾抽搐一下的身體證明她還活著。
「停。」我淡淡開口。
行刑太監立刻停手。
許顏渾身是血，奄奄一息，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她腫脹破裂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血沫。
我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對上我的視線，那裡面是刻骨的恨意，還有一絲茫然和不甘。
我俯下身，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表姐，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暈S過去。
12
我回宮的時候，成燁站在宮道上等我。
我抬頭看見他，起身下了轎子，走過去輕輕牽住了他伸向我的手。
「皇後今日心情不錯。」
他煞有其事地打量著我的臉，而後下了結論。
我笑了笑：「確實心情不錯，了卻了一樁心事。」
成燁牽著我的手，我們並肩往前走。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子。
我愣了愣：「這是什麼？」
「林御史今日剛呈上來的折子。
」
我皺了皺眉：「許喬炎又做什麼了？」
成燁失笑搖頭：「不是他。許喬炎最近可乖了，天天在府中讀書，前幾日還去城門口搭棚施粥呢。」
我好奇地接過折子，打開一看，便覺得這世間諸事還真是皆有定論。
林老大人這折子是參戶部侍郎張尋的。
折子上，林松年言辭激烈，條理分明，直指戶部侍郎張尋三大罪狀。
其一，治家不嚴，寵妾滅妻；
其二，耽於享樂，有損官聲；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上月北疆軍需調撥的賬目核算中，因張尋疏忽，錯將一批棉甲的數目少計了三成，若非戶部主事復核及時，險些釀成大錯，此乃瀆職之罪。
成燁說：「張尋這半年行事確實荒唐，若非朕之前……精力不濟，
也不會留他到今日。」
他頓了頓，側頭看我，眼中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不過如今皇後親自出手料理了他府上的妖孽，倒省了朕不少事。」
「陛下已有了決斷？」
「嗯。」成燁點頭，「寵妾滅妻，家門不寧，是為失德；玩忽職守，軍需賬目出錯，是為瀆職。兩罪並罰，朕已下旨，罰沒其一年俸祿，罷免其戶部侍郎一職，調任西北甘州，任甘州通判，明年開春即行赴任。」
我微微挑眉。
甘州通判，聽起來是個官職，實則是個苦差。
西北苦寒之地，遠離中樞，張尋從正三品的戶部侍郎跌到從六品的通判，可謂一落千丈。
且明年開春才赴任，如今已是深秋，這意味著他要在京城眾人的冷眼和嘲笑中，煎熬整整一個冬天。
「這處罰……甚合臣妾心意。
」
我輕笑。
成燁握緊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我們並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秋日的陽光透過廊檐灑下，帶著暖意。
正說著話，前方不遠處的宮牆內，突然傳來「砰」一聲悶響，不算震耳，卻也動靜不小。
「怎麼回事？」成燁皺了皺眉。
隨侍的小太監連忙跑上前查看，片刻後匆匆回來稟報：「啟稟陛下，是娘娘之前吩咐好生安置在清漪園的那兩位『大人』，他們……他們好像在園子裡搗鼓什麼東西，剛才那聲巨響，就是從那院子裡傳出來的。」
他口中的「大人」，是我之前從京兆府帶出來的班長和學習委員。
我將他們安排在宮中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並未限制他們的行動，隻吩咐宮人好生照料。
他們現在做的，
難不成是……炸藥？
成燁看向我，眼中帶著詢問。
我訕笑：「他們或許……在嘗試制作一些那個世界的東西。」
現代高中生，懂得一些化學知識，嘗試配制黑火藥之類的簡易爆炸物，倒也並非不可能。
班長和學委成績很好，說不定還真能做出來。
成燁來了興趣：「走，去看看。」
我們沒驚動園內的人，悄悄走到清漪園的月亮門邊。
成燁對我使了個眼色，竟拉著我繞到一側的假山後。
假山嶙峋，正好能攀爬上去，俯瞰園內一角。
我們剛在假山站穩，就聽見園子裡傳來激烈的爭執聲。
「王宇！你瘋了！硫磺的比例不能再加了！你想把我們都炸上天嗎？
！」
是班長林薇的聲音。
「你懂什麼！書上就是這麼寫的！我們上次就是硫磺少了，威力才不夠！」
「那是理想配比，要考慮純度！我們現在的硝石和硫磺提純不夠！你按那個比例，稍有不慎就會……」
「我計算過了！誤差在可控範圍內！剛才那聲響你沒聽見嗎？明顯比上次成功！」
「那是運氣好！下一次萬一失控呢？！這裡不是化學實驗室，沒有通風櫥，沒有防護裝備！我們S了不要緊，萬一傷到宮人，連累皇後娘娘怎麼辦？」
林薇的聲音拔高。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我們就在這裡混吃等S？皇後娘娘把我們救出來，肯定不是讓我們當米蟲的！我們得做出點東西,證明我們的價值！」
王宇也激動起來,「那個世界我們學的東西,
在這裡可能就是改變時代的鑰匙！你忘了歷史課上講的了嗎？火藥的出現……」
「我沒忘！但前提是我們得活著！得穩扎穩打！先從小的、安全的實驗開始,把提純工藝搞明白,一步步來！」
林薇寸步不讓,「你這種冒進，不是科研，是賭博！」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但能聽出來,他們並非胡鬧，而是在認真地試圖將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小心翼翼地在這個時空復現。
我看著園中那兩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年輕身影。
他們面紅耳赤,為一個化學配比爭得不可開交。
身上卻透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成燁也靜靜地聽著,他聽不懂「硝石」、「硫磺」、「純度」，但他能感受到他們的專注。
他轉過頭來看我,
眼⾥帶笑。
「皇後。」他低低喚我，聲⾳溫和,「你帶回來的人,很有意思。」
我也笑了，心中⼀⽚安然。
是啊,很有意思。
一成不變的雍朝，似乎正在因為一些意外而來的「變數」,悄悄發生著改變。
成燁俯⾝，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
「⾛吧,皇後。」
我愣了愣：「做什麼？」
「林御史今⽇不僅參了張尋，還參了朕。」
成燁笑道：「他說朕膝下尚⽆⼦嗣,雍朝根基不穩,易生動亂,是朕之過。」
「朕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皇後,你幫幫朕？」
我紅著臉打了他一下：「正經點。」
成燁：「朕很認真。」
宮道深深,秋陽脈脈。
他眼底映著天光與我的影子，
認真得不似玩笑。
我⽿根微熱,別開視線。
卻被他輕輕攬住腰身,帶⼊懷中。
「許葭，」他聲⾳低醇，「這四年，朕獨⾃守著這偌⼤宮城，才知何為孤家寡⼈。如今你回來了,朕才覺得自己像個活人了。」
他難得說這樣柔軟⼜沉重的話。
我⼼頭一顫。
我們錯過四年,也空懸了四年。
成燁將下巴抵在我發頂：「林老頭催得緊，朕煩得很。皇後替朕分憂,嗯？」
風吹過宮牆,帶來初冬將⾄的微寒，卻吹不散掌心相貼的暖意。
「好。」我笑著應道,「陛下有命，⾂妾……自當盡力。」
成燁收緊⼿臂，將我擁入懷中。
「不是盡力,」他在我⽿邊鄭重低語，「是白頭偕老，
子孫滿堂。」
——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