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主破產後,我跟著他搬進了地下室。


 


經濟拮據,日子窘迫,


 


卻要供養我這個惡毒蠻橫的嬌氣老婆。


 


系統讓我維持人設。


 


可我道德感太高了,做了壞事就愧疚。


 


所以每次欺負完男主,我都偷偷掉眼淚。


 


半夜,我悄悄溜進男主的房間,掀開他的衣袖。


 


將近十釐米的傷口,猙獰恐怖。


 


那是被我逼著買大衣,所以拼命賺錢砸出來的。


 


我一邊給傷口上藥,一邊掉眼淚:


 


「系統,他什麼時候能跟我提離婚呀?」


 


我不想幹壞事了,也不想讓男主受傷了。


 


系統看了看男主被我哭湿的手臂,


 


又看了看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嘆了口氣:


 


【還離婚呢,】


 


【他要愛你一輩子嘍。


 


1.


 


「還好沒被人撿走,你看嘛,我就說很漂亮,蝴蝶結也扎的很好看。」


 


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站在路燈下,拿著剛撿起來的花,語氣驚喜。


 


系統對我的回應隻有一聲冷笑:


 


【五塊錢一支的玫瑰,八塊錢一把的茉莉,還有這十塊錢的包裝。】


 


【成本不超過一百塊的廉價貨,也值得你大半夜偷跑下來翻垃圾桶,我看你也鑽垃圾桶得了。】


 


我沉默了會,才小聲說:


 


「系統,你說話真難聽。」


 


系統又是一聲冷笑。


 


但其實我說這句話也沒有什麼底氣,


 


畢竟不久前,我對著周遲也說出了同樣難聽的話。


 


我當著他的面把花狠狠摔在了地上。


 


男主彎著腰想要撿起,

又被我呵斥:


 


「別人都是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你呢?沒錢就別學別人送禮物,又難看又礙事,丟S人了。」


 


「你能不能多賺點錢,窮成這樣,跟你結婚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其實不僅僅隻有花,還有一盒新鮮的草莓。


 


是領導下工地視察發的,


 


周遲沒有吃,而是帶回了家。


 


系統翻了個白眼,對我悄悄來撿花行為格外看不上眼。


 


【你能不能別在乎這些沒有意義的事!保持好人設,你是個蠻橫的惡毒女配,唯一的作用就是羞辱男主,我真的受夠你這幅蠢樣子了!】


 


它語氣暴躁,一直催著我回去。


 


我裝作沒聽到,蹲下來,小心湊近,將茉莉花壓成書籤後,才慢慢往回走。


 


沒舍得吃的草莓,專門繞路去買的鮮花。


 


這些被系統嫌棄瞧不上的事情,如果都沒有意義,


 


那什麼才是有意義的事情呢?


 


2.


 


【下一個任務,聖誕節前逼男主給你買一件大衣。】


 


而這,就是系統的回答。


 


此時的周遲難得下工早,正踩在凳子上修壞掉的燈泡。


 


房子年代久,線路接觸不良,總是修了壞壞了修。


 


「我買了個小臺燈,每天出門都會充滿電,如果燈又壞了,不要碰,開著臺燈等我回家。」


 


我捧著一杯熱橙汁,面容白嫩,柔柔地站在周遲身後。


 


而周遲,曾經養尊處優的手指布滿髒汙,掌心處逐漸攀附細小的傷口。


 


「我......」


 


嗫嚅了好久,我說出了既定的臺詞:


 


「聖誕節到了,你必須要給我買一件貴大衣讓我精心打扮,

不然我怎麼能好好過聖誕節。」


 


我給他看我的手機截圖,故作兇狠:


 


「就這件,必須給我買,買不到的話,你這個廢物就別回家了。」


 


周遲洗幹淨手,才走過來接住手機,


 


他看了很久,才抬頭,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隻要這件嗎?」


 


於此同時,系統尖銳的爆鳴聲炸起:


 


【我靠,800 塊錢,你他麼瘋了,這價格,從哪找來的大衣?】


 


劇情規定的牌子太貴了,還好我機智,跑去了海鮮市場。


 


果然,四千塊錢的衣服,有人直接打骨折,800 就賣了,還包郵。


 


降到八百塊,可以讓周遲少幹幾天工,少流許多汗。


 


「隻要這件嗎?」


 


周遲又問了一遍。


 


很久之後,

我才知道周遲眼裡的那些晦澀情緒是什麼。


 


曾經八百塊錢買不到他衣服上的一顆紐扣,


 


但對於跟著他擠在破舊地下室的我,卻是滿懷憧憬,能夠好好打扮的貴大衣。


 


他風光的時候,我沒有得到任何饋贈,


 


在他落魄時,卻跟著他吃盡了苦。


 


隻是當時的我不懂,以為他是覺得這個價格太貴了,欺負的太過分了。


 


人在羞愧的時候,是會有些口不擇言的:


 


「哦,哦,那,那我再去砍砍價,說不定要不了八百塊錢的。」


 


我幾乎忘了維持人設,滿腦子隻有砍價和惶恐。


 


手心突然一空,周遲拿著橙汁熱了一遍,又遞回給我。


 


「口紅,帽子,發帶,聖誕樹,平安果,小蛋糕。」


 


屋外寒風陣陣,狹小的房屋內卻是一片平和。


 


我迷迷糊糊就被人引著坐到了沙發上。


 


周遲半蹲著,我對上了一雙漆黑漂亮的眼睛。


 


「還有這些,」


 


「才能好好地過一個聖誕節。」


 


他說。


 


3.


 


周遲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聖誕節前一天,我收到了這份理所當然的禮物。


 


挺括版型,柔軟面料,顏色鮮豔。


 


系統松了一口氣:


 


【差點被你糊弄過去,還好男主是去商場買的,哈哈哈,沒料到男主有潔癖吧,誰會買一個別人穿過的二手衣服,隻有你腦子被驢踢了......】


 


系統嘲笑的毫不留情,可我並沒有在意:


 


「你說是去商場買的,」


 


周遲破產以後,就被以前的競爭對手們針對。


 


他去不了大公司,

也沒辦法找一份正經地工作。


 


隻能去工地,去倉庫,去碼頭,幹一些賣力氣的日結工。


 


而我這個嬌氣虛榮的妻子,更是一拿到他的工資就立刻揮霍。


 


我抿了抿唇:


 


「四千塊,他哪來的錢?」


 


4.


 


很快,我就知道這筆錢哪來的了。


 


有人在網上 po 出了一張照片,因為照片上的人樣貌出眾,很快小火了一陣。


 


【我們小區物業找來擦窗戶的,帥吧。】


 


【我去,我也要帥哥上門......咳咳,我是說我們物業怎麼不提供擦窗服務,差評!】


 


【我也這個小區的,樓上真沒素質,花盆放到窗外,掉下來直接把人小哥砸了,那麼長一個口子,血直接飆出來,嚇S我了。】


 


【就是,小哥也是脾氣好,

隻私下要了賠償,要是我肯定把人曝光,讓網友看看這不講素質的鄰居!】


 


晚上,我悄悄溜到周遲的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隻是客廳角落臨時拉簾,架起的折疊床。


 


又是我做的壞事,霸佔了臥室,不讓周遲進門。


 


衣袖掀起,果然有一道接近十釐米的傷口,猙獰恐怖。


 


懸在 26 層的高空,趴在窗外,


 


僅靠一條繩索勾著,從上到下,


 


迎著別人打量的目光,挨家挨戶擦玻璃的時候,


 


周遲,你當時就已經想好了要去商場裡買那件大衣嗎?


 


「受傷了也不跟我說。」


 


傷口隻被草草處理過,周遲裝的格外若無其事。


 


晚飯時,周遲拿出一個蘋果給我吃,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削皮,他說:


 


「平安果就是要連皮吃,

這樣求來的平安才是完整的。」


 


原來不是不能削皮,而是他傷在了左手啊。


 


所以拿不起刀,所以編造了一個拙劣的謊言,


 


而這個謊言隻騙住了愚蠢惡毒的我。


 


我一邊給傷口上藥,一邊小心的拂過周遲手腕處殘留的傷疤。


 


這道是因為我發燒要看病,去工地搬磚,因為不熟練被工具劃到的。


 


這道是我逼著他買金項鏈,他跑去幫人打架,被鋼棍打在左肩留下的。


 


還有這道,那道......


 


我想控制住情緒,但越控制,眼淚掉的越多。


 


系統試圖安慰我:


 


【別哭了,要我說,你才倒霉呢,要是一年前嫁給他還能當富太太呢,聘禮都能好幾棟樓,結果現在啥都沒撈到,一來就是地下室,花他幾個錢算什麼?】


 


我該埋怨周馳,

埋怨他破產,埋怨他貧窮,埋怨他給不了我好生活。


 


可周遲呢,一朝從天之驕子跌落泥潭,


 


被嘲笑,被羞辱,頂著各種異樣的目光,在烈日下幹苦力。


 


回來後,是我這個妻子嬌生慣養的指責:


 


「你這個廢物,真沒出息,連給我買首飾都做不到,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S了。」


 


寂靜無聲的深夜,周遲,你看向破舊潮湿的天花板。


 


會想起,一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前途無量的自己嗎?


 


屋外是蕭瑟的寒風,屋內躺著的人睫毛微顫。


 


我將臉頰貼在周遲的掌心,淚水慢慢湿透了他的手腕。


 


「系統,周遲什麼時候會跟我提離婚呢?」


 


我不想幹壞事了,也不想欺負男主了。


 


這個平安夜是昏暗的,平安果也是苦澀的。


 


如果能夠跟我離婚,


 


周遲是不是不會再需要拼命賺錢,


 


不會再一天需要打三份工,


 


也不會再受傷了?


 


5.


 


直到第二天早飯,我還在想這個問題。


 


系統語焉不詳,隻說劇情還沒到。


 


它總是這樣,


 


罵我的時候精得很,一到關鍵問題就裝S。


 


我攪著小米粥有些心不在焉。


 


大衣,口紅,帽子,發帶........


 


周遲送了我這麼多禮物,我也應該送他一些。


 


送什麼呢?該以什麼理由送呢?


 


我們該離婚了,應該在離婚之前要送好吧。


 


不然離了婚,再送禮物會不會很怪,


 


對了,到底什麼時候離婚呢?


 


周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


 


「在想什麼?

粥都冷了。」


 


我正走神,腦子沒有反應過來,無意識就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在想什麼時候能跟你離婚......」


 


6.


 


我剛一說出口,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還好,此刻燈泡又一次壞了,刺啦一聲,正好掩蓋住我的聲音。


 


也正好給了我一個借口,


 


因為心虛,我有些沒話找話:


 


「這個燈特別討厭,上次壞了就一閃一閃的,嚇的我一整天都在害怕......」


 


周遲又去修燈泡了,


 


他應該沒聽到那句話,修完後也沒再提這件事。


 


草草吃完飯,就又出門幹活了。


 


回來的時候很晚,天已經黑透了。


 


他這段時間總是這樣,出門越來越早,回來卻越來越晚。


 


「我新找了一個房子,

明天下午搬家。」


 


周遲聲音平靜,看著我:


 


「是個很寬敞的房子,客廳和臥室都有很大的窗戶。」


 


不像這個地下室,昏暗潮湿。


 


大白天都要開燈,讓我隨時為燈泡壞了心驚膽戰。


 


系統聲音興奮:


 


【來了來了,劇情來了,你因為吃不了苦,跟男主大吵了一架,逼著他搬家,不搬就跳樓,瞬間激起了男主的屈辱感,哎,怎麼是男主先提出來的,不管了,能完成劇情就行了......】


 


系統絮絮叨叨了許久,都沒聽到我回應。


 


順著我的目光,發現我在看周遲的手臂。


 


「傷口又裂開了。」


 


我自言自語,


 


不隻是手臂,肩膀處也新增了許多淤青。


 


上次是給人搬水泥,這次呢,是搬瓷磚,

還是滿車的膩子粉呢?


 


我問他:「哪來的錢?幹什麼了?」


 


周遲又不說話了,


 


上次他不說,是因為我沒問,可我問了,他也不說。


 


我就像劇情裡一樣生起氣來,跟周遲大吵了一架。


 


我罵他沒本事沒出息,為什麼隻能幹體力活。


 


罵他太沒用了,為什麼要破產,為什麼隻能住在破爛的地下室。


 


罵他是個廢物,別人都好好的,為什麼他總是把自己搞得渾身都是傷。


 


罵了很久,罵到我沒了力氣,蹲在了地上。


 


面前同樣蹲著一個人。


 


一直任我發泄的周遲,終於有了反應。


 


他手上的傷口還沒好,又生了凍瘡。


 


隻有整齊平整的指甲能看出曾經養尊處優的日子。


 


此刻,正伸在我面前,

一張紙巾落在他掌心,


 


為什麼要給我這個呢?


 


我盯著那張紙巾很久,有些遲緩的摸了摸臉頰。


 


「不要哭了。」


 


哦,原來是因為我掉眼淚了。


 


很難形容周遲此刻的眼神,


 


他給我擦眼淚,剛開始是紙巾,後面是他的手指,最後是他唯一沒受傷的掌心。


 


眼淚是鹹的,傷口落了鹽,應該會很難受。


 


但周遲仿佛沒有察覺到,他一直輕輕的給我擦拭,很有耐心。


 


對於這場注定的吵架,寂靜很久,傳來了他的回答:


 


「是我的錯。」


 


像是在下定論,又像是在承諾。


 


我的淚水又一次湿透了他的手腕。


 


7.


 


「我知道要送他什麼禮物了。」


 


第二天一早,

趁著周遲上班,我也悄悄出了門。


 


系統一個勁追問我要買什麼,我就是不說。


 


快到商場時,我在門口被人撒了一身咖啡。


 


【劇情來了,你因為虛榮,所以偷偷出門勾搭有錢人,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到處吊男人。】


 


果然,撞到我的人,眼睛都直了。


 


系統說他叫蔣元,正是劇情裡那個我跟男主離婚後,攀上的富二代。


 


蔣元故作抱歉,邀請我吃飯,帶著我重新買了身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