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做什麼準備啊，好像是什麼很好的事情。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15.
離婚那天是個晴天。
我一大早就坐在客廳，盯著地板發呆。
早上周遲起床後沒有提，中午回來拿東西也沒有提。
下午，我們去吃了那天失約的火鍋。
可能是火鍋太辣了，我總感覺眼眶有點紅，
努力轉過頭，避開周遲的視線，沒話找話:
「今天下班怎麼這麼早啊，這家辣鍋也沒有網上說的那麼好吃啊，太辣了，都吃不出食材原本的味道了。」
周遲附和我:
「那下次隻點番茄鍋。」
沒有下次了。
結完賬出來，正好遇到商場在搞活動。
我被人塞了張便利貼:
「可以許願哦，寫在上面的願望都會被神靈實現哦。」
我側頭去看周遲，他一筆一劃寫的認真。
回去的路上，我沒有忍住問:
「你寫的什麼願望啊？」
我以為不會聽到回答的，畢竟周遲是如此內斂，如此沉默。
可我聽到了他的回答:
「我不想讓你哭了。」
細碎的月光落在周遲眼中，他看著我呆愣的面容:
「我想讓你快樂，想讓你穿漂亮衣服，戴好看的手鏈，想讓你幸福，想讓你可以不要為錢發愁。」
「我拼命實現你的所有要求，那些體力活對我來說其實都不算什麼，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想用實現願望來換取你的笑容，
這很公平。」
空氣沉寂下來，周遲難得浮現出挫敗和迷茫，
「可我總是做不到。」
他輕聲問:
「林淼，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
「跟我在一起，你總是不快樂。」
16.
離了婚之後，系統告訴我任務圓滿完成。
可我總覺得心底空空的。
又一次偷偷去看周遲時，我遇到了秦瀟瀟。
此時的周遲已經攢到了第一桶金，事業開始起步。
兩個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秦瀟瀟笑的溫婉，正歪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
周遲卻顯得有點心不在焉，目光似有似無的巡視，不知道在找什麼。
我悄悄離開，有些垂頭喪氣。
【別看了，
你這個女配已經下場了，後面都是女主的劇情了，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嘴硬:「我沒看啊，隻是路過。」
【呵，路過能一星期路過三次，剛好是人家下班時間？】
「關你什麼事，你好煩，怎麼還不離開。」
我跟系統鬥著嘴，沒有發現自己身邊有人悄悄接近。
機車轟隆的轟鳴聲響起，帶著一陣男生的哄笑。
有人拽住我的包，力氣太大，我根本沒辦法抵抗。
等我反應過來時，搶走包的那幾個黃毛已經騎車出去一大截距離。
見我呆愣的模樣，轉頭對著我挑眉笑:
「還以為是美女呢，怎麼是個尼姑哈哈哈哈。」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蹭到了地上。
「他們，他們怎麼這樣。」
我語無倫次，
隻能一遍遍重復，絕望極了:
「這麼壞，太壞了，為什麼要搶我的包......」
回過神後，摸了摸腦袋，在周圍異樣的目光下，我慌忙的躲進旁邊的小巷。
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上，後知後覺害怕起來，身體都有些發抖。
系統也氣瘋了，罵出的髒話難聽的根本沒有重復。
【我報警了，氣S我了，這幾個黃毛有病吧，我的宿主也敢搶，跟國家刑法說去吧.......】
在系統的安慰下，我慢慢止住了顫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抬起頭後，才發現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個人。
背著光，我看了很久，發現是周遲。
他頭發有些亂，外套也有凌亂的褶皺，
看到我通紅的眼眶，他閉了閉眼，蹲了下來，將一個東西塞進我懷裡。
是那個被搶走的包。
「警察已經把他們帶走了，會有法律對他們懲罰的。」
我拿著包，第一反應，是慌忙戴起帽子:
「你，你怎麼在這裡。」
周遲沒說話，隻是看著我，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
我按著帽子，目光閃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沒想到現在還有黃毛搶東西，哈哈，我也是中了。」
「早知道坐地鐵了，走什麼路呀，地鐵也沒漲價哈哈哈.......」
未盡的話語淹沒在溫熱的懷抱中，
我一直知道周遲肩膀很寬，但不知道他的懷抱也如此有力，
能將我整個人包裹住，緊緊的，喘不過氣。
「頭發怎麼了。」
他問我，我嗫嚅著想說謊，
但對上周遲的目光，
像是被燙了一下，不由自主說了實話:
「賣給別人換錢了。」
「賣了多少錢。」
「兩千一百三十六。」
是那件羽絨服的價格，
我看著標籤，跟收頭發的老板討價還價了一下午。
聽到我的回答後，周遲沒了聲音。
我覺得氣氛有點尷尬，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
「你該不會以為我得絕症了吧，哈哈哈那太狗血了。」
「那個老板說剪到肩膀隻給五百，剪到發根才給兩千，我跟你說，我砍價特厲害，不但砍到了兩千一，還磨著老板送了我頂帶假發的帽子，哈哈哈哈，老板說這是他收過的最厚實最柔順的頭發......」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肩膀處感覺到了一陣濡湿。
周遲將腦袋埋在我的肩窩，
向來內斂穩重的他，
讓我第一次看到了眼淚。
原來周遲的淚水，沒有像他本人一樣冰冷尖銳，是滾燙的呀。
他啞著聲音:
「對不起。」
怎麼又道歉啊。
我被抱了很久很久，
一向喜歡挖苦嘲笑我的系統，反常的沒有說話。
「是不是很難看啊，要不我還是上帽子吧。」
「不難看，很漂亮。」
周遲將我拉起來，很溫柔，牽著我的手要走，我有些躊躇，抽回手:
「秦瀟瀟等急了吧，你還是趕緊回去陪她吧。」
「秦瀟瀟？」
周遲愣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麼:
「你以為我跟她......」
我咬著唇點了點頭，周遲看著我，眼神專注:
「沒有。」
他又說了一遍:
「沒有，
我跟別人沒有關系，我以為你跟我離婚是因為不喜歡我，討厭我，畢竟我這麼廢物，沒用。」
「不是的。」
我著急的打斷他:
「你很好，真的很好，我離婚隻是，隻是因為我們不能在一起。」
「為什麼，你不喜歡我嗎？」
我被問住了，躊躇很久，知道周遲眼中的光亮慢慢黯淡，
我才有些扭扭捏捏，小聲說:「也不是，喜歡的......」
周遲看著我，突然就悶悶的笑，
自從破產後，他很少笑，也很少有什麼情緒波動，
此刻，卻笑的很是有少年氣，恍惚間看到了曾經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有些呆，也直愣愣的問:
「那你呢，你喜歡我嗎？」
周遲這次如願以償牽住了我的手，
走出去幾步，
我聽到了回答，
他說:
「我愛你。」
「完。」
番外周遲。
1.
林淼又來給我偷偷上藥了。
她不太熟練，好幾次指甲都碰到我的傷口。
可是動作又很輕，一碰到就慌張的吹氣。
跟小孩子一樣，以為吹氣就能緩解疼痛。
過了一會兒，悶悶的抽泣聲傳來。
我感覺了一陣湿意，是林淼的眼淚。
我想睜開眼睛，跟她說不疼，
但是又害怕嚇到她。
有綿軟的臉頰輕輕貼到我的掌心。
也不嫌棄指節處粗糙的新繭，手腕也變得湿漉漉了。
破產的流浪狗受傷，也會有人心疼嗎？
傷口麻麻的，
心口也麻麻的。
很多個夜晚，
我就伴著這些輕柔的吹氣和眼淚入睡。
2.
我問工地上的大哥。
女孩子哭是因為什麼呢？
那大哥抽了一口煙，了然的看著我:
「怎麼？跟老婆吵架了？」
我想了想，應該不算是吵架。
林淼兇過我，可我沒有還嘴。
大哥給我支招:
「哄女孩很簡單，給她想要的東西，送她禮物，比如我老婆最近喜歡拍照，所以我準備這個月工資我想送她蘋果手機。」
所以在聽到林淼說想要一件大衣時，
我是很開心的。
有願望那就可以實現，可以讓她開心。
3.
但是我好像又搞砸了。
林淼還是哭了，
我好像永遠都不能讓她開心，
明明幾年前，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一頓簡簡單單的麥當勞,就會讓她笑的很開心。
她問我錢哪來的,我說不出口,
吊在 26 樓的屋頂,被住戶圍觀拍照,其實我都不在乎。
破產以後，隻要能賺錢我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幹。
可我不想讓林淼看到我的窘迫。
所以我蹲下去，給她擦眼淚,跟她道歉:
「是我的錯。」
我連實現她的願望都如此艱難。
4.
我去了地下打黑拳。
我迫切的想要賺錢,想要擺脫這樣無能為力的處境。
拳場的老板女兒，給所有員工發了新衣服。
我沒要,看著那個 logo,
問能不能折現換成錢。
周圍人都笑了,調侃我掉到錢眼⾥了。
有⼈找我幫忙，試一下衣服。
他說他弟弟跟我⾝⾼差不多,想把這件衣服留給他弟弟穿。
我沒來得及脫下，就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淼。
5.
那個跨年夜,沒有過成。
我們最後離了婚,
那段時間我都精神恹恹，幹什麼都提不起精神。
直到我發現了林淼在偷偷看我。
很機警,藏在不遠處的公交站。
我一抬頭，就快速閃進⻆落。
可我還是發現她了。
我呆愣愣的,她⼀出現，⼼髒就不由⾃主跟著她跳動。
之後看到她的頭發,我很狼狽的哭了。
我不敢抬頭，怕她看到我眼中的偏執,
濃的嚇⼈。
6.
復婚之後,
有一天她突然問我: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想了想,什麼時候呢？
我第一眼就認出了林淼是當初遇到的那個姑娘。
她變化很大,眼睛卻依舊透亮
每次說那些貶低我的話時,⽬光都很難過。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的。
或許在那⼀個個為我包扎流淚的夜晚，
我的⼼就慢慢淪陷了吧。
7.
「好可惜啊,我們⼀上來就結婚,都沒有表⽩談過戀愛，跟正常情侶的完全不⼀樣。」
林淼說完，又笑起來:「不過現在也很好。」
「有表白的。」
我說，在林淼疑惑的⽬光⾥抿了抿唇。
「我曾經送過你一束花。
」
在確定心意的第二天，我用⾝上所有的錢買了那束花。
網上說,戀愛要從⼀束花開始。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談,從表白開始。」
林淼看了我很久，眼睛突然紅了。
我瞬間慌張起來。
她抹了把眼淚,登登登,跑去拿來了⼀本書。
「我沒有丟，我偷偷去撿了。」
潔白漂亮的茉莉花,平靜的躺在書⻚上，
是一個很漂亮的書籤。
我吻掉林淼的淚水，這次沒有說對不起,而是:
「謝謝。」
我遇到了你，
至此，我開始感謝命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