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學第一天,家長把一個嶄新的名牌包塞進我抽屜。


 


第二天,她就發來信息:「於老師,我女兒當班長的事,定了吧?」


 


我回復:「班幹部需要全班同學選舉決定。」


 


她立刻打來電話,聲音尖利:


 


「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收了東西不辦事!」


 


「行,你等著,我這就去教育局舉報你受賄!」


 


我掛掉電話,平靜地將昨天第一時間上交名牌包的辦公室監控錄像截圖,發到了校長、主任都在的教師工作群裡。


 


1


 


截圖發出去不到三十秒,我的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不是林思思媽媽,是教導主任。


 


「小於老師,你別慌,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地將事情復述了一遍。


 


從昨天下午放學,林思思媽媽如何最後一個離開教室,如何趁著辦公室沒人,將那個嶄新的普拉達包塞進我的抽屜,再到今天早上那條理直氣壯的微信和那通氣急敗壞的電話。


 


「包我昨天就鎖進櫃子,第一時間跟校長做了口頭報備,說今天等他有空,就把東西交到他辦公室。」我補充道,「沒想到,這位家長這麼心急。」


 


主任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你處理得很好,很冷靜。校長已經看到了,你現在馬上把那個包送到校長辦公室來,我們等你。」


 


「好的。」


 


掛了電話,我從櫃子裡拿出那個包裝精致的黑色手提袋。


 


LOGO 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真可笑,一個包,就想買斷一個班級的規則和公平。


 


我拎著這個燙手山芋走進校長辦公室時,

校長和主任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校長指了指桌子:「放這兒吧。小於老師,這事你做得對,幸虧你多了個心眼。」


 


我點點頭:「剛帶一年級,很多事不懂,但原則我是清楚的。不能因為一個學生,寒了四十個學生的心。」


 


我們正說著,林思思媽媽的電話直接打到了校長手機上。


 


她果然說到做到,真的舉報了。


 


校長開了免提,電話那頭,她添油加醋,將我塑造成一個收了好處卻不辦事的貪婪小人,言辭鑿鑿,仿佛親眼看到我對著包喜笑顏開。


 


等她說完,校長沉聲開口:「林女士,我是校長。關於你反映的情況,於老師昨天已經向我報備。你送的包,現在就在我桌上,原封未動。學校走廊的監控,也清晰地記錄了你把包放進於老師抽屜的全過程。」


 


電話那頭,瞬間S寂。


 


過了足足五秒,她才結結巴巴地開口:「我……我那是……我那是看於老師辛苦,我……」


 


「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方式嚴重不妥。」校長打斷她,「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簡單的送禮了,你涉嫌誣告。請你馬上到學校來一趟,我們需要當面談談。」


 


說完,校長直接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林思思媽媽來了。


 


沒了電話裡的囂張,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眼神躲閃,完全不敢看我。


 


她大概以為,這件事隻在我們三個人之間解決。


 


但校長直接把她帶到了全校的教職工大會上。


 


當著所有老師的面,校長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得清清楚楚,然後把那個名牌包,當著她的面,

放進了學校的失物招領櫃。


 


「我們歡迎家長對學校工作進行監督,」校長嚴肅地說,「但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賄賂和威脅。林女士,你今天的行為,不僅侮辱了於老師,也侮辱了我們所有人民教師的職業操守。你需要向於老師,公開道歉。」


 


林思思媽媽的臉,徹底成了豬肝色。


 


2


 


在眾目睽睽之下,林思思媽媽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跟我說了聲「對不起」。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沒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有時候,不回應,比任何尖刻的言語都更有力量。


 


那是一種無聲的審判。


 


最後,還是教導主任出來打圓場,讓她寫一份書面檢討,這事才算了結。


 


退操後,同組的同事悄悄問我公開讓人家承認錯誤會不會太極端,

林思思媽媽和林思思的表情都很可怕。


 


她還給我看了她悄悄錄下來的視頻。


 


我搖了搖頭。


 


當初林思思媽媽栽贓舉報我,想要斷掉我職業生涯的舉動也沒有絲毫的猶豫,我對她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能讓她收斂,也是幫助咱們自己。」我說。


 


幾日後,班級開始選舉臨時班幹部。


 


我制定了非常詳細的規則:想參選的同學,需要準備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然後由全班同學不記名投票。


 


林思思也報名了。


 


她大概是被媽媽洗了腦,上臺後,她沒有介紹自己,而是大聲說:「我媽媽說了,誰選我,我就讓媽媽給誰買一個大芭比娃娃!」


 


話音剛落,全班哗然。


 


孩子們的世界很簡單,一個芭比娃娃的誘惑力是巨大的。


 


我皺了皺眉,

走上講臺,拿過話筒。


 


「同學們,老師先問一個問題。班長是做什麼的?」


 


一個男孩舉手:「幫助老師,管理同學!」


 


「說得對。」我點點頭,「那班長應該是我們班最值得信賴,最公平,也最願意為大家服務的同學,對不對?」


 


孩子們齊聲回答:「對!」


 


「那用禮物換來的班長,以後會不會隻幫助送她禮物,或者她給了禮物的同學呢?她還會公平嗎?」


 


這下,沒人說話了。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看著林思思:「林思思同學,你的想法老師理解,你想和大家分享你的玩具。但選舉是神聖的,它代表了大家的信任。用禮物來拉票,是對選舉規則的破壞,也是對其他同學的不尊重。所以,老師要取消你這次的參選資格。」


 


林思思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沒去哄她,隻是宣布選舉繼續。


 


最終,一個叫陳裴的小男孩,因為樂於助人、成績又好,高票當選了班長。


 


放學時,林思思媽媽黑著臉來接孩子。


 


我主動走過去,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跟她復述了一遍。


 


「於老師,」她冷笑一聲,「你可真行啊,霸凌我就算了,還當著全班的面,給我女兒難堪?你這是職場霸凌!」


 


「林女士,我隻是在維護規則。賄選這種事,在成年人世界裡是犯法的,在孩子的世界裡,是需要被糾正的錯誤觀念。我不希望我們班的孩子,從小就認為一切都可以交易。」


 


「少跟我說這些大道理!」她聲音陡然拔高,「我女兒今天哭了一下午,回家飯都吃不下,你對我們母女的欺負,我都記著了!你給我等著!」


 


說完,

她拽著林思思,頭也不回地走了。


 


3


 


從那天起,我的麻煩就沒斷過。


 


林思思上課回答不上問題,她就說我故意刁難她。


 


體育課摔了一跤,蹭破了皮,她媽媽就在家長群裡發一堆觸目驚心的傷口照片,配文:「孩子在學校受了這麼重的傷,老師竟然半個字都沒提,心寒!」


 


下面立刻有幾個跟她關系好的家長附和。


 


「天啊,這怎麼弄的?」


 


「於老師,您得關注一下啊!」


 


我立刻在群裡回應,附上校醫室處理傷口的記錄和照片,清晰地寫著:「林思思同學追逐打鬧時不慎摔倒,已及時送校醫室處理,塗了碘伏,問題不大。」


 


然後我@林思思媽媽:「林女士,關於孩子在校情況,我都會在放學時當面與您溝通。如果您希望我事無巨細,

哪怕是上廁所次數都要在群裡向您匯報,那為了不打擾其他家長,我建議我們私聊。」


 


這話一出,群裡瞬間安靜了。


 


其他家長也不是傻子,誰願意天天在群裡看這種一對一的「病況簡報」?


 


林思思媽媽沒再回復,但她的攻勢轉入了地下。


 


她建了一個沒有我的家長小群,每天在裡面散播我的謠言。


 


說我收了新班長陳裴家的禮,所以才針對她女兒。


 


說我教學水平不行,隻會照本宣科。


 


還說我年輕沒經驗,對孩子沒有耐心。


 


這些話,總會通過一些好心的家長,斷斷續續地傳到我耳朵裡。


 


我沒有去辯解。


 


因為我知道,語言是蒼白的,我需要一次機會,一次讓所有人看清事實的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學校要舉辦一年一度的「秋季藝術節」,每個班都要出一個節目。


 


作為班主任,我成了總導演。


 


我選了一個童話音樂劇,需要小演員、小舞蹈家、小歌唱家,還需要做道具、畫背景的後勤。


 


為了公平,我讓孩子們根據自己的興趣和特長報名,重要的角色需要試鏡。


 


這是展示班級風貌,也是孩子們建立集體榮譽感的好機會。


 


幾乎所有孩子都興高採烈地參與了進來。


 


除了林思思。


 


她什麼都沒報,每天排練的時候,就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玩手指。


 


哪怕小朋友去喊她一起排練,林思思也是生氣把人推開,看了我一眼吼道:「我才不跟你們一起玩。我媽媽讓我就坐著,誰也不跟!」


 


原來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我沒理她,

帶著其他孩子熱火朝天地排練。


 


直到演出前一周,服裝、道具都基本齊備,節目也初具雛形。


 


林思思媽媽坐不住了。


 


她直接給我打電話,語氣不容置喙:「於老師,藝術節的節目,我家思思要當主角,演那個公主。」


 


我拒絕。「所有角色都已經定下來了,孩子們排練了快一個月了。」


 


「定了就不能換嗎?別人排一個月,我女兒一天就行!再說了,公主的裙子我們自己買,保證是全場最漂亮的!」


 


「這不是裙子的問題,這是規則和尊重的問題。」


 


「每個孩子為了這個節目都付出了很多,我不能因為你一句話,就否定他們所有的努力。」


 


「我不管!」她開始撒潑。


 


「我女兒就必須是公主!不然,這個節目你們也別想演了!你信不信,

我明天就讓我女兒退學,再去教育局告你,說你孤立學生,區別對待!我女兒一個人坐在那的視頻我可是都錄下來了。你跟我扯沒有用,我要讓教育督導來判斷,你是不是故意欺負我女兒!」


 


我隻回了她一句:「林女士,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她在那頭狂笑:「負責?該負責的是你!你等著!」


 


4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學校,就被教導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林思思媽媽果然來了,還帶著林思思。


 


孩子眼睛紅紅的,顯然又哭過了。


 


林思思媽媽一見我,立刻像一頭發怒的母獅,衝了上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於晚秋!你不讓她參加集體活動,在班上孤立她,你這是冷暴力!你不配當老師!」


 


我看著她,出奇地冷靜。


 


「林思思媽媽,

你敢用你的人品發誓,在這件事裡面沒有你煽動造假?之前故意送包,現在又故意說我孤立你女兒,如果我能證明一切都是你栽贓陷害。你要怎麼辦?」


 


「切,我這邊可是有你帶頭孤立我女兒的實打實證據,如果你不辭職道歉,那我就發到網上和教育局,讓他們來判斷你的師德!」


 


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教導主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論真相如何,在輿論發酵下,對我們學校的聲譽都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我知道,我必須得處理好這件事。


 


我看著林思思媽媽那副勝券在握的嘴臉,緩緩地,從我的文件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錄音筆。


 


我按下了播放鍵。


 


昨天,她在電話裡對我說的每一句蠻橫無理的威脅,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在辦公室裡回蕩起來。


 


「......我女兒就必須是公主!不然,這個節目你們也別想演了!......我就鬧得你們學校雞犬不寧!讓你這個班主任,當到頭!」


 


錄音播放完畢,辦公室裡S一般的寂靜。


 


林思思媽媽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她原本檢查過,自己女兒彩排的教室並沒有安裝攝像頭。


 


但萬萬沒想到,還是被這個S老師隨時要做記錄的習慣抓到了把柄。


 


教導主任的眼神從驚訝轉向了然,最後落在了林思思媽媽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們學校容不下你們這樣破壞集體的人。」


 


林思思媽媽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又被將了一軍。而這次,迎接她的懲罰可能是她女兒沒辦法在這個學校繼續讀書。


 


「於老師,我道歉。我去國旗下講話,別讓我女兒退學……」她低低哀求。


 


我不理會她,轉向主任。


 


「主任,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這位家長,先是試圖賄賂,不成便誣告,現在又公然威脅,並試圖擾亂學校正常教學秩序。我認為,她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班級的團結和其他學生的正常學習。我申請,就此事召開一次全班家長會,讓所有家長都了解一下情況。」


 


「開家長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