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在外婆家，外婆一家極其寵愛她，因為心疼她離開父母，對我格外仇視。
我在奶奶家，可爸媽和奶奶的心思全在備孕懷二胎上。
我 24 歲生日，意外出了車禍，卻聯系不到一個家人。
反倒是雙胞胎姐姐發的視頻突然彈了出來。
「奶奶給的大金镯子好重哦。」
「謝謝外婆外公資助的大別墅，我很喜歡～」
「195365 元，是童年時缺少的母愛。」
195365 元，有零有整，我再熟悉不過的數字。
這是我畢業以來給媽媽上交的所有工資。
我佔盡了被寵的名聲，過得卻不如狗，到最後還要用我的工資來彌補。
我笑了，「警察叔叔嗎？
我被人詐騙了 195365 元。」
1
朋友圈視頻裡姐姐接過爸爸給的車鑰匙，搞怪地拉長聲音：「謝謝父親大人的饋贈！」
媽媽點著她的額頭：「都二十四歲，還這麼淘氣！」
外公寵溺地說：「孩子在父母面前，不管多少歲都是孩子。」
「哪有當父母的不心疼孩子的，就是這些年委屈明珠了。」奶奶說完還心疼直抹眼淚。
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低落起來，外公外婆看向姐姐的眼神也滿是憐惜。
「每次看到明娣，我都覺得虧欠明珠。你怪媽媽嗎？」媽媽拉著姐姐的手問，眼中滿是期盼和愧疚。
姐姐哽咽著說：「小時候被同學說我是沒爸爸媽媽的野孩子，我就躲在閣樓偷偷哭。」
她又抬頭看向爸媽，「但是現在我明白爸媽的不容易，
我跟童年的自己和解了，也跟原生家庭和解了！」
說完，爸媽和姐姐三人抱頭痛哭，好一幅溫馨感人的畫面。
視頻裡姐姐手上戴著奶奶送的金镯子，手裡拿著爸爸送的車鑰匙，還有那張媽媽送的銀行卡。而我，坐在髒汙的馬路邊，小腿還在流血。
就在剛才，我送外賣時被小轎車蹭到摔倒，小腿蹭掉了一大塊皮無法行走。
對方車主把我扶到馬路邊給我兩百塊讓我給家人打電話，可給爸媽打了十幾通電話無人接聽。
我鬼使神差打開朋友圈，卻看見爸媽都在給姐姐慶祝生日。
從小到大，媽媽總說她愛我，隻是家裡能力有限。所以畢業後，媽媽以補貼家用為由，讓我每月上交五千工資，這三年來我總共上交了 195365。
隻是我沒想到，我自以為是的孝心會成為媽媽給姐姐母愛的補償。
我賠付了買家蛋糕錢賠禮道歉，打開了外賣盒裡那個變形的蛋糕。
差點忘了，我和沈明珠是雙胞胎，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從我記事起，我從未慶祝過生日，因為媽媽說姐姐寄人籬下遠離父母，我大肆慶祝她會難過。
今天也算因禍得福，我人生的二十四年第一次在生日這天吃上了蛋糕。我用叉子挖著蛋糕機械地往嘴裡送，可是香甜的奶油到了嘴裡卻甜得發苦。
我以為爸媽不喜歡女孩子，跟姐姐相比，我待在父母身邊已經很幸福了。
其實一切早就有跡可循，姐姐叫沈明珠，而我叫沈明娣。
聽說媽媽懷孕期間請高人看過，是一對龍鳳胎。
爸媽滿懷期待，嬰兒用品都是按照一男一女的標準買的。
姐姐先我兩個小時出生，生下來很瘦弱。
生我的時候，因為我太胖，媽媽大出血差點喪命，期待中的男孩也變成了女孩。
那位高人說，我不僅佔了子女宮，還搶走了屬於姐姐的營養。
媽媽生我的時候身體受損，照顧不了兩個孩子，就把姐姐送去給外公外婆撫養，我留在爸媽身邊。
媽媽總跟我說，要我懂事，姐姐身體不好都是因為我。爸爸努力賺錢，是為了讓我過更好的生活。
所以從初中開始，我給同學寫作業跑腿賺錢。我的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因為私立學校全年級前三名有獎學金，這樣爸爸就不用那麼辛苦。
為了不讓爸媽為我擔心，學生時代我一直默默學習賺錢。可少年人的惡意總來得莫名其妙。高一時一個女同學說我暗戀她男朋友，自此對我開始了長達半年的霸凌。
課桌裡面扔S老鼠，椅子上放圖釘，
被潑水，成了家常便飯。有一次我被人從樓梯上推下去，膝蓋磕得血肉模糊。
班主任擔心出事給爸爸打電話，他聽完說：「明娣從小就淘氣，應該是自己摔的，麻煩老師多費心！」
聽著電話那邊的忙音，我就明白爸爸不愛我。
爸媽很少帶我去外公外婆那邊，爸媽說他們照顧姐姐已經很辛苦了，我去會給他們添麻煩。後來我知道，外公外婆因為憐惜姐姐而討厭我。
姐姐她有外公外婆的愛，有爸媽的憐惜，甚至奶奶的重男輕女到了姐姐那裡也沒了蹤跡。
隻有我，我隻有我自己，那我就為自己討個公道吧。
警察打來電話問，是不是我報警詐騙。我語氣平靜說：「是的。我懷疑自己給媽媽剛轉過去的錢，被詐騙了。」
很快媽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尖利，「沈明娣，
警察說我被詐騙了，凍結了我的卡，你給我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說：「媽，我送餐被車撞了。」
我期待她會心疼。那邊卻傳來我爸的怒吼。
「你就算是嫉妒你姐姐，也不能報假警亂講話。趕緊跟警察說你是鬧著玩的，丟人現眼！」
我媽也平復了聲音：「乖明娣，我們雖然給你姐姐過生日，但是你給的錢我也存起來給你結婚當嫁妝。一家人說什麼詐騙，平白讓人笑話。」
「對了，撤銷報警後記得回家喂小寶，買進口的狗糧！」
還在騙我！
以往的我就是在這一聲聲的「乖女兒」中，為了多賺錢大學畢業就開始送外賣，每月還上交五千的生活費。
可笑我對父母懂事孝順，卻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我心裡蹿起一股怒氣，
徹底爆發：「你們給姐姐過生日，不管我的S活，我才不喂你們的狗兒子！我還不如一條狗得你們的心！」
就因為狗是姐姐送的，吃的是我買的進口狗糧，睡的是我下單的豪華狗窩。
我吃的是臨期方便面，住的是破舊廉租房。
聽見我的話，那邊都是指責聲，隨即是奶奶的指責：「養你還不如養條狗，建華兩口子為了你辛苦掙錢，這些年連要孫子都耽誤了。就是怕你多想，這是養了一個白眼狼呀！」
我冷笑回應：「明明是你兒子不行，沒有生兒子的命，少往我身上賴！」
我直接掛斷電話，跟站長請假去醫院包扎。
活到二十四歲我才明白，與其奢望別人的愛，不如自己愛自己。
那邊姐姐的信息不斷地發過來：「明娣，爸媽隻是過來外婆這邊吃飯，都在商量給你買什麼生日禮物呢！
」
我冷笑一聲，打開姐姐的朋友圈。
果然，那條炫耀的朋友圈已經看不見了。
3
我給閨蜜打電話，說要辭職跟她一起合租，她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到醫院看見我的傷後，眼圈發紅地罵我：「你個榆木腦袋，總算是開竅了！你送外賣累得像狗，根本就沒人心疼你！」
林語是我的高中同學，記得十八歲那天周日，她非嚷著給我過生日。
中午我帶著她回家，卻在客廳聽見尷尬的呻吟聲，我倆被驚擾到的爸爸趕出家門。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是媽媽的排卵期，他們忙著「造弟弟」。
我以為他們平等地不喜歡女孩，直到我聽姐姐的同學說她成人禮那天，收到爸媽送的電腦。
我成年那天和同學被趕出家門，溜達了一天才敢回家。
姐姐卻因為得到電腦，在同學間賺足豔羨的目光。
我低聲跟林語說：「想通了，以後我隻為自己活！」
我謝絕站長的挽留，退掉逼仄的廉租房。
聽從閨蜜的建議，開始把以前無聊畫的一些擬人化小動物放到網上打發時間。
警局最後沒有立案，因為我給父母的錢算是自願贈予，我無權幹涉他們的自由。
在警局調解時，媽媽氣得手抖：「你這個白眼狼，我就是要把錢給你姐姐，補償我對她多年的虧欠！」
「這麼多年，她在你外婆家，享受不到父母親情，都是你欠她的！」
姐姐也勸我：「妹妹，你得到了父母的愛。我什麼都沒有，他們隻是想補償我罷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絕情？」
我氣憤地指著她罵：「你們要不要臉，你敢說自己什麼都沒有？
你手上的金镯子，來的時候開的車，你怎麼好意思睜著眼說瞎話？」
「你卡上的錢，都是我辛苦送外賣賺來的，你喝著我的血，好意思罵我絕情？」
姐姐的臉一下子憋得通紅，慢吞吞說：「大不了，大不了我把錢還給你……」
4
警察讓我們回家協商，我一瘸一拐出了派出所就伸手向姐姐要錢。
「你剛才不是說要還錢，錢給我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我就去爸爸的公司鬧。我就讓大家看看，你們一家是怎麼吸我的血的！」
沈明珠眼圈發紅，看著我欲言又止，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奶奶衝上來就罵：「你個白眼狼，喪門星。你小時候我就該把你按在尿盆裡溺S！都是你克沒了我的乖孫！」
我指著派出所的門說：「奶奶你可別亂說話，
現在S小孩子也是犯法的！小心被警察叔叔抓緊去教育！」
老太婆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說不出話。
沈明珠連忙上前扶住她，我媽看向我的眼神裡都是失望：「明娣，你怎麼變成這樣，以前你明明那麼乖。」
我冷笑：「那是我蠢！一心以為自己達到你們的期望，你和爸爸就會多愛我一點。」
我指著老太婆衝她問：「你知道嗎，小時候你和爸爸去求醫問藥想生兒子的時候，這個老太婆不給我做飯，我隻能去垃圾桶翻吃的！還有我穿的衣服，背的書包都是姐姐用剩下的！我明明長得比她高，可我的褲子永遠短一截。」
「我為了想讓你們過得好些，自己從來不舍得買新衣服，每個月留下隻夠吃方便面的錢。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我媽看著我包著紗布的膝蓋，半舊不新的衣服。
嘴唇翕動，
上前拉住我的手：「明娣，可能我以前對你是有些疏忽，你跟我回家吧！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有什麼事說開就好了！」
我本來不想回去，可聽見奶奶叫嚷著讓我滾，還有姐姐難看的臉色。
我改了主意，跟著媽媽奶奶回了家。
至於姐姐肯定是回姥姥家，畢竟不是大別墅她住不慣。
以往，隻要我在家，媽媽做飯我都會搶著擇菜幹活。
因為奶奶重男輕女，媽媽因為沒給沈家傳宗接代，沒少被奶奶罵。
可是現在，我直接大剌剌坐在沙發上，吃著蘋果看蠟筆小新。
奶奶叫罵，我也充耳不聞，一律當聽不見。
直到爸爸下班回家，看見我坐著不動，開口就罵：「討債鬼，你媽在廚房做飯你不會幫忙幹活嗎？」
以前我努力討好爸爸，希望能得到他的認可，最後卻被當作他們補償姐姐的血包。
現在想道德綁架我，沒門！
我眼皮都沒抬：「你看不過去就去幫忙，她是你老婆，她那麼辛苦是你沒用，跟我有什麼關系！」
話音剛落，臉上就挨了一巴掌，臉頰隱隱作痛，嘴裡也有一陣鐵鏽味。
爸爸臉色鐵青，指著我大罵：「既然你是個白眼狼，今天我也不用顧念親情，那就把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錢都還回來！」
5
媽媽看見我被爸爸打，趕緊攬住我跟爸爸說：「孩子有錯，你慢慢教就是了，打她做什麼！」
然後就轉頭對我說：「明娣，還不趕緊跟你爸認個錯，他也是因為你報警的事情太生氣了！」
我捂住紅腫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向媽媽。
如果說剛才被打是震驚和難過，那麼現在我隻覺得憤怒。
「媽，
是我被打了！我孝敬你們的錢，你們給了姐姐，我還不能反抗！現在我爸打我，你還要我道歉？」
我歇斯底裡喊起來：「你們把我當作什麼？你們發泄情緒的出氣筒嗎？憑什麼都是你們的孩子，我受盡委屈被打還要道歉。姐姐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享受你們的愛和金錢上的支持，憑什麼？」
我把茶幾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發泄著自己的不滿和憤怒。
奶奶看著我發瘋，氣得指著我說：「討債鬼！建華，既然她覺得我們對她不好，就讓她該去哪去哪！」
我爸扔過來一個筆記本，我撿起來一看，上面一筆一筆記著我從出生以來的每一筆花銷。
小到一包紙、奶瓶都記錄在冊。
甚至我前段時間回來吃的飯，都核算了成本，一共 238657.6 元。
我看著一筆筆的賬，
娟秀的字體，徹底冷靜下來了。
我擦幹眼淚，問我媽：「為什麼我從小學六年級開始參加競賽掙的錢，你沒寫上去？記不住我可以提示你！」
湊巧，我記性很好。
我想起一筆用計算機加一筆，到最後一筆筆的錢抵銷下來，也就剩下我 12 歲之前，他們給我花的三萬多。
畢竟我從初中開始，就開始自己賺錢，更不用說大學開始就零碎地交錢給他們。
我算來算去，他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我媽也忍不住開口：「明娣，你怎麼能這麼算呢，我們為養育你付出的心血，那是無價的呀！」
我把小本子扔給她：「從你拿出這個本的時候，所有的東西已經被明碼標價了。」
「我很大度的，我花了你們三萬多，從我給你的錢裡面扣除。你們再還我十五萬，
不然我就天天去我爸的公司鬧，把賬單放到網上，讓網友來評評理！」
「你敢！信不信老子打斷你的腿！」
6
我爸抓著凳子準備揍我，我正準備躲到我媽身後。
這時，外公外婆帶著姐姐就闖了進來。
姐姐一進來就趕緊拉住爸爸，泫然欲泣：「爸，都是我的錯，要不是為了給我過生日，妹妹也不會跟你們鬧！」
外婆一聽直接不幹了：「這跟你有什麼關系，明明是沈明娣愛慕虛榮好攀比，一點做妹妹的樣子都沒有！」
「這麼多年，你爸媽不在你身邊，他們給點補償本來就應當應分！她還敢把自己爸媽送進派出所，就該讓你爸教訓教訓她！」
說著，還把沈明珠攬進懷裡，輕聲安慰。
一旁的外公看著我，也是滿臉的不認同。
爸媽和奶奶隨口附和，
看向我的眼神都是失望。
既然沒有公道，那就大鬧一場好了。
我忍著疼走到姐姐面前，質問她：「不就是不願意還錢，嫌我狼心狗肺，花我掙的錢倒是不嫌惡心！」
外公站到姐姐面前擋住她：「這錢是你媽給的補償，你的錢給了誰，就找誰要！不要以為你是明珠的妹妹，看她性子軟就可以欺負她！」
奶奶也憤怒地指責我：「要不是你個性霸道，在娘胎裡就搶明珠的營養，她也不會離開爸媽這麼多年！」
看著被護在外公外婆身後的姐姐，我真的很羨慕她。
在娘胎裡，是被期待的孩子。生下來，有愛她護她的親人。
而我，作為一胎雙生的妹妹，本該是被寵愛的存在，卻成了親人眼裡的肉中刺。
即便我再怎麼努力，他們都不會愛我。
想到這，
我笑了：「姐姐離開父母跟我可沒關系，不是姐姐自己嫌棄奶奶髒，偷偷地把她給的小餅幹都扔掉的嗎？」
奶奶滿臉不可置信地看向姐姐，因為她偷偷去學校送小餅幹都是背著我的，她想不通我怎麼知道這些。
姐姐趕緊否認：「奶奶，我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情，是宋明娣誣陷我！」
「所以，奶奶給你的小餅幹都是什麼口味？你知道嗎？」我說著說著笑了起來。
宋明珠愣住了，訥訥說：「太久了，我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