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著很可觀啊，反應也很明顯。
為什麼給不了？
陸景明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然後臉突然紅了。
「不，不是這個意思。」
我疑惑地看著他。
那是什麼意思？
陸景明坐了起來，抱著我坐在他懷裡。
「晨晨，我父母都去世了，你知道的吧？」
我點點頭，陸春和和我說過。
「那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去世的嗎？」
我搖了搖頭。
陸春和也不知道原因，我也不好仔細問。
7
陸景明深吸一口氣。
「我爸和我一樣，都是特警。他是執行任務的時候去世的。」
我深吸一口氣。
這個確實不知道。
「我從小很少能見到我爸，
記憶裡隻有媽媽每天膽戰心驚的身影。她每天都會看向外面看好久，期待著那個男人回來。終於有一天，他回來了。是他的戰友帶著他的骨灰回來的。而我們連去他的墓前祭拜一下都不行，家裡連一張遺像都不能擺。」
陸景明眨了眨眼睛，繼續說。
「那以後我媽就開始慢慢變得不正常。她的話越來越少，很多時候都在睡覺。哪怕是春和叫她也不應。後來，她開始出現幻覺。她會在我放學回家的時候拉著我說爸爸回來了，還給她做了飯。可家裡明明隻有一堆外賣盒子。我知道她病了。我把春和送到外婆家，開始帶著她四處求醫。吃了無數的藥，看了無數的心理醫生，甚至去求神拜佛。終於有一天，她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清明。我那天晚上放學回家，她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自己洗了澡，換上幹淨的衣服，還給我做了我最喜歡的海鮮面。我以為，我以為她終於熬過來了。
可那天晚上，她就從天臺跳下去了。」
陸景明輕笑一聲。
「她那麼愛美的一個人，居然會選擇一種讓自己這麼難看的方式結束。我當時很奇怪，居然沒有感覺很難過。我隻是覺得她終於解脫了，終於可以去追隨她的愛人了。」
陸景明說話的聲音淡淡的，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喉頭充血的嘶啞感說明他現在很痛苦。
我訥訥無言。
我知道陸家父母早亡，卻沒想到是以這樣一種血淋淋的方式。
沒有人可以指責他的父母，一個為國捐軀，一個為愛殉情。
他們S得其所，可痛苦都留給了陸景明，十幾歲的年紀，不僅要承擔父母離去的傷痛，還要照顧年幼的妹妹。
陸春和失去父母的庇佑還能像現在這樣開朗活潑，何嘗不是陸景明獨自承擔了一切的結果呢。
「所以，你不願意和我親近，不願意和我談戀愛，是怕有一天你出了意外，我會變成你媽媽那個樣子，是嗎？所以你寧願一次次地推開我。」
陸景明點了點頭。
「你根本不知道她那個樣子有多可怕。從前那麼活潑明媚的女人，變得雙眼無神，精神渙散。她特別漂亮，明亮的眼睛像珍珠一樣，衣服總是帶著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就算下樓丟垃圾也要換上得體的衣服，家裡總是點綴著鮮花，我和春和小時候她總是給我們唱歌。可是我爸走了以後的那幾年……我甚至不敢回憶她從前的樣子。」
我不敢想他在十幾歲的年紀，是如何面對這一系列的巨變，還要承擔起那麼大的責任。
那段時間，看著破裂的家庭，看著日漸衰敗萎靡的媽媽，看著自己失去所有的庇佑。
他是不是每一天都在祈求上天，
祈求母親，求他們對自己多一點憐惜。
最終什麼都沒有留下，隻能緊緊抓住唯一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他獨自長大，獨自抵住生活的狂風暴雨，為妹妹撐起了一片豔陽天。
我討厭他什麼都不和我說，討厭他不願意和我分享。
可這是他二十幾年慘淡生活中領悟到的最有效的愛人的方式。
他以為，隻要把我推開，就是保護我，就是愛我。
我捧著陸景明的臉，仰頭看著他的眼睛。
「陸景明，你愛我嗎？」
陸景明看著我，喉結動了動，忽然緊緊地抱住我。
「我愛你，晨晨，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我見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你。我越喜歡你我越害怕。我不敢這麼自私地把你留在身邊。你那麼好，像太陽一樣美好。我害怕你會變成我媽那個樣子。
我隻能一次次忍痛推開你。可是，晨晨，我也有控制不住的時候。對不起，晨晨，對不起。」
他的聲音壓抑得隱隱作痛。
「你應該永遠這麼開心，這麼快樂。」
他的聲音輕得像喟嘆一般。
「永遠這麼高高興興的啊。」
他抱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我該推開你，我該放你走的。可你吻上來的時候，我真的躲不開。我直到你可能有了新男友的時候，心裡就像被攪碎了一樣疼。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驗證，卻不知驗證了以後我又能怎麼做。」
他的呻吟好像一束光穿透我的心，在這一刻，我忽然生出莫大的勇氣。
「陸景明，你為什麼要把所有的負擔都自己背著呢？我可以陪你。」
「我想看到你幸福，晨晨。」
「可是，
除了你，沒有別人能給我幸福。我追了你那麼多年，告白了九次。這些都需要莫大的勇氣。我沒那麼脆弱，我很堅強的。我不敢保證我們在一起的結果一定是完美的。但是，萬一呢？人總要給自己一次機會不是嗎？我答應你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輕生，你不要再推開我了，好不好？」
8
漆黑的夜裡，我看不清陸景明的神色，隻能看到他眼裡劃過一絲晶瑩的水珠。
隨後我的臉被他捧住，用力地吻了過來。
外面下起了雨。
雨聲夾雜著越來越劇烈的心跳。
兩個人都帶著不顧一切的絕望。
即便知道未來也許是一個悲劇，但此刻誰都沒辦法放開對方。
隻能用盡全身的力氣，飛蛾撲火一般燃燒自己。
陸景明忽然停了下來。
「不，
不行。」
什麼？
箭在弦上了，你又跟我說不行？
「陸景明你到底行不行？」
陸景明紅著臉。
「沒，沒有那個，這樣對你身體不好。」
我從風衣兜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陸春和的，反正她也用不上了。」
那天晚上我也不記得到底多少次，反正最後那一盒不剩幾個了。
老男人開葷如同老房子著火，一發不可收拾。
「不行了，我要累S了。」
「乖，你躺著，我自己動。」
陸景明的睡相很差，像個八爪魚一樣。
剛把他搭在我胸前的手扒拉走，腿又橫在我腰上。
還瘋狂地擠我，我半拉身子都快懸空了。
早上我是被陸春和的聲音吵醒的。
「哥，晨晨昨天什麼時候走的啊，她的包還在沙發上。」
陸春和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雙震驚的大眼睛。
她默默地關上了房門。
「老公，我好像起猛了，我看到我閨蜜和我哥睡了。」
隨後客廳傳來陸春和的尖叫聲。
「陸景明你個禽獸，你個不解風情的老男人竟然睡我閨蜜！」
陸景明拿起床頭的紙巾盒砸在門板上，外面忽然沒了動靜。
然後我的手機開始嗡嗡地響，被陸景明掛斷。
陸景明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還累就再睡一會兒。」
「算了吧，陸春和一會兒能把房子掀翻。」
不一會兒，我們三個坐在餐廳。
陸春和坐在我們對面，沉默了很久，
怪嚇人的。
「晨晨，是不是我哥強迫你的。」
她看向我，眼神亮晶晶的，帶著希冀。
「隻要你說是他強迫你的，我今天就大義滅親。」
陸景明聽得額角直跳。
「我就是那種人？」
「閉嘴。」
罕見的，陸景明竟然真的不說話了。
「那個，是我追的他。」
「你追的他？！」
陸春和忽然拔高了音調。
「他憑什麼？他小時候逃課，被老師叫家長，打架鬧事，還毒舌。他憑什麼讓你追他？」
「陸春和。」
陸景明咬著後槽牙。
「他，挺好的。」
我紅著臉低著頭，在桌子下面默默地拉住陸景明的手。
趙醫生端著早餐出來，
扶著陸春和坐下。
「平靜一點，你現在懷著孕呢。」
陸春和摸著肚子被趙醫生扶著坐下。
「閨蜜變成了嫂子，哥哥變成閨蜜夫。我什麼事都和你們說，你們竟然瞞著我談戀愛。」
陸景明瞪了她一眼。
「你談戀愛告訴我了？都懷上了我都不知道。」
陸春和自知理虧，沒再說話。
她的眼睛在我倆之間轉了轉。
「其實這樣也挺好，我不用擔心晨晨以後有婆媳矛盾，更不會有小姑子給她氣受。然後我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住在一起了。以後我還可以在家名正言順地反抗我哥了，晨晨肯定會幫我的。」
陸景明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仿佛連陸春和的名字都懶得叫了。
9
陸春和結婚後我搬過去和陸景明同居。
看著家裡陸春和的東西被一點點搬走，陸景明落寞地坐在沙發上。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陸景明反握住我的手。
「從前聽同事說，妹妹結婚從家裡搬出去的那天他哭了一晚上。我當時就想,如果有一天春和結婚了，我該怎麼辦呢？」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
「晨晨,還好有你。」
話音未落,陸景明忽然跪了下來。
「你幹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設計簡單的鑽戒。
「晨晨,我知道我從前做過一些傻事，傷了你的心。我特別感激你一次又一次地給我機會，讓我沒有失去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嫁給我好不好？」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上來,
模糊了視線。
「混蛋,我都沒洗頭，也沒化妝,也沒穿漂亮的裙子，你就求婚。」
陸景明一愣。
「那個,妹夫就說不能用車鑰匙求婚。沒和我說這些啊。」
我翻了一個大白眼。
倒數第二給倒數第一講題。
「我們現在去買裙子,做造型，然後再買點裝飾，我再求一次。」
陸景明拿起手機，拉著我就往外走。
我忽然拽住他的手。
陸景明疑惑地看向我。
我伸出左手。
「先給我把戒指戴上。」
陸景明顫抖著手從盒子裡拿出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我的無名指上。
他忽然緊緊地把我抱進懷裡。
「晨晨，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有了一個家。」
窗外的陽光照在我倆身上,
暖暖的。
爸媽對陸景明這個女婿很滿意。
婚後沒多久我就懷孕了。
得知我懷孕了，陸景明先是在辦公室摔了一大跤,跑回家的時候掌心都是破的。
他洗了三遍手,然後手掌輕輕地放在我的肚子上。
「我,我的孩子？」
我一拳打在他頭上。
「陸景明你什麼意思？」
「不是,老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我們有孩子了？」
我想起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夜晚，不自在地咳了咳。
「你⾃己幹了什麼自己心⾥沒點數啊？」
陸景明緊緊地抱住我。
「老婆,謝謝，謝謝你。」
兒子出生的時候，我看到和陸景明⼀模一樣的臉,感覺⾃己像個送快遞的。
尤其陸景明抱著⼉⼦的時候，就像 Ctrl+C Ctrl+V ⼀樣。
「難怪都說找老公一定要找一個⻓得帥的，要不這⼀模一樣的醜臉,我的⽇子該怎麼過啊。」
陸春和點點頭，深表贊同。
晚上陸景明緊緊地抱著我。
「老婆，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從我和他在一起以後,他和我說了無數次的謝謝。
我知道他媽媽⾃盡對他的打擊很大,⼤到他到現在都在懷疑⾃己，是不是因為自己不夠好、不值得,才沒能留住媽媽。
他覺得家這個字他是不配擁有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抓著他的⼿輕輕地放在我肚子上。
「傻⽠,你本來就該有⼀個家的。」
我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我。
「陸景明，
你是⼀個很好的⼈,你值得擁有很多很多。別再質疑自己了，你沒做錯過什麼。」
陸景明含著淚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愛你，老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