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 Jack。
那目光裡，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那批安全繩，是宏遠集團的高層指定供應商的，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三成，我當時就提出過質量問題，但是……但是領導說為了趕工期，節約成本，讓我們必須用。」
「Jack 律師的人……前幾天找到了我，給了我二十萬，讓我爛在肚子裡，還威脅我，如果我敢出庭，就讓我全家不得安寧……」
老劉的話直接讓 Jack 的罪名，從「私德有虧」，直接升級到了「收買、威脅證人，妨礙司法公正」。
這是刑事犯罪。
Jack 癱在椅子上，
面如S灰。
他完了。
但我還沒結束。
「審判長，」我再次開口，「我這裡，還有最後一份證據。」
我將另一個 U 盤遞交上去。
宏遠集團的財務流水和危險品處理記錄。
「法官大人，這是宏遠集團近三年的財務轉賬記錄，其中有多筆資金流向不明，而這些資金的轉出時間，恰好與多家無資質的廢品處理廠的收款時間吻合。」
「此外，這份危險品處理記錄顯示，宏遠集團近一年來有二十批次過期原料未按規定銷毀，而是私自轉賣。」
「這些證據足以證明，宏遠集團不僅存在違規操作，還試圖通過威脅、收買證人等方式掩蓋事實，Jack 律師作為代理律師，對此完全知情，甚至參與其中。」
法庭內，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天反轉，
震得說不出話來。
我轉過身，再次看向被告席上的 Jack。
他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曾經不可一世的行業大神，此刻，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您好，Jack 律師。」
「現在，您覺得，是您所謂的『態度』更重要，還是『專業能力』更重要呢？」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看到 Jack 這副喪如考妣的樣子，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您當初斷言正義一文不值？」
「現在，我用事實告訴您，正義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16
宏遠集團的招牌被工商部門摘下時，
正是工作日的早高峰。
寫字樓前圍了不少人。
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低聲議論。
曾經叱咤商界的巨頭，如今隻剩滿地狼藉的文件和員工們倉皇收拾東西的身影。
與此同時，Jack 涉嫌職務侵佔，故意偽造證據的案件判決書被各大媒體轉載。
#律師行業大神淪為階下囚#的話題連續三天霸佔熱搜。
隨著輿論發酵，Jack 在過去十年間，經手的案件。
那些曾經被金錢和權力掩蓋的黑暗，一件件被重新翻出，暴露在陽光之下。
原來，這已經不是 JACK 第一次為了錢，把良心按在地上摩擦，將黑的說成白的。
他曾經的「正義化身」，不過是一張精美的人皮面具
JACK 獲刑的那一天，我去監獄探視了他。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頭發被剃成了板寸。
曾經那副精明強幹模樣，蕩然無存，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和陰鬱。
他拿起電話，看到是我，臉上瞬間燃起怒火。
那雙曾經在法庭上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怨毒。
「你來幹什麼？」
「來看我的笑話？馮時伊，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我搖了搖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真的很為你惋惜。」
「惋惜？」Jack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嘴角勾起的弧度裡滿是嘲諷。
「馮時伊，少在這裡惺惺作態。你費了這麼大勁把我拉下馬，高興還來不及吧？」
「我從來沒想過要毀掉誰。」
我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曾經是業界的傳奇，是多少法律從業者的榜樣。作為一名鼎鼎有名的律師，你本該用專業能力守護公平正義，可你卻把法律當成謀取私利的工具，走到今天這一步，難道不覺得可惜嗎？」
Jack 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近乎癲狂的嘶吼：
「公平正義？那值幾個錢？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我隻是選擇了最聰明的活法！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我最後居然敗在你手裡！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JACK，你知道為什麼我要這麼拼命的擠進君誠律師事務所嗎？」
我的問題讓他愣住了。
他臉上的憤怒凝固了一瞬，隨即換上了一種更加輕蔑的表情。
「為什麼？為了錢，為了名，為了爬得更高，你們這些年輕人，不都是這樣嗎？」
「不是的。
」
我否定了他。
「我剛進大學那年，你正好成立了君誠。」
我望著他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學校請你回來做講座，你以優秀學長的身份站在講臺上，穿著筆挺的西裝。」
我說著，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年的場景。
禮堂裡座無虛席，聚光燈下的 JACK，意氣風發，神採飛揚。
「你的演講，讓人很激動。」
「你說，律師二字，左邊是『言』，右邊是『師』，我們要以言為劍，匡扶正義,要為人師表，堅守良知。」
「你說，法律或許有漏洞，但正義永遠不會缺席，而我們律師，就是那個要拼盡全力，把正義從遲到的路上拉回來的人。」
我復述著他當年的話。
那些曾經讓我熱血沸騰的句子，
此刻從我口中說出，卻像是在審判他。
我看到，JACK 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嘲諷和輕蔑，正在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和茫然的空白。
「我當時就坐在第一排，看著臺上的你，覺得你整個人都在發光。」
「所以我才會拼命努力，刷績點，考證，參加所有能參加的比賽，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走進君誠，成為像你一樣的律師。」
「可是沒想到……」
我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
「我進了事務所以後才發現，你早就變了。」
「那個說著要為人師表，堅守良知的 JACK，已經S了。」
JACK 的臉頰肌肉在抽動，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張一直被冷漠和算計包裹的臉上，終於，真正地露出了一種被現實徹底擊潰後，無力回天的悲哀。
我站起身，準備結束這次探視。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最後看了他一眼。
我對他說，「謝謝你，Jack。」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困惑。
「謝謝你教會我最後一課。」
「不管走得多遠，都不能忘記初心，這才是一個律師最該堅守的底線。」
說完，我沒有再回頭。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細微的嗚咽。
17
君誠事務所，這個曾經代表著業內頂尖榮耀的地方。
隨著主理人 Jack 的入獄和聲名狼藉，轟然倒塌。
勝訴的消息很快在業內傳開。
我成了律師界最炙手可熱的新星。
郵箱裡塞滿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咨詢郵件，上門尋求委託的客戶絡繹不絕。
甚至需要助理專門整理預約名單。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很踏實。
但我始終清楚，名氣隻是附加品，專業能力和職業操守才是立身之本。
半年後，我在市中心的寫字樓裡，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律師事務所。
「明途律師事務所」，希望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客戶，都能通過法律的途徑，找到一條光明的出路。
也提醒自己和團隊，永遠走在光明磊落的道路上。
事務所步入正軌後，招聘成了首要任務。
我對律師的要求很明確。
專業能力必須過硬，更重要的是，要守住內心的底線，不能被利益裹挾。
人事部門篩選了一批簡歷，挑出幾份相對合適的，
送到了我的辦公室。
「馮律，這幾份是篩選後，我覺得比較合適的候選人，您過目一下。」
我接過簡歷。
我的目光，忽然頓住。
簡歷照片上的那張臉我再熟悉不過……
王倩。
人事主管陳姐見我神色有異，低聲解釋：
「這個王倩……君誠事務所出來的，您應該清楚」
我當然清楚。
當初 Jack 為了討好宏遠集團。
故意輸掉那起勞動糾紛案件時，王倩全程參與了證據偽造，甚至還幫著 Jack 威脅過證人。
君誠倒閉後，她的名字也跟著出現在行業黑名單的邊緣。
隻是因為沒有直接參與核心犯罪，才沒被追究法律責任。
「把她安排到今天下午的最後一場面試，我親自來面。」
我將王倩的簡歷單獨放在一邊，對陳姐說道。
陳姐有些意外，但還是應了下來：「好的，馮律。」
下午五點，王倩準時出現在了面試間門口。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顯然沒料到面試官會是我。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充滿了詫異，腳步也頓在了原地。
「請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時……時伊？真沒想到是你，你的律所……開得真氣派。」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討好，笑容也顯得格外僵硬。
「你現在真是太厲害了，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我沒有接她的話，
隻是公式化地開口：
「王倩，我們開始面試吧。」
「說說你離開君誠後的經歷吧。」
提到這個，王倩的眼神暗了暗，語氣也低沉了下來：
「君誠倒閉後，我投了很多家律所的簡歷，都石沉大海了。有些面試機會，一提到我曾經在君誠工作過，面試官就直接拒絕了……」
「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時伊，您看在我們曾經是同事的份上，給我一個機會吧，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她說著，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滿是懇求。
甚至還想伸手去拉我的胳膊，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
君誠倒閉後，她不是反思自己曾經的行為，而是將失敗歸咎於外界的排擠。
如今尋求機會，不是想著提升自己的專業能力。
「王倩，你覺得我招聘律師，最看重的是什麼？」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地問道。
王倩愣了一下，隨即連忙回答：
「是忠誠！時伊，我向您保證，隻要您錄用我，我一定對事務所忠心耿耿，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絕無二心！」
我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的失望更濃了：
「你錯了。我需要的不是一個隻會聽話，隻會討好的下屬，而是一個專業能力過硬並且能夠堅守法律底線的律師。」
「我們事務所接的每一個案子，都關系到當事人的切身利益，容不得半點敷衍和投機取巧。」
王倩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她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辯解些什麼。
沒等她開口，我繼續說道：
「離開君誠這麼多年,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始終隻是一名平平無奇的律師,甚至連一份穩定的工作都找不到？」
「不是因為行業排擠你，」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因為你的專業能力實在太差了。當初在君誠，你作為律師，連最基本的證據梳理都能出錯。」
「離開君誠後,你也沒有想過提升自己,反而一門心思鑽營人際關系。這樣的你,不符合我們事務所的招聘要求。」
王倩臉上的討好和謙卑,像是面具一樣寸寸龜裂。
她SS地盯著我，眼神裡的不甘和怨毒，再也無法掩飾。
「馮時伊！」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被羞辱後的暴怒。
「你就是故意見我的！你就是想看我笑話，故意報復我，是不是！」
我靠在椅背上,冷冷地看著她。
「報復你？」
我輕笑出聲，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王倩,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我今天願意見你，是想看看，君誠的倒掉,Jack 的入獄，有沒有讓你明白點什麼。」
「但現在看來,你什麼都沒明白。」
我的視線，如同利劍一般刺向她。
「你當年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踩著別人的肩膀討好 Jack,以為那是捷徑。」
「可你忘了,律師的立身之本是什麼！」
「你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用在了鑽營人際關系上，你的專業，早就被你丟得⼀幹二淨！」
「馮時伊！你這個賤⼈！你憑什麼這麼說我！你不過就是運⽓好！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王倩瘋了一樣地尖叫起來，⾯目猙獰，
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體⾯。
她甚至想朝我撲過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被敲響。
兩名助理⾛了進來,顯然是聽到了⾥面的動靜。
「馮律，需要幫忙嗎？」
我點了點頭,⽰意他們把王倩請出去
「這位女⼠，你的⾯試已經結束了,請你離開。」
王倩的咒罵聲,哭喊聲，在走廊⾥漸漸遠去，最後被徹底隔絕在厚重的玻璃⻔外。
我緩緩⾛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 CBD 景象，高樓林立，車⽔馬龍。
我的律所,就在這⽚繁華市區的最高處。
從這⾥看下去。
所有的⼈和物，都渺小如塵埃。
王倩的⾯試,更讓我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這個⾏業，
從來不缺投機取巧的⼈。
但真正能⾛得⻓遠的，永遠是那些堅守初心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