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配不配,不是看我要不要隨時遷就你們。」


 


我盯著她,聲音冷了幾分。


 


「昨天說好的提前一天說,是你們自己打破約定。


 


「當初強調的邊界感,現在又拿『孩子』當借口拋開。


 


「合著規矩隻對我們有用,對你們就不算數?」


 


老伴站到我身邊,語氣堅定:


 


「我們願意帶軒軒,但得按說好的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你們想怎樣就怎樣。


 


「今天沒提前說,我們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們還是自己帶孩子去辦事,或者改天提前約好再來。」


 


李曼氣得臉通紅,指著我們:


 


「你們……你們這是故意刁難!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讓你們見孩子!」


 


「見不見孩子,不是你說了算。


 


我看著她。


 


「但什麼時候見、怎麼見,得守我們說好的規矩。


 


「邊界感是雙向的,你們不尊重我們,就別指望我們再無底線妥協。」


 


陳浩抱著哭鬧的軒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想再說什麼,卻被我和老伴堅定的眼神堵了回去。


 


李曼狠狠瞪了我們一眼,拽過陳浩:


 


「走!不要求他們!真是給臉不要臉!」


 


兩人抱著孩子匆匆離開,門再次被摔得巨響。


 


我看著緊閉的門,沒像上一世那樣難過。


 


隻覺得心裡更踏實了。


 


衝突也好,指責也罷。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為了「家和萬事興」,丟了自己的底線。


 


9


 


門被摔響的餘震還沒散,我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是陳浩發來的微信,語氣比剛才軟了不少:


 


「媽,剛才李曼是急糊塗了,你別往心裡去。


 


「軒軒現在還在哭,一直喊『爺爺』,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消息又彈了出來,這次帶著點猶豫:


 


「還有個事,之前那套小公寓,李曼她爸媽想來住一陣子,說是幫我們帶軒軒……


 


「但公寓太小,我們想著,能不能跟你們商量下。


 


「暫時搬回家裡住,就住客房,保證不打擾你們,也守之前的規矩……」


 


這話像根刺,瞬間扎進我心裡。


 


上一世,就是李曼爸媽以「帶孩子」為名住進小公寓。


 


後來又嫌小,逼著陳浩來要我們這套房。


 


最後鬧得雞飛狗跳。


 


我捏著手機,指尖泛白,轉頭看向老伴。


 


他也湊過來看了消息,眉頭皺成了疙瘩:


 


「這是又要打房子的主意?」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不是之前的急促,而是帶著點試探。


 


我和老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這個點,會是誰?


 


我走過去,透過貓眼往外看,卻愣在了原地。


 


門外站著的人,既不是陳浩,也不是李曼,而是一個我和老伴都沒想到的人。


 


手裡還拎著一兜軒軒愛吃的小餅幹,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門把手,心裡卻犯了嘀咕:


 


她怎麼會來?


 


是李曼讓來的說客,

還是另有別的心思?


 


這一次,他們又想打什麼主意?


 


10


 


我拉開門,門外果然是李曼的媽媽,手裡的餅幹袋還冒著剛出爐的熱氣。


 


她立刻把袋子往我手裡塞,臉上堆著笑:


 


「親家母,我聽曼曼說軒軒昨天來這兒哭了,特意烤了點孩子愛吃的餅幹,過來看看你們,也順便哄哄孩子。」


 


我沒接餅幹,隻是側身讓她進來,語氣平淡:


 


「軒軒不在這兒,陳浩他們帶他回去了。」


 


李曼媽媽的手僵了一下,還是把餅幹放在玄關櫃上,換鞋時故意嘆了口氣:


 


「唉,曼曼這孩子就是性子急,昨天跟你們鬧別扭,回來就後悔了,跟我念叨說不該跟長輩置氣。」


 


她邊說邊往客廳走,眼神掃過沙發、陽臺,最後落在客房門上。


 


「我也說她了,

年輕人得懂分寸,哪能跟你們講什麼『邊界』,一家人哪分那麼清。」


 


老伴從書房出來,沒像往常那樣給她倒茶,就站在原地:


 


「親家,有話您就直說吧,不用繞圈子。」


 


李曼媽媽的笑淡了點,卻還是沒明說,隻提:


 


「我聽陳浩說,他們現在住的小公寓,我家老頭子最近過去幫忙帶孩子,擠得很。那公寓本來就小,再添個人,轉身都費勁。」


 


她看向我,語氣軟了下來,「親家母,你看能不能讓陳浩他們先搬回來住?就住客房,曼曼說了,以後肯定守規矩,絕不打擾你們。」


 


我直接搖頭:


 


「當初說好各住各的,是他們自己要講邊界;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一輩子的積蓄,沒道理讓他們說搬回來就搬回來。」


 


老伴跟著補了句:


 


「而且之前陳浩提過,

你們要住小公寓,現在又說擠,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李曼媽媽的臉色沉了沉,沒再提住的事,轉而拿起玄關櫃上的餅幹袋:


 


「也是,是我考慮不周。不過軒軒是真惦記你們,昨天晚上還喊『爺爺抱』,以後我多帶他來,讓孩子跟你們親近親近。」


 


說著,她突然話鋒一轉,手攥緊了衣角,


 


「對了親家母,還有個事想跟你們商量……小公寓想簡單裝下,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房間,手裡錢不太夠,你們能不能先借我們點?」


 


我和老伴對視一眼,都沒料到她會突然提借錢。


 


沒等我們開口,李曼媽媽又趕緊說:


 


「也不用多,就五萬,等我們下個月發了退休金就還!」


 


她盯著我的眼睛,等著我回應,手裡的衣角已經攥出了褶皺。


 


11


 


聽到「借五萬」,我沒絲毫猶豫,直接搖頭:


 


「不行。」


 


李曼媽媽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語氣也急了:


 


「親家母怎麼這麼絕情?就五萬,又不是不還,還不是為了軒軒有個房間?你們當爺爺奶奶的,就不能為孩子想想?」


 


「為孩子想,也得看實際情況。」


 


我看著她,語氣沒半分松動。


 


「第一,小公寓多大我們清楚,軒軒現在還小,根本不用急著單獨裝房間,這借口站不住腳。


 


「第二,你們要裝修,怎麼不先跟李曼陳浩的積蓄算算賬?他們倆工資不低,之前收親戚的紅包也沒還,現在說沒錢,誰信?」


 


老伴跟著點頭:


 


「而且當初李曼跟我們講『邊界』,說我們是『陌生人』,現在要借錢了就提『一家人』,

哪有這麼雙標的道理?」


 


李曼媽媽的臉漲得通紅,聲音拔高了些:


 


「你們這是故意找茬!不借就不借,還說這些有的沒的!軒軒也是你們的孫子,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他沒房間住?」


 


「軒軒有沒有房間住,是陳浩和李曼的責任,不是我們的。」


 


我往前站了一步,語氣更硬,「我們的錢是養老錢,不是給他們填窟窿的。之前他們要搬出去,我們沒攔;現在要借錢,我們不借,都是按『邊界』來,沒什麼不對。」


 


李曼媽媽氣得手都抖了,抓起玄關櫃上的餅幹袋,狠狠摔在地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就是不想認這個孫子!行,這錢我不借了,以後我們也別來往了!」


 


她說完,摔門就走,餅幹撒了一地,包裝袋的響聲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老伴蹲下來收拾,

抬頭看我:


 


「她這一鬧,陳浩和李曼估計又要來找事了。」


 


我點點頭,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但沒像上一世那樣慌。


 


12


 


李曼媽媽走後沒半小時,防盜門就被砸得咚咚響,不用看也知道是陳浩和李曼。


 


我開門時,李曼直接衝進屋,指著地上沒收拾完的餅幹碎屑,聲音尖得刺耳:


 


「媽!你怎麼回事?我媽好心給軒軒送餅幹,你至於讓她摔東西走嗎?你是不是故意針對我們家?」


 


陳浩跟在後面,一臉為難:


 


「媽,曼曼也是急糊塗了,她媽回家哭了半天,你看這事……」


 


我沒看地上的碎屑,隻盯著李曼:


 


「是你媽自己摔的,不是我逼的。


 


「她來借錢,我們不借,這是我們的權利。


 


「當初你跟我講『邊界』,說我們是陌生人,陌生人之間不借錢,很正常吧?」


 


「正常?」李曼往前湊了一步,眼裡全是火氣,「就五萬塊!你們至於這麼小氣?還不是為了軒軒裝房間?你們當爺爺奶奶的,連這點錢都舍不得花,配當長輩嗎?」


 


老伴把收拾好的餅幹袋扔進垃圾桶,語氣冷了:


 


「舍不得?之前你們搬出去,我們沒要過你們一分房租;軒軒出生,我們給了兩萬紅包。是你們自己說『別貼補,免得落話柄』,現在又來要借錢,到底是誰雙標?」


 


李曼被噎了一下,又換了個說法:


 


「那不一樣!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為了孩子!你們不借,就是不疼軒軒!」


 


「疼軒軒不是靠借錢。」我打斷她,聲音沒起伏,「你們倆工資加起來一個月一萬多,之前收的親戚紅包也有三萬多,

裝個小房間根本不用借錢——你媽說的『沒錢』,到底是真沒錢,還是想把錢留著,以後打我們這套房子的主意?」


 


這話戳中了李曼的痛處,她瞬間炸了:


 


「你胡說什麼!誰打你房子主意了?我看你就是老糊塗了,不想認軒軒這個孫子!」


 


陳浩趕緊拉著李曼:


 


「曼曼別亂說,媽不是那意思……」


 


「我就是那意思。」


 


我看著陳浩,眼神裡沒了之前的溫和。


 


「陳浩,你摸著良心想想,從你結婚到現在,我們老兩口有沒有對不起你們?


 


「但你們呢?講邊界的時候比誰都清楚,要好處的時候比誰都積極。


 


「今天這錢,我們不借。


 


「以後你們再想拿『軒軒』當借口提要求,

也別來。


 


「我們的底線,不會再退。」


 


李曼掙脫陳浩的手,狠狠瞪著我:


 


「行!你們不借是吧?以後軒軒跟你們沒關系!我們再也不登你們家門!」


 


她說完,拽著陳浩就往門外走,陳浩回頭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被李曼拉走了。


 


防盜門再次被摔上,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響,震得牆壁都發顫。


 


老伴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別氣,說開了也好。」


 


我點點頭,心裡卻清楚。


 


這一次的決裂,隻是暫時的,以他們的性子,過不了多久,還會找別的理由來鬧。


 


13


 


決裂後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在陽臺給蘭花澆水。


 


聽見樓下傳來軒軒的聲音,探頭一看,陳浩抱著孩子站在單元門口,

沒上樓。


 


我跟老伴對視一眼,還是下了樓。


 


軒軒看見我,伸著小手喊「奶奶抱」,掙扎著要從陳浩懷裡下來。


 


我指尖動了動,終究沒像以前那樣立刻接過來。


 


指尖仿佛還能摸到冬天接孩子時,凍得發僵的觸感。


 


那天老伴發著燒想讓我陪他去醫院,我卻因為要趕去幼兒園,讓他自己打車,結果他在小區門口暈了過去,還是鄰居送的醫。


 


「媽,」陳浩把軒軒放下來,孩子立刻跑過來拽我的衣角,他跟著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懇求,「曼曼這幾天還在氣頭上,我沒敢跟她說我帶軒軒來。孩子這幾天總哭著要你們,我實在沒辦法……」


 


我蹲下來摸了摸軒軒的頭,聲音放輕卻沒松口:


 


「軒軒乖,想奶奶了跟爸爸說,讓爸爸提前告訴我們,

好不好?」轉頭看向陳浩時,語氣恢復了平靜,「之前說好要提前約,不是故意為難,是怕我們正好有事,招待不好你們。」


 


陳浩的頭低了下去:


 


「我知道錯了,以後肯定提前說。今天就半小時,讓軒軒上去玩會兒玩具,我保證不讓曼曼知道。」


 


老伴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道:


 


「不行。規矩定了就得守,今天破了例,下次又該有別的理由。」


 


軒軒一聽,小嘴一癟又開始哭,抱著我的腿不撒手:


 


「奶奶,我想上去,我想爺爺……」


 


我心尖像被揪了一下,卻還是掰開他的小手,把他抱回陳浩懷裡。


 


上次也是這樣,他哭著要我陪他去公園,我愣是推了跟老姐妹約好的體檢,結果回來就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