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喂奶、選輔食都聽我的。
「這是我們小家庭的邊界,別用老一套越界。」
兒媳李曼的話剛落,我手裡的湯勺「當啷」砸在灶臺上。
抬頭看見她懷裡剛滿百天的孫子。
還有旁邊點頭的兒子陳浩。
我猛地紅了眼。
我重生了,回到了她第一次跟我「劃邊界」的這天。
上一世,就是這「邊界」,讓我在老伴心梗時,連個幫忙送醫的人都沒有。
他倆說「別打擾我們的生活」,最後我一個人抱著老伴的遺體哭到天亮。
這一世,我不會再退了。
1
李曼見我沒反駁,語氣更硬:
「還有,別總往我們房間跑,軒軒睡了你們別碰他,孩子用品也別亂摸,
免得帶細菌。」
兒子陳浩幫腔:
「媽,現在養娃講科學,而且私人空間很重要,邊界得拎清。」
老伴坐在餐桌旁,手指攥得發白,剛要開口,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上一世就是他這一爭,李曼哭著說「被公婆欺負」,陳浩還跟他吵到半夜。
這一世,我盯著李曼,聲音平得沒波瀾:
「行,軒軒的事聽你們的,房間不進,東西不碰。」
李曼愣了下,隨即笑了:
「還有,別讓你那些老姐妹來家裡,這些人嘴碎得很,我們家的事不想被外人議論。這也是邊界。」
陳浩跟著點頭:
「對,鄰裡別走太近,傳出去不好聽。」
我沒皺眉,隻點頭:
「好,還有別的嗎?一起說。」
2
李曼更得意,
掰著手指數:
「第三,過年我們回我爸媽家,別催著我們回來湊飯,沒邊界。
「第四,你們退休金自己存著,別給我們貼補,免得落話柄。」
六條規矩說完,每一條都像在跟我們劃清「陌生人界限」。
老伴的臉都白了,我卻在她話音落時開口:
「你們的規矩我記著,但邊界得雙向,我們也有兩條,你們能做到吧?」
陳浩和李曼都愣了。
從前的我,從來隻會妥協。
「第一,軒軒的事我們不管,但每周抱他下樓曬半小時太陽,不算越界吧?」
我看著李曼,「要是不行,以後你們加班沒人帶娃、家裡水管壞了,也別找我們。邊界不是單方向的。」
李曼的笑僵在臉上:「你這是抬槓?」
「是你們先講邊界的。
」我沒停,「第二,別讓老姐妹來,行,但你們也別在外人面前說我們『不懂規矩』。日子是自己過的,別拿『邊界』當擋箭牌。」
3
陳浩急了,站起來:
「媽,李曼就是隨口說的,你別較真……」
「隨口說的?」我看向他,眼神冷了,「上一世你爸住院,你們也說『別越界』,最後我一個人守到他走。這一世,要劃清就劃徹底。」
這話我沒說出口,隻是換了個說法。
我頓了頓,盯著他倆:
「第三,這套房是我和你爸攢了二十年買的,當初讓你們搬進來是幫著帶娃。
「現在要『各過各的』,就搬回你們那套小公寓去。
省「得住一起,我碰下軒軒的玩具,都成了『越界』。」
老伴猛地抬頭看我,
眼裡滿是震驚。
上一世,我們就是沒讓他們搬,最後連家都不能進住。
陳浩臉漲紅了:
「媽!小公寓才三十平,軒軒的東西放不開!」
「放不開?」我扯了扯嘴角,「你們講『私人空間』的時候,怎麼沒說放不開?還是說,你們的『邊界』,就是隻許你們提要求?」
李曼抱著軒軒站起來,氣得發抖:
「你這是故意刁難!早知道不搬進來了!」
「現在搬也不晚。」我指了指臥室,「現在收拾,下午就能走。省得回頭你們說我『動了你們的東西』。」
4
陳浩還想爭辯,我冷冷瞥他:
「你爸當年為了給你湊首付,每天打兩份工,腰都累出了病,你就是這麼跟他講『邊界』的?」
這話戳中了他,他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李曼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進臥室:
「搬就搬!張陳浩,趕緊收拾!」
臥室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響,我收回目光,握住老伴的手。
掌心溫熱,不像上一世那樣冰冷。
眼淚終於掉下來,不是氣的,是慶幸。
這一世,我終於不用再妥協,終於能護著他,護著我們的家了。
老伴反手攥緊我的手,輕輕拍了拍,眼裡全是支持。
收拾聲還在繼續,我卻覺得心裡前所未有的輕松。
這一次,我把「邊界感」,還給了真正該守的人。
5
臥室裡的衣櫃門被摔得砰砰響,李曼的聲音裹著怒氣傳出來:
「陳浩你能不能快點?跟你爸媽一樣磨磨蹭蹭,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晦氣!」
陳浩探出頭,
額角沾著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媽,要不……要不我們先把大件留下?
「等周末我調休再回來搬?
「你看軒軒還小,這些行李搬上搬下的,怕凍著他。」
我指尖摩挲著沙發扶手。
上一世他就是用「軒軒小」「沒時間」當借口,把搬家拖了半個月。
最後幹脆賴著不走,還反過來怨我們「逼他」。
這一世,我沒給半分餘地。
「不行。」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沒半分松動。
「要麼現在一起搬完,要麼我叫搬家公司的人進來幫你們清。
「當初你們說『邊界要劃清』,總不能搬個家還留尾巴,回頭說我們佔了你們東西。」
老伴在旁邊端起茶杯,慢悠悠補了句:
「我們也是按你們的規矩來,
早清早幹淨,省得以後再為『邊界』吵架。」
陳浩的笑僵在臉上,張了張嘴還想再說,裡屋傳來李曼的吼聲:
「跟他們廢什麼話!搬!現在就搬!別讓他們看笑話!」
陳浩狠狠跺了下腳,轉身進了臥室,很快傳來更急促的收拾聲。
我看著緊閉的臥室門,心裡沒半分波瀾。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們留任何「妥協」的縫隙。
6
沒一會兒,陳浩扛著行李箱出來,臉憋得通紅。
路過客廳時狠狠瞪了我一眼,卻沒敢說話。
李曼抱著軒軒跟在後面,懷裡的孩子被動靜驚得哼唧了兩聲。
她立刻放軟了語氣哄著,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又冷了下來:
「媽,我們這就走,以後沒事別給陳浩打電話。記住,邊界感。
」
我看著她懷裡的軒軒,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忽閃著,心裡沒半分不舍。
上一世我就是因為舍不得這孩子,一次次妥協。
最後連老伴的命都沒能保住。
這一世,我隻攥緊了老伴的手,淡淡開口:
「放心,以後沒要緊事,不會打擾你們。
「但要是我們老兩口有個頭疼腦熱,也不會麻煩你們。
「畢竟,『邊界』得守到底。」
老伴放下茶杯,站起身幫他們扶了扶門口的嬰兒車,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路上慢點,以後需要看孩子,提前說一聲就行,但別再提什麼『越界』。我們是孩子的爺爺奶奶,不是外人。」
李曼的臉白了白,沒接話,拽著陳浩就往樓下走。
防盜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相框晃了晃。
我和老伴對視一眼,他伸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淚,輕聲說:
「總算清淨了。」
我點點頭,心裡那塊壓了兩輩子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一次,我沒再把「家和萬事興」掛在嘴邊,卻真正守住了我們該有的安穩。
7
防盜門關上的瞬間,家裡突然靜了下來。
連窗外的鳥叫都清晰了幾分。
老伴走到陽臺,把之前被李曼嫌「佔地方」的幾盆蘭花挪回原位。
回頭衝我笑:「終於能好好澆花了。」
我走到廚房,看著灶臺上還沒洗完的湯碗,突然覺得心裡敞亮。
上一世這時候,我早該因為兒子的埋怨、兒媳的臉色,偷偷抹眼淚了。
可現在,隻覺得一身輕松。
剛把碗洗幹淨,
手機響了,屏幕上跳著「陳浩」的名字。
我看了眼老伴,按下接聽鍵,那邊傳來他有些別扭的聲音:
「媽……那個,軒軒剛才醒了,哭著要找爺爺……你們明天有空嗎?想帶他過來吃頓飯。」
我頓了頓,沒有像上一世那樣立刻答應「隨時來」,而是平靜地說:
「沒空,下次要提前一天說,不然我們也有自己的事要幹。
「按你們說的,邊界感,我們記著。
「也希望你們也記著,別臨時打亂別人的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陳浩的聲音軟了些:
「知道了媽,下次我一定提前說。」
掛了電話,老伴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這樣就對了,不用委屈自己。
」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8
第二天上午剛收拾完客廳,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軒軒的哭鬧聲。
我開門一看,陳浩抱著孩子,李曼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不耐煩:
「媽,軒軒早上一直哭,我們實在沒辦法,就直接過來了。
「你先幫著帶會兒,我和陳浩出去辦點事。」
這話一出口,我皺緊了眉。
昨天明明說好「提前一天說」,現在又搞臨時突襲。
還是和上一世一樣,把我們當隨叫隨到的免費保姆。
老伴從書房走出來,看到這陣仗,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說好了提前預約嗎?怎麼又臨時過來了?」
李曼把包往玄關一扔,語氣理所當然:
「孩子哭了還有心思講那些?
「你們是他爺爺奶奶,帶會兒孫子不是應該的?
「之前說的邊界感,還能比孩子重要?」
陳浩也幫腔:
「媽,就這一次,下次我們肯定提前說,這次你就幫幫忙。」
我看著他們,想起上一世老伴心梗時。
他們也是這樣用「孩子重要」當借口,連醫院都不肯來。
這一次,我沒再退讓,伸手攔住想往屋裡走的陳浩:「不行。」
李曼愣了,隨即拔高聲音:
「你說什麼?我兒子哭成這樣,你不管?你配當奶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