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簡而言之，他對我爸媽多好，我就要對爸媽多好。
“結婚十年，我對你爸媽怎麼樣，你是知道的，結果我媽住院，你都不願意去照顧她。接下來我是不會再去照顧你爸媽的！”
他甚至要求我償還婚姻期間他額外付出的孝心。
“我是怎麼照顧你爸媽的，你就要一比一給我照顧我爸媽！”
隻是，當真要孝心AA時，他腸子都悔瘋了。
......
婆婆扭到了腰，需要人去醫院照顧。
我照顧了婆婆幾天。
恰巧，我媽老毛病犯了，在床上起不來了。
我爸腿腳、眼神都不好，
我打算先去照顧爸媽幾天，婆婆這邊讓老公或者請護工照顧。
照顧了要求繁多的婆婆一天，等婆婆終於睡下後，我終於能喘口氣。
等回到家都已經是晚上10點了。
還沒坐下，老公周傑不滿的聲音就傳來。
“你在醫院磨蹭什麼，家裡的飯都吃不上熱乎的，是不是在醫院偷懶不願意做家務？”
我想說我在醫院照顧了婆婆一天，婆婆事很多，對我哪哪都挑刺，我這一天連抽空喝水的時間都沒有；我還想說家裡的飯都是下午提前做好放保溫箱裡的，怎麼就不算熱乎的飯？
話到嘴邊，又被我咽了下去。
結婚十年，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枕邊人是什麼性格。
我要是解釋，他有一萬個說法等著你，勢必要把你說得認錯不可。
所以我閉上了嘴。
可他來勁了。
“別說你累，我去照顧你爸媽的時候，我可一句怨言都沒說，誰不說我是個大孝子，好女婿？”
我想喝口水潤潤幹澀的喉嚨，被他一把奪過。
“當初說好了，為了婚姻關系穩定，也為了不讓兩家老人感覺到不公平待遇，我怎麼對你爸媽的，你也要怎麼對我爸媽。”
“我去你爸媽家，去得比我親生爸媽家還勤快，你爸媽這些年生病，沒有需要你照顧，全靠我這個女婿有孝心。”
我工作比較忙，時常需要出差，在照顧老人方面的確是周傑比較上心。
想到這裡，我好聲好氣跟他商量。
“不是我不照顧，這不是湊巧了，我媽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暈得都起不來床了，我爸腿腳又不好，我回去照顧幾天，媽這裡你多費心，要不請個護工？”
周傑豁得站了起來，指著我鼻子罵。
“我看你就是個懶婆娘。什麼你爸媽生病，就是借口，你就是一點都不想照顧我媽！”
“我們結婚十年，我就照顧了你爸媽十年，你連幾天的時間都不想付出，你是把我當冤大頭嗎？”
此時，最新的一則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為了平衡婚姻裡雙方老人赡養問題，婚姻法制定了名為【婚姻孝心AA制】智能芯片，以確保雙方父母都能得到相同的孝心，隻要婚姻續存期間都可適用。”
周傑哈哈大笑。
“我可是照顧了你爸媽十年，
我們馬上去安裝這個芯片，接下來十年，你給我全心全意照顧我爸媽！”
“這下，我看你有什麼借口來逃避責任！”
由於我們是第一個申請【婚姻孝心AA制】的家庭。
工作人員跟我們再三確定。
“我們的目的是為了三個家庭的和睦，一方付出了多少孝心在對方父母身上，另一方也要如此。我們的ai智能絕對公正計算，花費的錢財和精力。”
“為此，芯片會詳細提取雙方名下所有賬戶的收支。”
周傑迫不及待地點頭，看著我沒好氣道。
“我倒要看看她欠了我爸媽多少，少一分錢、一分鍾的床前盡孝都不行！”
就這樣，我們帶著工作人員前往我爸媽的住處。
媽媽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聽著工作人員解釋。
她和爸爸對視一眼，表情十分古怪。
我以為他們是心疼我要照顧婆家。
我安慰道：
“媽，周傑照顧你們這麼多年，我也不是個沒有良心的，他怎麼照顧你們的，我會分毫不差還到公婆他們身上的。”
媽媽表情更加奇怪了。
她看向周傑：
“小周啊，你確定要籤這個什麼AA制？”
周傑很不耐煩。
“我現在就想要個公平！憑什麼我為家裡付出這麼多，你就什麼都不幹！”
他幹脆利落在協議上籤字。
工作人員再次提醒一句：
“一旦芯片安置成功，
就算離婚了也要執行完AA制的要求。”
一聽這話，我媽扶著爸爸的手臂坐起來籤字。
“芯片會安裝到大腦，芯片會提取婚姻期間的關於兩位在婚姻中為老人付出的孝心記憶。放心，對人體是沒有傷害的。”
他們給爸媽還有我們做了個小手術成功將芯片安裝了進去。
臨走時，媽媽笑著對周傑說：
“好女婿，你可不要後悔。”
到了婆婆那裡，更是解釋都不用了。
她陰陽怪氣道：
“我這兒子可被你迷得連親生母親都不要了，天天往你爸媽那邊跑。”
“這些年我兒子付出的，你要一分不少孝順我！”
抽取的記憶會在每天晚上的19點準時以視頻的形式發送到特定的APP。
最先抽取的就是近期的記憶。
周傑將四個爸媽都接了過來，準備在看完之後，一起對我進行批判。
吃完晚飯，眼看就要到19點，周傑打開了家裡的電視。
他說：
“你好好看看，我這些年付出了多少！”
我心裡很愧疚。
這些年在大廠卷生卷S，大半的時間都是在出差，雖然賺到了不少錢，可都是周傑在照顧家裡。
周傑雖然工資低，可我不是那種以工資定家庭地位的人，相反，我很尊重周傑，知道他照顧四個老人肯定很辛苦。
好在現在基本上財富自由，手上的錢足夠我在老家養老了。
我準備了要孩子，好好照顧家庭了。
手上一暖，媽媽的手握上了我的手。
孝心公平APP上傳了今日最新的記憶。
周傑馬上就點開了他。
最先出現的是一份賬單。
【趙文悅，付出5670.87元，39個小時。】
【周傑先生，欠5670.87元，39個小時。】
上面還有日期，赫然是我在醫院照顧婆婆花的錢和時間。
周傑不屑地哼了一聲。
“最近我沒空去爸媽家，所以才沒有我的付出，等結算完了，你就知道欠我多少了。”
婆婆也毫不客氣翻了個白眼。
“這些年，你也就照顧我幾天罷了，後面你還要接著照顧我呢。”
視頻開始自動播放，是以兩個視角結合起來看的。
沒有局限一個人的視角，不片面，很公平。
視頻裡清晰地展示了我是怎麼辛苦照顧婆婆的。
她一會嫌棄水太熱，一會又說喝白水沒味道。
每隔半小時就要求我給她按腰，飯也要我親手做的。
就連她半夜想吃餛飩，我都跑出去給她買。
周傑翹著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
“以後照顧我爸媽也要繼續按照這個標準。”
隻有我媽心疼我：
“親家，你這也太挑刺了吧？”
婆婆瞪大了雙眼。
“你說什麼呢，我兒子之前聽你們使喚，現在我生病了，還不能讓兒媳照顧我了？”
我趕緊打圓場，這才讓兩人沒有吵起來。
這一次抽取了一個月的記憶，還有一個視頻沒有看呢。
我有點心虛。
因為我才回家不到十天，
也就去照顧了婆婆幾天，要是周傑天天去看爸媽，搞不好要欠很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也是我沒有底氣跟周傑吵架的原因。
怎麼說自己這些年能毫無顧忌在外打拼，都是周傑在幫我穩定後方。
周傑迫不及待點開了第二個視頻。
照舊是先出現一份賬單。
【趙文悅，付出15670.87元,39個小時。】
【周傑，欠15670.87元,39個小時。】
“怎麼可能！”
周傑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
第一時間就是質疑。
“這芯片不是壞了吧，我怎麼可能欠這麼多！”
他瘋狂點擊APP智能服務。
機械音響起：
“核實無誤，
周傑先生，趙文悅女士每個月給你一萬的生活費，上個月你一到手就轉給了自己的親媽。由於這是完全來自趙文悅女士的錢財，所以算是她的孝心。而周傑先生的付出10塊的蘋果，也是趙文悅女士的錢。”
智能助手為了證明自己的話，開始播放視頻。
視頻裡，我給周傑轉賬一萬塊，轉頭他就全給婆婆讓她存起來。
我震驚地看著周傑。
那一萬塊是給三個家庭的開銷，在老家可以說能過得相當滋潤的。
周傑這一次卻回避了我的眼神，手不停地摸自己的鼻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他心虛的表現。
視頻還在繼續播放。
隻見他在蘋果攤挑了十幾個又小又青的蘋果，提著滿滿一大袋到爸媽家。
爸媽很熱情地招呼他。
我本以為他會幫爸媽做點家務，減少他們的負擔。
結果，他把蘋果遞給爸媽後，就跟老大爺一樣，癱在沙發刷手機。
等爸媽叫他吃飯，他才不耐地停下。
我認真觀察，直到他要離開。
“你看，我是有幹活的，你看！”
周傑激動地叫了起來。
隻見周傑臨走時，順手帶走了家裡的垃圾。
他指著電視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眼瞎，這難道不是我照顧他們嗎？憑什麼不算進去？”
智能助手馬上回答。
“周傑先生，你的嶽父嶽母是住在一樓，根據您的速度計算，你扔完垃圾隻花費了2分鍾，而且這是順手行為，付出上需要再打折扣，10分鍾以內的付出不計算在內。
”
智能助手特意將扔垃圾的那一段截出來放大。
周傑破防了。
“我的出現撫慰了兩位寂寞的老人，承歡膝下，這難道不算孝心嗎？”
智能助手反駁：
“你的出現，導致兩位老人需要花更多的金錢和精力，這是兩位老人在照顧你。”
我鐵青著臉盯著他。
我完全沒有看到周傑的付出。
智能助手將他去我爸媽家的視頻做了個剪輯，按照時間排序。
我一一點開。
說什麼孝順我爸媽，除了那袋能酸S人的蘋果外和丟了個垃圾外，周傑根本就是去我家蹭飯吃的。
我看著爸爸一瘸一拐地去菜市場給他買新鮮的魚肉給他做飯吃。
兩個老人家節省，
平時都是吃兩個素菜，偶爾才會做肉菜，可給周傑吃的每一頓都有肉，有時他還要吃海鮮。
他們是農保，照周傑這樣吃，都將他們的退休金吃得一幹二淨。
我氣炸了。
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你要不要臉，老人家身上就那麼點錢，你花得這麼心安理得？”
這十年間，老家傳銷、賣營養品、詐騙案件層出不窮，爸媽讀書少，我不敢給他們太多錢，每個月給2000，大頭都給了周傑，他好歹是個大學生，不容易被騙，讓他來照顧爸媽起居。
家裡有成年男人在，就不容易被街坊鄰居欺負。
我有想過，錢大多花不到爸媽身上，但他居然全吞了，吃相太難看了。
“我看你們計算方式就是有毛病，我陪在他們身邊就應該開始計算了，
我要是不在他們身邊，他們就是孤寡老人了！”
“這種情感上的陪伴難道不算錢嗎？”
周傑氣急敗壞。
可智能助手完全不搭理他。
連句好聽的話都沒說過，怎麼能算陪伴。
而我看向爸媽。
“媽，爸，周傑這麼對你們，你們應該跟我說的。”
我每周都有聯系爸媽，每次他們都說過得好，周傑很照顧他們。
“我們這不是不想打擾你嗎，你工作那麼忙，整個人都瘦得不成樣子了。”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爸媽老了，卻還在為我操心。
婆婆打斷了溫馨的氣氛。
“嶽父嶽母也是半個爹媽，
給自己兒子做個飯怎麼了。趙文悅，這些年你爸媽可是住院了好幾回，都是我兒子去照顧的，這可做不了假！”
本想提離婚的心思瞬間就被我按下去。
這倒是真的。
爸媽年輕時太過操勞，身上總有些不舒服。
我在大廠不好請假，都是周傑帶他們去看病的。
周傑也想了起來，態度囂張起來。
“這個月算什麼，我們要看就直接看這十年我的辛苦付出！”
芯片抽取的速度是逐漸提升的，可十年的計算量太大，預估是要一個月才能整理好。
爸媽和公婆暫時一起相處。
大家都在等最後的結果。
婆婆又在喊腰痛了。
周傑不知道去哪裡了，我就自己照顧婆婆。
“趙文悅，
拿熱毛巾給我敷敷腰。”
“毛巾這麼燙，你是要S了我嗎？”
“中午我要吃手擀面，你給我做。”
“我要尿尿，你給我端個盆過來。”
之前我在外面打拼，婆婆無法折騰我，現在我回老家了，可勁使喚我。
我給爸媽一個安心的眼神。
一想到周傑也是這樣照顧我生病的爸媽的，我就沒有絲毫怨言。
到了晚上19點，周傑才回來。
我們發現賬單又更新了。
【趙文悅，付出15780.87元,45個小時。】
【周傑，欠15780.87元,45個小時。】
婆婆大叫：
“這不對吧，
吃飯的錢不能都算在我頭上吧？”
【今日牛腩花了120元，基本都是被王秀芳女士吃了，確認無誤。】
周傑滿不在乎：
“媽沒事，小錢不用計較。”
他看著我道：
“趙文悅，錢方面雖然是你出得的多，但我花得時間肯定更多，智能助手說了，後面會按照市場價格將相應的小時數折算金錢，你估計得補償我一大筆錢。”
給婆婆的也算是他的。
他笑得很得意。
婆婆也很得意。
“能賺錢又怎樣，孝心是無價的！”
我隻覺得悲涼。
夫妻做到我們這份上，也是走到盡頭了。
轉眼一個月過去。
總賬單終於計算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