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無力地躺在地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怒意。


 


是,是他!


 


5


 


我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瑾淵來了,他終於來了!


 


我掙扎著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他的身影如天神降臨。


 


“夫君,你來得正好。”


 


新妻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


 


我看著他,原本沉寂的心裡此刻竟也生出幾分希望。


 


他邁步向前,結果卻不是走向我。


 


他走到顧輕煙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腰。


 


“怎麼回事?

你剛生產完,怎麼到這些腌臜地方來了。”


 


環顧四周,他看到了我臉上的血跡,眼神卻沒有任何波瀾。


 


“這女人在外面一直造謠,把我說成了無惡不赦的罪人。”


 


顧輕煙依偎在他懷裡,指了指我,語氣楚楚可憐。


 


“我喊來她本想好好和她說說,結果她卻想打我,還說江郎你隻愛她,對我都是虛情假意,”


 


顧輕煙的眼圈微紅,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樣子,


 


“我氣不過,就喊來人想要嚇唬嚇唬她,結果她把人家踢傷了,人家反抗中把她臉給劃破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反應。


 


江瑾淵隻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心疼地為顧輕煙拂去淚水,


 


“輕煙,

你莫要多心,這女人我早就說過,以前隻不過為了報恩罷了,對她從來都沒有過一點感情,”


 


“再說了,以前她仗著千金的身份,可沒少羞辱我,如今要不是聖上隆恩,她安能活到現在?”


 


說著,他看都不看,直接朝著我一腳踢出,


 


他的腳尖正中我胸口,那乞丐下意識松開手,


 


一股巨力襲來,我被踢到了牆上,


 


緩緩癱軟倒在地上。


 


他甚至沒有看我,隻是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隨便怎麼處置都行,隻是千萬別髒了輕煙你的手。”


 


我的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臉上刀割的痛,不及心頭萬分之一。


 


我不知道那群乞丐什麼時候散去的,


 


隻記得他們嘲弄的眼神,


 


為首那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丟失的木板,


 


上面三個鎏金小字顯得無比諷刺,


 


他拿著拿木板在我臉上狠狠打著,


 


“輕煙小姐說了,這次隻是個小教訓,要是再敢有非分之想,你就等著被做成人彘吧!”


 


臨走時,他故意把那木牌掰碎,


 


長長的木刺狠狠地插進我胸口,


 


我躺在那裡,像一具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任由夜風把我身上的熱度一點點抽走。


 


突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靠近,手裡閃著寒光。


 


一個黑衣人蹲下身,冰冷的刀尖抵在我脖頸,


 


“真是可憐,堂堂將軍之女,

如今不過是別人案板上的玩物。”


 


眼見逃生無望,我怒從心起,


 


“我父親當年戰功赫赫,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你們的主子,就不怕遭報應嗎?”


 


黑衣人一愣,隨即又陰惻惻地笑起來,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你難道真的不懂?”


 


他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低,


 


“皇上容不下他,不過是借著你那夫君的手,除掉了一個心頭大患罷了。”


 


6


 


“讓你做個明白鬼,現在也該送你上路了,皇後又豈能容忍你這種腌臜存在!”


 


黑衣人收回刀,猛地抬手,刀刃在月光下閃著森冷的寒光,直刺我的胸口。


 


我瞳孔驟縮,

身體本能地想躲,卻動彈不得。


 


就在刀尖要觸及皮膚的一剎那,一道疾風驟然襲來。


 


“鐺——!”


 


金屬碰撞的脆響,火星四濺。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形暴退。


 


一個高大的身影,瞬間擋在我身前。


 


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倒在地上。


 


那人轉身,單膝跪下,聲音低沉而恭敬,


 


“小姐,屬下救駕來遲。”


 


他摘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底帶著隱忍的悲痛和憤怒。


 


“呂副將,你不是?!……”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我頓時心下一驚,


 


“事發突然,

將軍來不及反應,隻能在S前安排我假S脫身,有朝一日護住小姐安危。”他語氣堅定,眼神灼灼,


 


“將軍的仇,我們一定會報!”


 


“好。”


 


不知從哪裡生出了力氣,我艱難地撐起身,


 


血汙模糊了我的臉,卻掩不住眼底驟然亮起的鋒芒,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疼痛撕扯著我的神經,


 


“我要回去,你送我回豆腐攤,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了然。


 


他躬身:“屬下明白。”


 


第二天,簡單包扎之後的傷口依舊疼痛難忍,


 


我臉上裹著面紗,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支起了攤子,


 


周圍街坊看著我的目光,就像看到鬼一樣,


 


很快,他們低下頭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可眼角的餘光還是不住地朝著我這邊閃爍著。


 


很快,他們的注意力便被新的消息吸引了過去,


 


昨夜集市內發現了具屍體,黑衣人,S狀悽慘。


 


很快,江瑾淵便帶著官兵前來挨家挨戶盤問。


 


走到我這邊的時候,


 


江瑾淵反常的下馬自己走了過來,


 


“昨天夜裡你在哪裡,有沒有見過可疑人員?”


 


我抬起頭,言語中充滿了不屑,


 


“我在哪裡,江大人難道不知道嗎?”


 


“大膽刁民!

大人問話你還敢造次!”


 


周圍官兵做勢要打我,卻被江瑾淵攔住了。


 


“近來不太平,各位店家還是安生在家中少些外出....”


 


我故意搖了搖頭,打斷他說道,


 


“大人說笑了,我這小店,一向太平得很。”


 


我捏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江瑾淵!”


 


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伴隨著一陣香風。


 


顧輕煙身著華服,帶著丫鬟怒氣衝衝地踏進店門,


 


她的目光滿是嫉妒和怨恨。


 


江瑾淵的臉色瞬間僵硬,


 


“輕煙,你怎麼來了?”


 


顧輕煙看也沒看我一眼,

徑直挽住謝宴的胳膊,嬌聲道,


 


“都說集市出了兇案,妾身擔心,特意來尋。沒想到,夫君竟在這兒‘關心’舊人。”她故意加重了“關心”二字,眼神在我身上剐了一遍。


 


江瑾淵臉色一囧,隨之附耳在顧輕煙耳旁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顧輕煙臉色稍有些緩和,


 


但還是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接著好幾天,我都在暗中和呂副將聯絡,


 


他推測近期內顧輕煙應該會報復我,


 


讓我務必小心,


 


果不其然,就在某天我正收攤的時候,


 


結果被一群陌生人蒙住頭,強行拖上了一輛馬車。


 


顛簸許久才停下,我被粗魯地推下車,


 


刺眼的光線讓我忍不住眯起眼。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脂粉香和酒氣,耳邊是靡靡之音和女子嬌媚的笑聲。


 


我被帶到一間裡屋,


 


老鸨那張塗著厚厚脂粉的臉湊過來,捏著我的臉蛋打量著我,


 


“好一個清麗的胚子,可惜了臉花了,這價錢可就跌了不少了。”


 


我SS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夫人吩咐了,要我們好好教教你,怎麼‘招待’貴客。”


 


7


 


老鸨陰笑著,喊來了幾個龜奴將我帶了下去。


 


那幾天,我渾渾噩噩,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隻記得等我出去的時候,


 


老鸨說有貴客來了,讓我好好準備一下。


 


門被推開,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顧輕煙,


 


她的臉上帶著勝利的得意,而她身旁,赫然是江瑾淵。


 


他坐在那裡,目光復雜地看著我,卻沒有任何動作。


 


“怎麼,見到貴客還不跪下?!”


 


我看著江瑾淵和顧輕煙突然笑了,


 


跪在地上爬到顧輕煙腳邊,


 


雙手捧著茶杯舉過頭頂,


 


“貴客請品茶。”


 


“嗯,看來學的不錯,”


 


林萱嬌笑著,語氣裡是滿滿的諷刺。


 


她拿起桌上的一杯熱水,輕輕搖晃著,


 


然後徑直朝著茶杯澆了下來。


 


我瞬間被燙的渾身一顫,可還是堅持舉著杯子沒有動彈,


 


顧輕煙大笑一聲,

一腳直接踩在我臉上,


 


將我按在地上,


 


江瑾淵避開了我的視線,端起旁邊的茶杯,


 


輕輕抿了一口,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顧輕煙輕蔑地笑了,聲音壓低,


 


“江瑾淵,你之前和我說,是皇上命你在陸府潛伏搜集罪證,我倒有些好奇了,那時候姓陸的老不S有沒有說要把這賤人許配給你?”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隻剩下林萱那張得意又扭曲的臉,


 


我看著江瑾淵,他輕蔑地笑了,


 


“一條喪家之犬罷了,以前若不是為了聖上的事情,我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我躺在地上,顧輕煙的鞋底暗暗用力,


 


可我卻似乎喪失了所有痛覺,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那天之後,我就被扔在了青樓中,


 


做了最卑賤的街奴。


 


青樓的廂房裡,濃重的脂粉氣和劣質燻香混合著,令人作嘔。


 


我蜷縮在角落,麻木地看著老鸨醜惡的嘴臉,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在這汙濁之地爛掉時,


 


窗棂“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閃入。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冰冷的刀鋒已抵上老鸨的喉嚨,


 


她肥胖的身軀軟倒在地,眼神裡寫滿了驚恐。


 


“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呂副將總算來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很快,我們便抵達了祭祀地外圍。


 


來的路上,呂副將告訴我萬事俱備、


 


這段時間以來,他不遠千裡聯系到了父親曾經的舊部,


 


包括皇城守衛,


 


也在暗中被替換了不少。


 


“祭祀那天,軍中配合的人,會制造混亂,皇上帶在身邊的,都會是我們的人。”


 


領頭的人低聲告訴我,


 


我點點頭,緊握住藏在袖中的卷軸,


 


黎明破曉,祭祀大典如期舉行。


 


我混在人群中,看著高臺之上,


 


那個身著龍袍的男人,他面色威嚴,仿佛真的代表著天意。


 


我冷笑一聲,天意?不過是權力編織的謊言罷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騷亂,


 


火光衝天,喊S聲震耳欲聾。


 


臺上的皇上臉色驟變,

百官也開始騷動,


 


“護駕!來人護駕!”


 


就是現在!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衝出人群,直奔高臺。


 


“皇帝老兒,你可知罪?”


 


我厲聲喝道,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震得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我撕掉面具,露出了我的真容,


 


“嘶,那不是陸丞相女兒嗎?怎麼被毀容了!”


 


“你說什麼呢!什麼陸丞相,那是陸賊!”


 


我無視那些目光,展開手中的卷軸,


 


“你上位之後,啟用暗衛,無辜迫害官員71人!”


 


“宦官當道,

後宮幹政,而你呢,除了夜夜笙歌你還做了什麼!”


 


“嚴苛賦稅,民不聊生,你卻隻想著清除威脅,就連我父主動放棄兵權,都隻換來了一個汙蔑處S的下場!”


 


8


 


父親的冤案,朝廷的貪腐,皇室的齷齪,


 


被我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高臺之上,那張原本威嚴的臉龐,此刻已變得鐵青。


 


“大膽妖婦,竟敢妖言惑眾!”


 


皇上怒吼一聲,指著我,眼神中充滿了S意,


 


“來人,將此叛逆拿下!”


 


周圍竄出的暗衛瞬間將我團團圍住,


 


可下一秒,那些圍在皇上身邊的禁衛軍直接反手刺向他們,


 


面對他們的臨陣倒戈,

皇帝顯得並不意外,


 


他冷哼一聲,喚來了更多的暗衛,


 


刀劍出鞘,寒光凜冽。


 


暗衛的反抗比想象中更要激烈,


 


我心頭一沉,難道今日,真要玉石俱焚?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江瑾淵一步步走向高臺,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跪了下來。


 


“皇天在上,臣有罪!”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當年,臣奉皇上之命調查陸大人一案,致使陸大人蒙冤。臣罪該萬S!”


 


我猛地看向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這是……在做什麼?


 


皇上看江瑾淵站了出來,頓時急了,


 


“江瑾淵,

你這是何意,朕自問待你不薄,你又要幹什麼!”


 


江瑾淵抬起頭,眼神復雜地望向我,


 


又轉向皇上,聲音帶上了一絲決絕,


 


“但陸大人絕非叛逆,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大周江山社稷。當年陷害陸大人的,並非一人,而是皇上授意……”


 


他將當年他所知道的、他如何被皇上裹挾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皇上以我全家的性命威脅,


 


為了保下我,他和父親商量好,


 


選擇了這條路。


 


聽完他的話,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皇上的臉色徹底慘白,他猛地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


 


“大膽,竟然敢伙同反賊汙蔑朕!!”


 


群臣哗然,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義憤填膺,


 


我父親的冤屈,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洗清。


 


隨著前來支援的邊軍趕到,


 


些許暗衛再也無法支撐下去,


 


大周的皇權,在這一夜,轟然倒塌。


 


此後數日,朝中風雲變幻,舊黨覆滅,


 


父親的舊部推舉,希望我能繼承大統,重整山河。


 


我站在金鑾殿上,看著那把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龍椅,


 


它曾是別人的夢想,如今卻顯得如此冰冷。


 


我搖了搖頭,轉身毅然離開了這片充滿了權謀與血腥的宮廷。


 


我選了一個偏僻的鄉村,依山傍水,人煙稀少。


 


在這裡,我不再是宰相之女,也不是那個掙扎的復仇者,


 


我選擇隱姓埋名,做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孩子們稚嫩的笑臉,筆墨在紙上沙沙的摩擦聲,


 


還有窗外清風拂過樹梢的聲響,這些都成了我新的日常。


 


日復一日,心裡的那片焦土,似乎也慢慢長出了點點新綠。


 


我原本以為,那段過去,那些人,


 


都會隨著我的遠走而徹底成為歷史。


 


直到有一天,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村口,背著個舊木箱。


 


我站在私塾的窗邊,看著他,他瘦了許多,眉宇間帶著一絲洗不去的疲憊。


 


他呆呆地站在外面,看了許久,


 


最後,他還是沒有走進來。


 


隻是徑直走向村子另一頭那間廢棄的雜貨鋪,開始忙碌起來。


 


那日之後,皇後和顧輕煙均被凌遲處S,


 


舊部曾問我如何處置他,我隻說了一句話,


 


“留他一命吧。”


 


我知道,他替我父親洗清了冤屈,也付出了代價。


 


可那些年的背叛,那些剜心刻骨的痛,


 


又豈是簡單一句“原諒”就能抹去的?


 


他把雜貨鋪改成了書店,不收分文,


 


隻為村裡的孩子提供書籍。


 


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問著各種問題,


 


他總是耐心解答,眉眼低垂,神色溫和。


 


我捏緊了手中的筆,指節泛白。


 


有些傷口,即便結痂,也依然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我抬頭望向遠山,


 


雲霧繚繞之間,


 


青松依然聳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