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力地躺在地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怒意。
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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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江瑾淵來了,他終於來了!
我掙扎著抬起頭,模糊的視線裡,他的身影如天神降臨。
“夫君,你來得正好。”
新妻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
我看著他,原本沉寂的心裡此刻竟也生出幾分希望。
他邁步向前,結果卻不是走向我。
他走到顧輕煙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腰。
“怎麼回事?
你剛生產完,怎麼到這些腌臜地方來了。”
環顧四周,他看到了我臉上的血跡,眼神卻沒有任何波瀾。
“這女人在外面一直造謠,把我說成了無惡不赦的罪人。”
顧輕煙依偎在他懷裡,指了指我,語氣楚楚可憐。
“我喊來她本想好好和她說說,結果她卻想打我,還說江郎你隻愛她,對我都是虛情假意,”
顧輕煙的眼圈微紅,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樣子,
“我氣不過,就喊來人想要嚇唬嚇唬她,結果她把人家踢傷了,人家反抗中把她臉給劃破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反應。
江瑾淵隻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然後心疼地為顧輕煙拂去淚水,
“輕煙,
你莫要多心,這女人我早就說過,以前隻不過為了報恩罷了,對她從來都沒有過一點感情,”
“再說了,以前她仗著千金的身份,可沒少羞辱我,如今要不是聖上隆恩,她安能活到現在?”
說著,他看都不看,直接朝著我一腳踢出,
他的腳尖正中我胸口,那乞丐下意識松開手,
一股巨力襲來,我被踢到了牆上,
緩緩癱軟倒在地上。
他甚至沒有看我,隻是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隨便怎麼處置都行,隻是千萬別髒了輕煙你的手。”
我的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臉上刀割的痛,不及心頭萬分之一。
我不知道那群乞丐什麼時候散去的,
隻記得他們嘲弄的眼神,
為首那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丟失的木板,
上面三個鎏金小字顯得無比諷刺,
他拿著拿木板在我臉上狠狠打著,
“輕煙小姐說了,這次隻是個小教訓,要是再敢有非分之想,你就等著被做成人彘吧!”
臨走時,他故意把那木牌掰碎,
長長的木刺狠狠地插進我胸口,
我躺在那裡,像一具被遺棄的破布娃娃,
任由夜風把我身上的熱度一點點抽走。
突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靠近,手裡閃著寒光。
一個黑衣人蹲下身,冰冷的刀尖抵在我脖頸,
“真是可憐,堂堂將軍之女,
如今不過是別人案板上的玩物。”
眼見逃生無望,我怒從心起,
“我父親當年戰功赫赫,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你們的主子,就不怕遭報應嗎?”
黑衣人一愣,隨即又陰惻惻地笑起來,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你難道真的不懂?”
他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低,
“皇上容不下他,不過是借著你那夫君的手,除掉了一個心頭大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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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做個明白鬼,現在也該送你上路了,皇後又豈能容忍你這種腌臜存在!”
黑衣人收回刀,猛地抬手,刀刃在月光下閃著森冷的寒光,直刺我的胸口。
我瞳孔驟縮,
身體本能地想躲,卻動彈不得。
就在刀尖要觸及皮膚的一剎那,一道疾風驟然襲來。
“鐺——!”
金屬碰撞的脆響,火星四濺。
黑衣人悶哼一聲,身形暴退。
一個高大的身影,瞬間擋在我身前。
黑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便倒在地上。
那人轉身,單膝跪下,聲音低沉而恭敬,
“小姐,屬下救駕來遲。”
他摘下臉上的黑布,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眼底帶著隱忍的悲痛和憤怒。
“呂副將,你不是?!……”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我頓時心下一驚,
“事發突然,
將軍來不及反應,隻能在S前安排我假S脫身,有朝一日護住小姐安危。”他語氣堅定,眼神灼灼,
“將軍的仇,我們一定會報!”
“好。”
不知從哪裡生出了力氣,我艱難地撐起身,
血汙模糊了我的臉,卻掩不住眼底驟然亮起的鋒芒,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深吸一口氣,疼痛撕扯著我的神經,
“我要回去,你送我回豆腐攤,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隨即了然。
他躬身:“屬下明白。”
第二天,簡單包扎之後的傷口依舊疼痛難忍,
我臉上裹著面紗,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支起了攤子,
周圍街坊看著我的目光,就像看到鬼一樣,
很快,他們低下頭裝出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可眼角的餘光還是不住地朝著我這邊閃爍著。
很快,他們的注意力便被新的消息吸引了過去,
昨夜集市內發現了具屍體,黑衣人,S狀悽慘。
很快,江瑾淵便帶著官兵前來挨家挨戶盤問。
走到我這邊的時候,
江瑾淵反常的下馬自己走了過來,
“昨天夜裡你在哪裡,有沒有見過可疑人員?”
我抬起頭,言語中充滿了不屑,
“我在哪裡,江大人難道不知道嗎?”
“大膽刁民!
大人問話你還敢造次!”
周圍官兵做勢要打我,卻被江瑾淵攔住了。
“近來不太平,各位店家還是安生在家中少些外出....”
我故意搖了搖頭,打斷他說道,
“大人說笑了,我這小店,一向太平得很。”
我捏緊了衣角,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江瑾淵!”
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伴隨著一陣香風。
顧輕煙身著華服,帶著丫鬟怒氣衝衝地踏進店門,
她的目光滿是嫉妒和怨恨。
江瑾淵的臉色瞬間僵硬,
“輕煙,你怎麼來了?”
顧輕煙看也沒看我一眼,
徑直挽住謝宴的胳膊,嬌聲道,
“都說集市出了兇案,妾身擔心,特意來尋。沒想到,夫君竟在這兒‘關心’舊人。”她故意加重了“關心”二字,眼神在我身上剐了一遍。
江瑾淵臉色一囧,隨之附耳在顧輕煙耳旁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顧輕煙臉色稍有些緩和,
但還是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接著好幾天,我都在暗中和呂副將聯絡,
他推測近期內顧輕煙應該會報復我,
讓我務必小心,
果不其然,就在某天我正收攤的時候,
結果被一群陌生人蒙住頭,強行拖上了一輛馬車。
顛簸許久才停下,我被粗魯地推下車,
刺眼的光線讓我忍不住眯起眼。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脂粉香和酒氣,耳邊是靡靡之音和女子嬌媚的笑聲。
我被帶到一間裡屋,
老鸨那張塗著厚厚脂粉的臉湊過來,捏著我的臉蛋打量著我,
“好一個清麗的胚子,可惜了臉花了,這價錢可就跌了不少了。”
我SS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夫人吩咐了,要我們好好教教你,怎麼‘招待’貴客。”
7
老鸨陰笑著,喊來了幾個龜奴將我帶了下去。
那幾天,我渾渾噩噩,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隻記得等我出去的時候,
老鸨說有貴客來了,讓我好好準備一下。
門被推開,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首的顧輕煙,
她的臉上帶著勝利的得意,而她身旁,赫然是江瑾淵。
他坐在那裡,目光復雜地看著我,卻沒有任何動作。
“怎麼,見到貴客還不跪下?!”
我看著江瑾淵和顧輕煙突然笑了,
跪在地上爬到顧輕煙腳邊,
雙手捧著茶杯舉過頭頂,
“貴客請品茶。”
“嗯,看來學的不錯,”
林萱嬌笑著,語氣裡是滿滿的諷刺。
她拿起桌上的一杯熱水,輕輕搖晃著,
然後徑直朝著茶杯澆了下來。
我瞬間被燙的渾身一顫,可還是堅持舉著杯子沒有動彈,
顧輕煙大笑一聲,
一腳直接踩在我臉上,
將我按在地上,
江瑾淵避開了我的視線,端起旁邊的茶杯,
輕輕抿了一口,似乎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顧輕煙輕蔑地笑了,聲音壓低,
“江瑾淵,你之前和我說,是皇上命你在陸府潛伏搜集罪證,我倒有些好奇了,那時候姓陸的老不S有沒有說要把這賤人許配給你?”
我腦袋裡“轟”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隻剩下林萱那張得意又扭曲的臉,
我看著江瑾淵,他輕蔑地笑了,
“一條喪家之犬罷了,以前若不是為了聖上的事情,我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我躺在地上,顧輕煙的鞋底暗暗用力,
可我卻似乎喪失了所有痛覺,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那天之後,我就被扔在了青樓中,
做了最卑賤的街奴。
青樓的廂房裡,濃重的脂粉氣和劣質燻香混合著,令人作嘔。
我蜷縮在角落,麻木地看著老鸨醜惡的嘴臉,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在這汙濁之地爛掉時,
窗棂“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閃入。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冰冷的刀鋒已抵上老鸨的喉嚨,
她肥胖的身軀軟倒在地,眼神裡寫滿了驚恐。
“走!”一個低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呂副將總算來了。
我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很快,我們便抵達了祭祀地外圍。
來的路上,呂副將告訴我萬事俱備、
這段時間以來,他不遠千裡聯系到了父親曾經的舊部,
包括皇城守衛,
也在暗中被替換了不少。
“祭祀那天,軍中配合的人,會制造混亂,皇上帶在身邊的,都會是我們的人。”
領頭的人低聲告訴我,
我點點頭,緊握住藏在袖中的卷軸,
黎明破曉,祭祀大典如期舉行。
我混在人群中,看著高臺之上,
那個身著龍袍的男人,他面色威嚴,仿佛真的代表著天意。
我冷笑一聲,天意?不過是權力編織的謊言罷了。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騷亂,
火光衝天,喊S聲震耳欲聾。
臺上的皇上臉色驟變,
百官也開始騷動,
“護駕!來人護駕!”
就是現在!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衝出人群,直奔高臺。
“皇帝老兒,你可知罪?”
我厲聲喝道,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清晰,
震得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百官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我撕掉面具,露出了我的真容,
“嘶,那不是陸丞相女兒嗎?怎麼被毀容了!”
“你說什麼呢!什麼陸丞相,那是陸賊!”
我無視那些目光,展開手中的卷軸,
“你上位之後,啟用暗衛,無辜迫害官員71人!”
“宦官當道,
後宮幹政,而你呢,除了夜夜笙歌你還做了什麼!”
“嚴苛賦稅,民不聊生,你卻隻想著清除威脅,就連我父主動放棄兵權,都隻換來了一個汙蔑處S的下場!”
8
父親的冤案,朝廷的貪腐,皇室的齷齪,
被我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高臺之上,那張原本威嚴的臉龐,此刻已變得鐵青。
“大膽妖婦,竟敢妖言惑眾!”
皇上怒吼一聲,指著我,眼神中充滿了S意,
“來人,將此叛逆拿下!”
周圍竄出的暗衛瞬間將我團團圍住,
可下一秒,那些圍在皇上身邊的禁衛軍直接反手刺向他們,
面對他們的臨陣倒戈,
皇帝顯得並不意外,
他冷哼一聲,喚來了更多的暗衛,
刀劍出鞘,寒光凜冽。
暗衛的反抗比想象中更要激烈,
我心頭一沉,難道今日,真要玉石俱焚?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江瑾淵一步步走向高臺,在眾目睽睽之下,竟跪了下來。
“皇天在上,臣有罪!”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當年,臣奉皇上之命調查陸大人一案,致使陸大人蒙冤。臣罪該萬S!”
我猛地看向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這是……在做什麼?
皇上看江瑾淵站了出來,頓時急了,
“江瑾淵,
你這是何意,朕自問待你不薄,你又要幹什麼!”
江瑾淵抬起頭,眼神復雜地望向我,
又轉向皇上,聲音帶上了一絲決絕,
“但陸大人絕非叛逆,他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大周江山社稷。當年陷害陸大人的,並非一人,而是皇上授意……”
他將當年他所知道的、他如何被皇上裹挾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皇上以我全家的性命威脅,
為了保下我,他和父親商量好,
選擇了這條路。
聽完他的話,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
皇上的臉色徹底慘白,他猛地站起身,身體搖搖欲墜。
“大膽,竟然敢伙同反賊汙蔑朕!!”
群臣哗然,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義憤填膺,
我父親的冤屈,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洗清。
隨著前來支援的邊軍趕到,
些許暗衛再也無法支撐下去,
大周的皇權,在這一夜,轟然倒塌。
此後數日,朝中風雲變幻,舊黨覆滅,
父親的舊部推舉,希望我能繼承大統,重整山河。
我站在金鑾殿上,看著那把象徵著至高無上的龍椅,
它曾是別人的夢想,如今卻顯得如此冰冷。
我搖了搖頭,轉身毅然離開了這片充滿了權謀與血腥的宮廷。
我選了一個偏僻的鄉村,依山傍水,人煙稀少。
在這裡,我不再是宰相之女,也不是那個掙扎的復仇者,
我選擇隱姓埋名,做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孩子們稚嫩的笑臉,筆墨在紙上沙沙的摩擦聲,
還有窗外清風拂過樹梢的聲響,這些都成了我新的日常。
日復一日,心裡的那片焦土,似乎也慢慢長出了點點新綠。
我原本以為,那段過去,那些人,
都會隨著我的遠走而徹底成為歷史。
直到有一天,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村口,背著個舊木箱。
我站在私塾的窗邊,看著他,他瘦了許多,眉宇間帶著一絲洗不去的疲憊。
他呆呆地站在外面,看了許久,
最後,他還是沒有走進來。
隻是徑直走向村子另一頭那間廢棄的雜貨鋪,開始忙碌起來。
那日之後,皇後和顧輕煙均被凌遲處S,
舊部曾問我如何處置他,我隻說了一句話,
“留他一命吧。”
我知道,他替我父親洗清了冤屈,也付出了代價。
可那些年的背叛,那些剜心刻骨的痛,
又豈是簡單一句“原諒”就能抹去的?
他把雜貨鋪改成了書店,不收分文,
隻為村裡的孩子提供書籍。
孩子們圍著他,嘰嘰喳喳地問著各種問題,
他總是耐心解答,眉眼低垂,神色溫和。
我捏緊了手中的筆,指節泛白。
有些傷口,即便結痂,也依然會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我抬頭望向遠山,
雲霧繚繞之間,
青松依然聳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