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思琪一天天衰弱下去,我快要瘋了。你是醫生,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情。”


他開始打情感牌了。


 


一如既往,精準地戳我最柔軟的地方——我的職業共情。


 


放在以前,我可能真的會心軟,會去“理解”他所謂的“迫不得已”。


 


但現在……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的、寫滿“真誠”的臉,隻覺得可笑。


 


“我當然明白。”我點點頭,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為了救自己的至親,不擇手段。很高尚,很偉大。”


 


他以為我被說服了,臉上露出了一絲放松。


 


“你能理解就好。

如夢,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我會補償你。你想要什麼,隻要我能給的,我都……”


 


“我想要的?”我放下水杯,身體前傾,湊近他,一字一句地問,“如果我說,我想要你那個寶貝妹妹,重新躺回病床上呢?這個補償,你給得起嗎?”


 


陸慕白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褪光了。


 


他猛地站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像是第一天認識我。


 


“沈如夢!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失聲怒吼。


 


“我當然知道。”我靠回沙發裡,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暴怒的樣子,“你不是問我想要什麼補償嗎?這就是我的答案。”


 


“你瘋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我以為你隻是在耍小脾氣!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惡毒!”


 


惡毒?


 


原來在他心裡,我隻是在“耍小脾氣”。


 


他大概覺得,隻要他放低姿態哄一哄,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乖乖地原諒他的一切。


 


“我惡毒?”我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陸慕白,跟我談惡毒,你配嗎?”


 


“是誰騙了我兩年,把我當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是誰一邊說著愛我,一邊計算著我的精神承受極限,把我當成救你妹妹的消耗品?”


 


“是誰在我痛不欲生的時候,

還在我耳邊說什麼‘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毫無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我……我那是……”


 


“那是什麼?”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冰冷得像要結出霜,“那是沒辦法?那是太愛妹妹了?陸慕白,收起你那套惡心的說辭吧。”


 


“你不是偉大,你隻是自私。”


 


“你不是為了救你妹妹,你隻是為了滿足你自己那點可憐的、扭曲的控制欲和‘救世主’情結!”


 


“你根本不在乎她會不會醒,

你隻在乎‘你’能不能救醒她!”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把他偽善的面具一層層剝開,露出底下最骯髒、最自私的內核。


 


他被我逼得連連後退,最後狼狽地撞在牆上,眼中的震驚和憤怒,漸漸被一種陌生的恐懼所取代。


 


他發現,眼前的我,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操控的沈如夢了。


 


“你……你想怎麼樣?”他聲音沙啞地問。


 


“我不想怎麼樣。”我停下腳步,和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隻是想提醒你,陸醫生。”


 


“遊戲,才剛剛開始。”


 


“好好享受你‘救’回來的妹妹吧。

希望她……能給你帶來驚喜。”


 


5


 


陸慕白失魂落魄地走了。


 


或者說,是逃走的。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我嘴角的冷笑越來越深。


 


這就受不了了?


 


這才哪到哪。


 


真正的好戲,還沒上場呢。


 


我回到沙發上,打開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的視頻文件。


 


視頻裡,是陸思琪。


 


她醒了,但和陸慕白口中的“奇跡”不太一樣。


 


她坐在病床上,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對周圍的一切都沒有反應。


 


護士叫她名字,她不理。


 


醫生給她檢查,她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布。


 


隻有在陸慕白出現的時候,

她才會有一點點反應。


 


那種反應,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


 


深入骨髓的恐懼。


 


視頻裡,陸慕白端著一碗粥,想要喂她。


 


他剛一靠近,陸思琪就像隻受驚的兔子,猛地縮到床角,渾身發抖,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尖叫。


 


“別……別過來……”


 


“惡魔……你是惡魔……”


 


陸慕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心痛,再到無法理解的茫然。


 


“思琪,我是哥哥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陸思琪卻叫得更厲害了,

她SS地盯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恨意和恐懼。


 


“我看到了……在夢裡……都看到了……”


 


“你對那個姐姐做了什麼……好痛……她好痛啊……”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陸慕白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而視頻的最後,陸思琪用一種近乎詛咒的語氣,對著她最敬愛的哥哥,一字一句地說:


 


“我寧願永遠不要醒來。


 


“也不想看到你變成這樣的人。”


 


視頻結束。


 


我關掉手機,嘴角的笑意愈發冰冷。


 


這些視頻,是我託一個過去受過我恩惠的私家偵探搞到的。


 


看來,我種下的那些“種子”,已經開始發芽了。


 


陸思琪雖然醒了,但她的意識,已經和我緊緊地綁定在了一起。


 


她能在夢裡,看到我所承受的一切。


 


她能感受到,我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所以,在她眼裡,她那偉大的、無所不能的哥哥,不再是英雄。


 


而是一個為了救她,而對另一個無辜者施加酷刑的……惡魔。


 


這感覺怎麼樣,陸慕白?


 


你費盡心機,

不惜出賣感情,踐踏我的靈魂,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妹妹。


 


現在,卻把你當成了仇人。


 


你引以為傲的“救贖”,變成了她眼中最骯髒的罪孽。


 


這盤開胃菜,你還滿意嗎?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


 


我知道,他很快就會再來找我。


 


不是來道歉,也不是來補償。


 


而是來……求我。


 


求我“放過”他的妹妹。


 


果然,不出我所料。


 


第二天傍晚,我的門鈴被瘋狂地按響。


 


我從貓眼裡看出去,是陸慕白。


 


他一夜沒睡,頭發凌亂,眼窩深陷,那張曾經讓我迷戀的英俊臉龐,此刻寫滿了憔悴和瘋狂。


 


和視頻裡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判若兩人。


 


我慢悠悠地打開門,倚著門框,挑眉看他。


 


“陸醫生,又有什麼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SS地盯著我。


 


“是你!是不是你做的手腳!”


 


“思琪變成這樣,都是你幹的,對不對!”


 


我疼得皺了下眉,但臉上依舊帶著笑。


 


“我做什麼了?我一個被你榨幹了精神力的‘工具’,還能做什麼?”


 


“你別裝了!”他嘶吼著,情緒已經完全失控,“思琪說的‘那個姐姐’就是你!

她說她在夢裡看到了我對你做的一切!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哦?”我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她都看到了啊?那挺好,省得我再費口舌跟你解釋了。”


 


“你!”


 


陸慕白被我的態度氣得渾身發抖,他揚起手,似乎想一巴掌扇過來。


 


我沒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打啊。”


 


“你不是最擅長這個嗎?利用我,傷害我,現在再給我一巴掌,不是正好湊個整?”


 


他的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了。


 


看著我這張沒有絲毫畏懼,甚至帶著一絲期待的臉,他眼中的瘋狂,終於被一種更深沉的恐懼所取代。


 


他怕了。


 


他終於意識到,我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他拿捏的沈如夢了。


 


他緩緩放下手,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到底……想怎麼樣?”


 


又是這個問題。


 


我笑了。


 


“我不想怎麼樣。”


 


我輕輕掙開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抓皺的衣袖,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談論天氣。


 


“我隻是覺得,既然你那麼喜歡玩精神操控的遊戲,那不如……我們換個玩法?”


 


“你想跟我談,可以。”


 


“跪下。”


 


“求我。”


 


6


 


空氣瞬間凝固。


 


陸慕白的表情,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他的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讓他跪下?


 


他可是天之驕子,是醫學界最耀眼的新星,是永遠站在金字塔尖,俯視眾生的陸慕白。


 


他的膝蓋,比他的命還貴重。


 


“沈如夢,你別太過分!”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過分?”我嗤笑一聲,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這就過分了?那你強行撕裂我的靈魂,把我當成試驗品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過分?”


 


“我說了,那是因為……”


 


“別跟我提你妹妹。

”我冷冷地打斷他,“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我沒有義務,為你的親情買單。”


 


“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我的條件很簡單。跪下,或者,滾出去。”


 


我指了指門外,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陸慕白SS地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怒火和屈辱交織,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他這輩子,大概都沒受過這種羞辱。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很有耐心。


 


我知道,他會的。


 


為了他那個寶貝妹妹,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果然,在他眼中的掙扎和不甘,

最終還是被對妹妹的擔憂所壓倒。


 


他緊握的雙拳,一點點松開。


 


那雙曾拿過無數次手術刀,拯救過無數生命,也曾溫柔地撫摸過我頭發的手,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梁,一點點,一寸寸地彎了下去。


 


“撲通”一聲。


 


海城最有名的神經外科專家,高高在上的陸慕白,就這麼直挺挺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地板是冰冷的。


 


他的尊嚴,也跟著一起,碎在了這片冰冷裡。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屈辱地垂下頭,看著他緊咬的牙關和通紅的眼眶。


 


心中沒有一絲快意,隻有一片冰冷的荒蕪。


 


這就夠了嗎?


 


當然不。


 


這隻是利息而已。


 


“說啊。”我輕聲開口,像個循循善誘的魔鬼,“不是要求我嗎?怎麼不說話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沈如夢!”


 


“叫我沈醫生。”我糾正他,語氣平靜無波。


 


他渾身一震,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替出現,最後,都化為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了。


 


“沈……醫生。”他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才吐出這三個字,“我求你。”


 


“求你……放過思琪。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是無辜的。”


 


無辜?


 


我差點笑出聲。


 


“她當然是無辜的。”我點點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真正有罪的人,是你啊,陸慕-白。”


 


我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臉頰,就像他曾經對我做過的那樣。


 


感受著他皮膚的僵硬和戰慄,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想讓我放過她,可以。”


 


“但你,拿什麼來換?”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你……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

你不是最清楚嗎?”我湊到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要你,也嘗嘗靈魂被撕裂的滋味。”


 


“我要你,親眼看著你最珍視的東西,被一點點毀掉,而你,無能為力。”


 


“我要你,後半生都活在無盡的悔恨和痛苦裡。”


 


“這個交易,你做嗎?”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這個瘋子……”


 


“多謝誇獎。”我站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彼此彼此。”


 


“現在,你可以滾了。”


 


“下次再來找我的時候,想好用什麼來交換。”


 


“哦,對了。”我走到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對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微笑。


 


“提醒你一下,由於我們之間的精神鏈接非常‘深入’,所以,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寶貝妹妹,做同一個噩夢了。”


 


“祝你,好夢。”


 


說完,我“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將他所有的震驚、恐懼和絕望,都隔絕在了門外。


 


7


 


關上門的瞬間,我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攪得我一陣陣犯惡心。


 


報復的快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酣暢淋漓,反而像喝了一杯烈酒,燒得喉嚨和胃都在痛。


 


我抱住膝蓋,把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鏡子裡的那個人,冷靜,腹黑,像個沒有感情的復仇機器。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在那層堅硬的冰殼下,藏著一個多痛的我。


 


我沒有去看監控。


 


但我知道,陸慕白在門外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深夜,我才聽到他踉跄離去的腳步聲。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重新營業我的心理咨詢室。


 


但隻接一種病人——那些被至親至愛之人,以“愛”為名義,傷害得體無完膚的人。


 


我用我的能力,進入他們的夢境,修補他們破碎的靈魂,撫平他們心底的創傷。


 


我不再追求什麼“救贖”。


 


我隻是想告訴他們,錯的不是你們。


 


你們不必為別人的自私和惡意,懲罰自己。


 


而另一邊,陸慕白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地崩塌。


 


他果然開始做噩夢了。


 


那是我精心為他打造的專屬夢境。


 


在夢裡,他不再是天才醫生陸慕白,他就是我,沈如夢。


 


他會一遍遍地體驗,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他會一遍遍地聽到,另一個“他自己”,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殘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