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心砰砰作響,猜測林鶴是不是要在他生日時跟我求婚。


 


畢竟前兩個月我剛用攢了幾年的工資付了房子首付,林鶴大學畢業後沒找過工作。


 


但他如今炒股炒得還不錯,我們兩個人的情況都很穩定。


 


年齡也到了,這時候求婚,再合適不過。


 


我小心翼翼把戒指盒放回原處,滿心期待地等待著他生日到來。


 


結果生日當天,到我提前定好的酒店時,林鶴卻因為對我訂的蛋糕不滿意,要求我重新去給他買個蛋糕,還必須是走路去。


 


“蛋糕上面的圖案都不對稱,你是不是對我不上心,沈煙,你說喜歡我會對我好,結果就做成這個樣子嗎?”


 


其實蛋糕拿到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一點細微的不對稱。


 


但林鶴催得緊,也沒時間再讓蛋糕店重做,

我隻好拿上就走。


 


因此現在面對林鶴的不滿,我不好辯解什麼。


 


隻是說,外面在下雨,我能不能打車去買新蛋糕。


 


“我今天還是生理期,就算打了傘,寒氣也會……”


 


林鶴勾了勾嘴角,打斷我:“誰說你可以打傘去了,我要你走路去,就是想讓你淋雨啊。”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今天他的朋友都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竟然會這麼羞辱我。


 


他掀開眼皮看我:“煙煙,今天是我生日,你不會讓我不高興的吧?”


 


他的朋友跟著起哄,七嘴八舌勸我:


 


“是啊嫂子,你就當完成他的生日願望唄,何必要惹他不高興,他一年也就一個生日。


 


我沉默,說知道了,然後拿起手機,搜索最近的蛋糕店。


 


出酒店的時候雨下得不大,我走在街道邊的屋檐下,心裡又氣又委屈。


 


想著等會兒林鶴跟我求婚的時候,我非得作一作才答應不可。


 


等返程的時候雨就下大了,我冒雨走了三公裡,渾身狼狽回到酒店,以為這下林鶴總能滿意了。


 


可在進包廂之前,卻聽到了林鶴和他朋友聊天的聲音。


 


“林鶴,你抑鬱症不是都好了嗎,怎麼還那麼折騰沈煙?”


 


“看她跟條狗一樣聽話,覺得很有意思啊。怎麼,你心疼她?”


 


林鶴的聲音帶著滿滿的惡劣,我疑心自己聽錯了,卻又無法自欺欺人。


 


包廂裡一片哄笑聲響起,有人說沒必要心疼我,

是我願挨。


 


有人說不敢心疼我,都知道我隻跟林鶴好,我是林鶴當之無愧的頭號舔狗……


 


他們都是林鶴的朋友,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


 


我輕輕打了個顫,腹部一陣絞痛,恍惚裡想了許多。


 


比如這幾年,自從林鶴割腕相逼後,我就放棄了自己的社交。


 


比如為了他的病情好,我一直鼓勵他多交朋友,不能身邊隻有我,所以今天才會造就這個局面。


 


我沒有朋友,而他和他的朋友,將我當做一個擺件談論。


 


5.


 


手上提著的蛋糕搖搖欲墜。


 


我低頭看了眼,發覺縱使我路上護得再好,也有雨水滲透進去,弄花了奶油。


 


不好看了,林鶴也不會喜歡的。


 


若是讓他看見這個蛋糕,

他隻會甩臉色不高興。


 


說自己強迫症犯了,怪我讓他渾身難受。


 


我抬手,將蛋糕扔進了牆角的垃圾桶。


 


轉身走出酒店,打了個車回家。


 


到家時,林鶴才發來信息,問我怎麼還沒買好蛋糕。


 


不過我忙著洗熱水澡煮紅糖水,一時沒顧得上回他。


 


等我收拾好後,又進臥室翻了翻衣櫃,戒指盒還躺在那裡。


 


林鶴原來根本沒有今晚向我求婚的打算。


 


甚至有可能,這枚戒指也壓根不是買給我的。


 


我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嚇了一跳,很快又自我否定。


 


不可能,除我以外,林鶴都沒有什麼別的認識的女性。


 


他還能把戒指買給誰?


 


我百思不得其解,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

我迷迷糊糊被推醒,大開的燈刺得我眼睛疼,林鶴蹲在我面前,神情不滿,炮彈連珠似的質問。


 


“你怎麼自己回來了,就把我留在酒店嗎?我讓你買的蛋糕呢,你讓我在朋友面前很沒面子知道嗎?你為什麼不回電話不回信息,說話?”


 


我想說話,但張了張口,喉嚨又幹又疼,頭也昏昏沉沉。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發燒了,睡之前還是應該吃包感冒藥的。


 


我拉住林鶴的手:“我發燒了,你先幫我找一下藥。”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甩開我手:


 


“我怎麼知道家裡藥放在哪裡,別跟我說話了沈煙,我討厭你,你對我一點都不好。”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

臥室門被關上的響聲震徹在耳邊,頭悶悶地疼。


 


我自己爬起來找到電視機下的藥箱,吃完了藥又躺回沙發上,半晌溢出一聲苦笑。


 


林鶴,我還要怎樣對你好呢。


 


你十六歲時分我的那個願望,我許下的,是希望你歲歲年年,永遠快樂。


 


我將你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所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可我的予取予求,換來的是你和別人那樣說我。


 


第二天早上醒來,林鶴正在廚房,他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問我早上要吃什麼。


 


我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這時候再去和他糾結昨晚他說的話和態度,也顯得不合時宜,所以我沒再流露出什麼情緒。


 


一晚過去燒退了個七七八八,但還是有點不舒服。


 


我看了眼林鶴準備的早餐,說喝點麥片粥就好。


 


他盛了碗粥放到我面前,見我表情平淡,旋即皺眉。


 


“我對你好你就一點兒反應沒有是吧?沈煙,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呵,終究是變了,追我的時候還好意思說永遠愛我。”


 


見他胡攪蠻纏,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勉強擠出個笑容哄了哄他,卻很明顯能感覺到力不從心。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能堅持下去這段感情,曾經說過的永遠不會分開的決心,好像已經在這八年裡被日漸消磨。


 


對此我愧疚又驚懼,輾轉反側好幾天,終於下定決心還是得和林鶴好好聊一聊。


 


6.


 


還沒等我找到合適的時機,林鶴先有了一個高中同學聚會要參加。


 


想到高中時他遭受過的霸凌,我說陪他一起去,他果斷拒絕。


 


“我們高中又不是一個班的,

你去幹什麼,再說現在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你以為我還會被霸凌嗎?”


 


他說著去了衣櫃前挑選衣服,還特地打了領帶。


 


怪異感湧上心頭,他很少這麼在意自己的著裝。


 


等他走後,我去衣櫃前摸了摸戒指盒,不在了。


 


我心一涼。


 


這天晚上林鶴很晚才回來,他心情很好,脫下衣服去洗漱。


 


或許是我從不管束他,也沒看過他手機,他沒對我設防。


 


我很輕易地拿到了他手機,搜索了一些關鍵詞,跳出來一個女生。


 


那女生問林鶴:“你女朋友知道你送了別人戒指嗎?”


 


林鶴回答道:“她不重要,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可我不是聽說你們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嗎?


 


“是她對我S纏爛打啊,我從來都不喜歡她,還很討厭她。當年要不是因為她報了警,我爸就不會成為眾所周知的S人犯,我媽也不會因為我爸坐牢而拋下我,我更不會在學校被霸凌。可笑的是她還自以為是想拯救我,那我就索性陪她玩玩兒咯,這些年我可是把她當狗一樣耍得團團轉啊。”


 


可笑,確實可笑。


 


仿佛呼吸都停止了,眼前陣陣發白。


 


我顫抖著手去看這女生的朋友圈,裡面的自拍照漂亮得精致張揚。


 


我一張張瀏覽過去,終於想起這人就是高中時霸凌林鶴的小團體裡,那個為首的女生。


 


林鶴在她的每條朋友圈下面幾乎都有留言,誇她漂亮。


 


而女生還發過一條朋友圈,說自己想要一枚戒指。


 


所以林鶴的戒指是給她買的。


 


多麼諷刺啊,林鶴不恨他爸家暴,不恨霸凌過他的人,不恨他媽逃脫魔爪後選擇拋下他,他隻恨我,恨到如此戲耍欺騙我。


 


這些年來他都是故意跟我生氣發火,故意說自己情緒不穩定讓我包容他。


 


他冷眼看著我被折騰得心力交瘁,還傻乎乎地說愛他,心裡不知道嘲笑了我多久。


 


短短幾分鍾裡,我又哭又笑,還要拼命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幾近瘋魔。


 


我忘了自己是怎樣在林鶴出浴室前,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把手機放回口袋,坐回沙發。


 


林鶴也沒發覺我的異常,他隨手掏出枚戒指給我:


 


“今天同學聚會上,發現好多人都已經結婚了,煙煙,我覺得我們也可以結婚了。”


 


同那枚鑽戒不一樣,這枚戒指廉價得像是從地攤上兩塊錢買的,

找的借口說的話也並不走心。


 


我此刻才驚覺他是真的不在乎我,又或許是篤定我無論如何都會答應。


 


我接過戒指,笑了笑說我願意。


 


林鶴用指腹抹去我眼角的湿潤。


 


“聽見我們要結婚,就這麼高興啊?”


 


“是啊,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和你結婚的。”


 


我不想去猜林鶴為什麼會突然和我求婚了,這大概也是他把我耍得團團轉的一環。


 


他會在婚禮上給我難堪嗎?


 


或是幹脆逃婚讓我空歡喜一場?


 


都有可能,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將這場婚禮當真。


 


所以林鶴問起婚禮細節和賓客邀請時,我都說從簡就行隻要越快越好。


 


林鶴以為我是急著嫁給他,殊不知我隻是想快點報復他。


 


最後在那場婚禮上,本該新娘出場時,我脫下了婚紗,轉身離開。


 


我沒有打聽後來林鶴如何。


 


我隻是決定不再愛他,不再為他的情緒擔心,也不再為他奉獻自己的全部。


 


我要去過我自己的人生。


 


直到三年後,我遇到了認識我的故人。


 


7.


 


那天趁林鶴朋友愣神的瞬間,我飛速躲入了人群中,回到家後卻又始終忐忑不安。


 


一歲多的女兒還不能口齒清晰地說話,但已經能看懂我的心情,用肉乎乎的小手來摸我嘴巴:“媽媽,笑,笑……”


 


我被她可愛到了,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沒事的,等你爸爸回來就好了。”


 


但我先等到的,是找上門來的林鶴。


 


看著他一身風塵僕僕眼睛通紅的模樣,隻能說該來的還是會來。


 


彼時我正抱著女兒準備去公園散步,林鶴突兀地出現在我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一下我,像害怕我是幻覺一樣。


 


“沈煙,太好了,真的是你,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我聽說你在這附近出現過,幾乎是挨家挨戶上門問的,你這三年到底都去哪兒了……”


 


他聲音顫抖,我面色平靜,讓懷裡的女兒叫他叔叔。


 


“如你所見,我去結了個婚,還生了個女兒。”


 


林鶴瘋了:“為什麼?你當年為什麼要離開我,明明我們馬上就可以結婚了,你不是最愛我的嗎,你怎麼可能去跟別人結婚生孩子?!”


 


“三年裡我每一天都失眠,

你從婚禮上消失後我就一直在找你,得到的消息卻是你出了車禍,生不見人S不見屍,你知道這三年我怎麼過來的嗎?!”


 


我不知道,但我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傷疤。


 


整個人形銷骨立,倒是比三年前像有抑鬱症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