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鶴,你抑鬱症不是好了嗎,怎麼還那麼折騰沈煙?看她跟條狗一樣聽話,覺得好玩兒啊,怎麼,你心疼她?”


 


我一字一句地復述出了三年前的這段對話,每說一個字,林鶴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面帶嘲諷地看著他:“你覺得我還會關心,你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他張了張嘴,艱難地辯解:


 


“是因為這個嗎,你聽到了,才要離開我,可我隻是隨口一說,我可以跟你道歉的煙煙……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要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你可以打我出氣,也可以你把我當狗的……”


 


我緊緊皺眉,後退了一步。


 


覺得現在的林鶴看起來實在精神不太正常,

說的話也挺諷刺。


 


三年前的林鶴可不會這樣跟我卑微道歉,也輪不到我對他撒氣。


 


我嫌他煩人,索性帶著女兒直接回家。


 


他亦步亦趨跟在我身後,一直到了家門口,我回頭警告他。


 


“你再跟上來一步,我就立馬報警,我家還有兩個保姆阿姨,你確定要繼續跟上來?”


 


林鶴站在不遠處,眼神偏執執拗:


 


“就算你報警,我也要一直跟著你,我不可能再讓你消失了。煙煙,我不介意你結過婚生過孩子,隻要你回頭,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你。”


 


我深吸口氣,一個白眼沒翻得出來,家門先打開了。


 


“不是,我怎麼聽著有人要撬我老婆?”


 


我眼睛一亮,轉身撲到說話的男人身上。


 


“顧庭安,你怎麼提早回來了?!”


 


顧庭安眼神溫柔:“讓你自己帶著女兒先回國我已經很心疼了,就沒參加後面兩天的宴會,一趕完活動就回來了。”


 


他話鋒一轉:“現在看還好我提前回來了,老婆,這不會就是你那個缺德前男友吧?”


 


我撇撇嘴:“是他。”


 


被顧庭安陰陽了一波的林鶴臉色不好。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說我?”


 


顧庭安“嘖”了一聲,捂住女兒耳朵,讓阿姨先把她帶進屋子,他宣示主權般地攬住我。


 


“我是煙煙名正言順的老公啊,該我問你這個前男友算什麼東西吧?


 


林鶴氣得跳腳:“什麼叫前男友,我跟煙煙又沒分手!我們認識二十幾年,在一起快十年,你有資格評判我們的關系嗎,你憑什麼來橫插一腳?”


 


8.


 


顧庭安沉下神色,磨了磨牙。


 


我知道他有多在意我和林鶴曾經的過往,連忙拍了拍他給他順毛。


 


林鶴看見我的動作,霎時眼睛就紅了,好不委屈。


 


“煙煙,你跟他才認識多久,怎麼就願意跟他結婚生孩子了,你是不是故意氣我的?”


 


我冷冷抬眼看他:“你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和他結婚生孩子,是我樂意。”


 


顧庭安聽到這句話後表情愉悅,我牽起他的手。


 


“走吧老公,

別理他了,他瘋了。”


 


“等一下,三年前的事我就不配得到一個解釋嗎?就隻是因為我說錯了話你就要拋下我嗎,沈煙,你那時候也沒多愛我吧!”


 


聽見林鶴還在提“愛”這個字,我由衷覺得惡心。


 


他總說我不愛他不愛他,拿愛來要挾我做許多事情,真正不愛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我回頭,居高臨下地瞥向樓梯下方的他。


 


“本來我不想再提起當年的事,覺得你欺騙了我,我逃了婚,就算作兩清,可你現在非要問。”


 


“那我告訴你,林鶴,我知道你給別人買了鑽戒,和別人說從未愛過我,隻恨我報警讓你爸入獄你媽改嫁,恨我讓你遭受霸凌……真奇怪,

你不愛我,為什麼還要在意我拋下了你?”


 


林鶴瞳孔震顫,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你都知道了,所以你是故意在婚禮上消失的……”


 


我勾了勾嘴角:“是啊,我都知道。”


 


“我可以解釋的,煙煙,我也可以解釋的。”


 


“不需要了。”


 


我拉著顧庭安要進門,身後林鶴撕心裂肺求我再回頭看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S在你面前嗎?!”


 


“哦,那你就去S吧。”


 


但我知道,林鶴這種人,不會真的舍得去S的。


 


正如當年他拿割腕威脅我放棄自己的社交圈子,

也是正正好卡了我回去的時間才動手的。


 


離開他後我才發覺他的本性,其實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利,因為原生家庭又擰巴自卑,充滿陰暗算計的人。


 


房門被關上,顧庭安面露擔憂,問我現在情緒怎麼樣,我被逗笑。


 


“放心吧,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他了。”


 


“那就好,我還怕,你會看在你們那麼多年感情的份上心軟呢。”


 


顧庭安把頭埋在我身上,結婚兩年,他黏糊得一如既往。


 


我知道他在林鶴這件事上沒有安全感,畢竟他知道三年前因為林鶴,我有多麼心灰意冷。


 


當時我在逃婚路上的確出了車禍,昏迷不醒,險些沒命。


 


被送到了顧庭安所在的醫院去,手術搶救後,他選擇將我帶去了國外的私人療養院。


 


恰好他和他導師在國外有一個研究要進行,我自願成為了他們的試藥對象。


 


一開始顧庭安隻是每天正常來照看我。


 


後來發現我總是看著窗外,一言不發,他擔心我心理有問題,試圖開導我,我便和他講了我跟林鶴的故事。


 


那段時間我非常迷茫,且陷入了嚴重的自我內耗中。


 


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二十幾年的人生都像個笑話,甚至我覺得林鶴恨我是理所應當的,我好像真的做錯了事情害了他。


 


又想我答應結婚後又逃婚的舉動實在是頭腦發熱。


 


林鶴都不愛我,我這樣難道還能報復得了他嗎,反倒白白害自己出了車禍。


 


我整夜整夜地淚流滿面,就算睡著了,夢到的也都是關於林鶴。


 


是顧庭安有耐心地鼓勵我走出來。


 


他會推我出去曬太陽,

會給我帶一些書籍或畫筆。


 


希望我能有個愛好,也會建議我和父母聯系,重新建立感情——他們從我執意要跟林鶴在一起後,就和我斷絕了關系。


 


現在看來,他們那時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說我和林鶴在一起,遲早會被他消耗完所有心力,被他榨得一幹二淨。


 


可惜那時候的我完全聽不進去。


 


9.


 


好在我遇到了顧庭安,和林鶴完全不同。


 


他情緒穩定積極,陽光開朗,多數時候,都是他包容我安慰我。


 


我在療養院待了快一年才養好全部的傷。


 


身上的,心上的,都被慢慢撫平,也和顧庭安生出了感情。


 


一開始他和我表白時,都沒想到我會答應,隻是想告訴我,我是被人喜歡著愛著的。


 


等我答應了,

他又擔心我不是出於愛,而是感恩或逃避的心理。


 


我隻好一遍遍告訴他,我答應表白,無關於其他。


 


隻是生S路上走了一回,最後放下林鶴的速度比我想得要快很多。


 


而我也不缺再重新愛上一個人的勇氣。


 


我和顧庭安在國外領證結婚,後來又懷孕生了孩子,一直等到他的研究項目結束才回國,剛好也帶女兒回去看看她的外公外婆。


 


跟林鶴重逢是在意料之外,我更不理解,他S纏爛打這一出是為什麼。


 


此時林鶴蹲在沈煙家門外,聞著從裡面飄出的飯菜香味,和歡聲笑語,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他本來也可以有這樣幸福的一個家的。


 


和沈煙在一起時,她會打理好生活中的一切,會說愛他,會給他做飯,幾乎不和他生氣,害怕他有一點不開心。


 


他以為自己恨沈煙,

是沈煙毀了他的一切。


 


如果當年沈煙不報警,等他爸出完氣後,或許他的家庭還能維持得下去。


 


又或者是沈煙當年幹脆看著他割腕S去,後來他就不必再遭受痛苦。


 


他也恨沈煙讓他失去了跟楚雪清在一起的可能。


 


楚雪清就是高中時帶頭嘲笑欺辱過他的那個女生,在家裡出事之前,他其實是暗戀她的。


 


她熱烈張揚,像高傲的天鵝,就算欺負他,他也不覺得過分。


 


或許是得不到的更念念不忘,所以哪怕時隔經年,他也鬼迷心竅給她買了鑽戒,還發了那一段對沈煙貶低厭惡的話。


 


可沈煙離開後,他才發覺,這個世界上最愛他,也是唯一愛他的人沒了。


 


而他也早就離不開沈煙。


 


那場婚禮上,他盛裝出席,內心猶豫著到底是真的辦完這場婚禮,

還是該在沈煙最高興的時候給她致命一擊。


 


但他從天亮猶豫到天黑,都沒等到沈煙出現。


 


他瘋了一樣去找人,得到的卻隻有一個模糊的消息。


 


說婚禮酒店附近有人出了車禍,那一刻,他想S的心都有了。


 


他默念隻要沈煙還活著,就願意跟她結婚,以後他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可最後他在車禍現場和市裡的醫院都沒有找到沈煙。


 


不知道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沈煙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於是找到沈煙,就成了他活著的最大念頭。


 


可是晚了,什麼都晚了。


 


三年過去,沈煙已經結婚生子,好像……也不再愛他了。


 


林鶴一直在沈煙家門口蹲到了第二天,被聲音驚醒時,沈煙正要出門,身後還有抱著女兒的顧庭安,

林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沈煙緊緊皺眉,罵他讓他滾,顧庭安卻說不要緊。


 


“他樂意跟就跟著吧。”


 


於是林鶴就唯唯諾諾地跟了上去。


 


他看見沈煙帶著她的女兒去了社區醫院打疫苗,小孩兒哭的時候顧庭安立馬接了過去,不讓沈煙受累。


 


他看見他們一起散步,顧庭安會給沈煙買小孩子才吃的棉花糖和冰淇淋,沈煙笑得好開心。


 


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從沒有那樣簡單純粹毫無負擔地開心過,他也沒有給她買過什麼東西。


 


他還看見沈煙和顧庭安牽手親吻,周邊都洋溢著幸福的氛圍。


 


他知道顧庭安為什麼願意讓他跟著。


 


,就是為了讓他看看,沒有他的沈煙,過得有多麼好……


 


林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消失了。


 


不再每天像陰暗的老鼠一樣蹲守在家門口,這自然是好事。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從手機上推送的某則新聞上。


 


說一男子在家服用安眠藥後又喝了酒,被送往醫院急救。


 


我認出來了視頻裡那個模糊的側臉是林鶴,心情復雜了幾秒,但也是看過就拋到了腦後。


 


一晃眼到年底,女兒的兩歲生日到了。


 


我和顧庭安一起給她做了一個蛋糕,她興奮得不得了,在房間裡到處跑。


 


扒著窗戶時,喊:“媽媽,雪,雪!”


 


我和顧庭安也去了窗邊,卻注意到不遠處一個倉惶躲閃的人影。


 


那人影躲到了一棵樹後面,卻又忍不住探出頭來。


 


即使看不清面孔,也能感覺到他是悵然若失又羨慕的。


 


我拉上了窗簾:“等雪停了爸爸媽媽再帶你出去玩兒,

現在,我們先過來吹蠟燭吧。”


 


“好!”


 


女兒吹滅了蠟燭,小嘴嘟囔著許願,要爸爸媽媽和自己永遠在一起。


 


我和顧庭安相視一笑,都知道,這個願望會實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