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幾年後的我是不是出軌了?」
獨守一間大別墅的我驚訝地問道:「你怎麼知道?」
十八歲的季望南握著我的手道:「孟聽晚,你等著吧,看我不揍S我自己!」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倚著門框,冷笑著問道。
「想揍S誰?」
「趁主人不在就偷家?要點臉行嗎?季望南。」
1.
從相戀到結婚再到相守,我和季望南用了近十一年。
但當我在季望南西裝裡面發現了一根不屬於我的長發以及襯衣上面廉價的豆沙色口紅印時,我就知道季望南出軌了。
我很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這些年已經很久了。
人本就不是長情的生物,愛到最後全憑責任。
更何況季望南給的太多了,
每次出軌回來都給我帶名牌討好我,每周還會準時往我的卡裡打錢。
看著銀行卡裡日益增多的數字,我坦然接受了這一切。
畢竟我是個廢柴,什麼都幹不了。
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蹲下來再站起都會兩眼一黑的那種廢物。
等他什麼時候膩了,提了離婚,我就麻溜地帶著我幾大櫃子的名牌和幾張黑卡跑路。
但偏偏那晚十八歲的季望南通過我以前畫的一副畫穿越過來了。
當時我正舒舒服服地吃著火鍋追著劇時,身後突然響起一聲。
「孟聽晚?」
我扭頭看見一張年輕青澀的臉,遲疑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季望南你背著我偷偷去做面部提拉了?」
「……」
對方愣了兩秒,握住我的手道:「笨蛋!
我是十八歲的季望南。」
他抓著我的手,手舞足蹈地演示自己是怎麼從那副畫裡穿越過來的。
「我當時就摸了摸那張畫,然後突然一股強大的神秘力量把我扯到了幾年後!」
人到了一定年紀,情緒就會很穩定。
我很淡定地看著這個像犯了中二病的少年,「那你吃沒吃晚飯?要不一起吃點兒再走?我點了火鍋。」
十八歲的季望南連忙道:「我不是過來吃飯的!」
「我是來問你一件大事的,幾年後的我他媽是不是出軌了?」
這倒讓我有點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十八歲的季望南紅著眼看著我,「孟聽晚,你等著吧,看我不揍S我自己!」
還沒等我倆反應過來,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手裡提著給我帶的禮物,肩倚著門框,目光像是有實質一般落在我倆牽在一起的手上。
「想揍S誰?」
「還有誰允許你牽我老婆的手了?」
「趁主人不在就偷家,要點臉行嗎?季望南。」
十八歲的季望南一點就燃,站起來罵道:「媽的,到底是誰更不要臉!你背著這麼漂亮的老婆在外面偷吃,你還好意思說!」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把我扯到他身邊道:「當然是你更不要臉,畢竟這是我老婆,不是你的,你哪來的滾哪去。」
兩個季望南吵得不可開交,我腦子嗡嗡響。
十八歲的季望南又紅著眼眶,指著二十九歲的季望南大叫道:「孟聽晚,你選!你是選十八歲的我,還是快三十歲的他!」
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如果你不選我,我可要鬧了。」
2.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輕蔑地笑出了聲。
「小孩就是無理取鬧,你能給孟聽晚什麼?你說來聽聽?」
他從盒子裡取出一條閃著光的項鏈,是我喜歡的那個品牌的最新款,動作輕柔地戴到我的脖子上。
「我能給她想要的,你呢?」
「你除了會大聲嚷嚷外,還會做什麼?」
我以為十八歲的季望南會知難而退,因為成年人的世界沒他想得那麼單純。
但下一秒,他紅著眼眶,反擊道:「至少我的下面是新的!不是你這個二手根能比的!」
「……」
不光是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沉默了,連我也沉默了。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臉一黑,許久才艱難地對我說道:「孟聽晚,老子這不是二手的。」
十八歲的季望南把我扯過去道:「不信,
就算不是二手的,也可能是三手、四手甚至更多,你知道的,孟聽晚從不和別人共用一個東西。」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氣的不行,一向穩定的他跟十八歲的自己發起了脾氣,「媽的,能讓孟聽晚舒服的才是最好的,你那有我的大嗎?你有我的技術好嗎?你第一次除了會亂撞還能做什麼?」
十八歲的季望南捂住我的耳朵道:「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這成功讓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氣背過氣,他拉著我的手腕問道:「孟聽晚!選擇權在你手裡,你選,是要二十九歲的我!還是那個十八歲的他!」
十八歲的季望南SS地拽著我的手,不讓對面把我拉過去,把我的手放在他頭頂,在我耳邊小聲懇求道:「孟聽晚,別過去,選我好不好?」
對面怒了:「季望南,你要點臉!」
兩人又吵了起來:「隻要能讓孟聽晚好,
我就不要臉!」
本來一個季望南就夠讓我煩了,結果現在又來了一個。
我甩開兩個人的手,一人甩了一巴掌道:「都給我閉嘴!吵S了!」
「我要吃飯,哪來的回哪去,該幹嘛的去幹嘛!」
十八歲的季望南捂著臉委屈巴巴地看著我,而二十九歲的隻是輕笑了一聲頂了頂腮。
「對了,季望南……」
兩人齊聲回應我。
「孟聽晚,你叫哪個?」
我的目光移到二十九歲那個臉上,淡淡地說道:「我想好了,你給我安排的相親我會去的。」
「畢竟你說過,去一次一百萬,相中了的話還會給我公司的股份,這麼好的條件不去白不去。」
十八歲的季望南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聲。
「什麼!
季望南你他媽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你這樣對得起陪了你那麼多年的孟聽晚嗎?」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不屑道:「原來十八歲的我這麼不成熟嗎?」
「別再拿你小孩的思維看成年人的世界了,滾回你的世界上大學。」
「還有離孟聽晚遠點,我給她安排的就是最好的。」
十八歲的季望南狠狠揍了二十九歲的季望南一拳,道:「放屁!我不會讓孟聽晚離開我的世界,就算是未來的你也不行!」
十八歲的季望南消失在那副畫裡。
我看著那幅畫,伸手摸了摸,紋絲不動。
原來這幅畫的通道隻能季望南打開。
3.
這幅畫是我畫的結課作品。
命名《難忘》,以十八歲的季望南為主角。
以柔和的色調將如驕陽般的少年眼裡的愛顯得要溢出來。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突然從背後環住我,貼在我的耳邊問道:「心疼了?後悔了?」
我轉過身面對他,嗤笑了一聲。
季望南抓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剛被打的臉上。
「你不如心疼心疼我。」
早就注意到了他袖口的吻痕,今天換成了爛番茄色。
我看著季望南,笑著一語雙關道:「不是在外面吃飽了才回來的嗎?」
「你最近都不碰我的,十八歲的你是把你塵封已久的勝負欲激起來了嗎?」
季望南一愣,輕笑了一聲後,放開我的手道:「小晚,早點休息吧,晚安。」
他轉身就走了,我忍不住朝他背後喊道:「季望南,你出軌的對象是十八歲的我,對嗎?」
他腳步一頓,沒有回答。
我猜對了。
我在《難忘》下面看到了煙灰。
十八歲的季望南不抽煙,隻能是二十九歲的季望南。
豆沙色與爛番茄色都是我上大一時最喜歡用的兩個顏色。
十八歲的我是意氣風發,陽光明媚,勵志要成為畫家的文藝少女,而快三十歲的我沒有了往日的神氣與活人味,是個滿腦子隻有錢的守財奴。
季望南愛的隻有十八歲的孟聽晚。
幸好二十九歲的孟聽晚不難過,因為她現在愛的隻有錢。
一次一百萬的相親,我想都沒想過就同意了。
沒人會和錢過意不去。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在處心積慮地思考如何處理兩個時空的我。
而十八歲的季望南卻在竭盡全力地讓每個時空的我開心。
這是我第五次被二十九歲季望南安排相親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發量不多的程序員禮貌地笑了笑,
他開口第一句便是:「我也快三十了,我二十八比你小一點,我媽讓我快點生個小孩,最好是個男孩,如果能兩年抱倆是最好不過了。」
我攪動著咖啡,安靜地聽著對方分析結婚後的安排,心裡盤算著相完這次親後手裡的存款要到了多少個 w。
「雖然你馬上要離婚了,但我不嫌棄,因為我媽說了,結過婚的女人有經驗會照顧人,床上那方面也挺熟練的,畢竟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嘛。」
「哦,對了,還有,我媽說,如果咱倆結婚了,她就給我在市區準備一套房……」
啪的一聲,濃黑的咖啡迎面澆到對面頭上,令人煩躁的話語在苦澀的咖啡香中被打斷了。
「你媽說!你媽說!你媽那麼能說你怎麼不跟你媽過一輩子!」
「兩年抱倆!還讓孟聽晚給你生兩個兒子,
做什麼白日夢呢!」
「我都不敢想這種美夢,到讓你先夢上了!」
對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有些驚訝:「不 er,兄弟,你左右腦互搏了?不是你先要給你媳婦找個可以託付的人嗎?」
「你管我!撒潑尿照照你自己,沒斷奶就別出來禍害別人!」
……
一股獨屬於少年幹淨清爽的薄荷味兒迎面而來,十八歲的季望南牽起我的手在一陣咒罵聲中帶我逃出了咖啡館。
這是被十八歲的季望南破壞的第五次相親。
第一位因為臨走時多看了我胸部一眼,喜提季望南一拳頭。
第二位因為說我醜,被季望南打的痛失一顆牙。
第三位因為長得沒眼看,還沒踏進屋裡,就被季望南一腳踹出門外。
第四位因為太窮了,
季望南甩給他一張卡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囂張」永遠是十八歲季望南的代名詞。
即使現在門外二十九歲的季望南黑著臉看著我們,他也毫不畏懼。
十八歲的季望南朝他比了個中指,給我帶上了頭盔。
機車的嗡鳴聲中,少年張揚的發梢在風中凌亂,他生氣地埋怨道:「我真的不敢相信他真的做出來這種事,二十九歲的我太差勁了!竟然能做出丟下老婆出軌的事!竟然能忍受自己的老婆跟別人相親!」
「幸好我來了,不然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受到多大的委屈!」
4.
「人是會變的,季望南變了,我也變了,沒什麼好生氣的,也沒有委屈的地方。」
「再說了,他給了我很多錢,這有什麼好難過的?」
我的聲音被風吹散。
十八歲的季望南停下車,
回頭問我道:「所以,孟聽晚你也能接受未來的我們離婚,再也不出現在彼此的世界裡嗎?」
「嗯,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結果。」
「我不準!我不準!我不準!」
我輕笑了一聲道:「你怎麼跟個比格犬似的,wer、wer 叫。」
「季望南,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妄圖挽回我和未來的你的關系,而是回到你的世界立足於當下,開開心心地度過每一天,十八歲的你不用焦慮二十九歲的事情,這些事情會有我們大人妥善處理的,還有你放心,我不會虧待自己,我不會讓自己受傷,孟聽晚是什麼樣的,你還不了解嗎?」
十八歲的季望南眼眶泛紅,又是搖頭又是點頭的,「可、可是……」
他還沒說完,旁邊的一輛邁巴赫朝我們鳴笛。
車窗緩緩地降落,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沉著臉看向我們,冷嘲道:「季望南,你在狗叫什麼,能不能滾回你的世界。」
十八歲的季望南剛難過的情緒一下子收了回去,「不能,還有你的車剛實線變道,你違法了知道嗎?不守規則的人離孟聽晚遠一點。」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扶額冷笑道:「你根本保護不了孟聽晚嗎?別異想天開了,有多遠給老子滾多遠。」
他下車替我打開車門道:「小晚,上車。」
十八歲的季望南拉著我的手道:「孟聽晚……」
無論十八歲的季望南怎麼挽回,結果都隻有一個,我推開他的手道:「回去吧。」
他仿佛一條喪家犬,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得逞地笑了一聲。
「就憑你個小屁孩還想跟我搶。
」
「十八歲的我真是相當的蠢。」
他湊近替我拉安全帶,我再次看到了他衣領上的口紅印。
我在心裡算了算,錢也圈夠了,沒必要再留在他身邊裝模作樣了。
我推開他,接過安全帶,自己插好後,道:「季望南,我們離婚吧,放過彼此。」
「無論是十八歲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別再來找我了。」
「小晚,我……」
我直視著他那雙有些發愣的眼睛:「別再說你還愛我了,你現在的狀態就像兩個小孩搶一個苦瓜,並不是苦瓜有多好吃,你隻不過是想壓對方一頭罷了。」
他的眸中暗了,許久喉頭滾動艱難地說出一句好。
我笑了笑道:「是不是等這句話好久了?你早就想離婚了,但你不敢提,你怕親朋好友會覺得是你的錯,
是你對不起我。你隻想等我來提,好維持你深情的好男人人設。」
他沒回答,我偏過頭不再看他。
5.
二十九歲的季望南把我送回別墅後,開車出去了。
十一年的經歷化為泡沫,確實需要冷靜。
我淡定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樓下的小時工叫了聲先生,我以為是二十九歲的季望南回來了。
結果十八歲的季望南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把蹲在行李箱旁邊的我拉了起來。
「孟聽晚,你剛說的很對!我接受!我會回去好好上大學的,但在那之前我要借用你半天時間。」
我皺著眉道:「做什麼?」
「別問了,我們快走。」
「不能被那個老渣狗發現了。」
十八歲的季望南把我拉到了珠寶專賣店。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給我包起來……」
刷的都是二十九歲的季望南的臉。
十八歲的季望南朝我笑道:「以後離婚不能你一點便宜都撈不著,得從那個老渣狗身上多撈點。」
他手指了指玻璃下的珠寶道:「還有這個,算了,直接把整個店裡的都包起來吧。」
在店員震驚的動作中,他的目光落在一個鑽戒上,神情有些失落。
「孟聽晚,我不知道為什麼未來的我會變成這樣。」
「明明說好的一輩子,我怎麼能這樣對你啊?」
我搖了搖頭道:「沒有什麼好自責的,我不也變了嗎?沒有人會一成不變。」
「就目前情況來看,十八歲你和二十九歲的你完全是兩個獨立的人格,所以我不會因為二十九歲的你做錯了事而恨十八歲的你,
我也不會因為十八歲的愛而無限包容一個犯了錯的人,我所希望的是,我們都能夠在各自的世界裡安好。」
「還有別再給我買這些了,我早就拿夠屬於我的那份錢了,你馬上要回去了,我帶你去轉轉吧,如果我是你,我會先了解一下幾年後哪的房子會拆遷,而不是一味地執著於未來的自己出不出軌。」
在外面逛了半天。
晚上回去時,十八歲的季望南沒有急著走。
他摸了摸鼻尖說:「我想等他回來再走,我有話跟他說。」
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我點了火鍋,讓他坐下先吃飯。
等二十九歲的季望南回來時,臉上很疲憊,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有完沒完,想說什麼?說完了能不能快點滾。」
十八歲的季望南站了起來,緩緩開了口。
6.
與話一起的還有他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