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我參加高考,差一分就能上清北。我哭著想復讀,但媽媽嫌學費貴,一巴掌扇回了我的請求。
十四歲,哈佛大學的研究生offer還沒捂熱,就被媽媽不客氣地撕碎。理由是一個女孩子跑那麼遠,家裡的豬沒人喂。
十八歲,我博士畢業,握著攢下的獎學金想投資人工智能。第二天,整整一百萬就被媽媽全部輸在了牌桌上。
後來,我終於拿下了數學國際大獎,全網直播我的獲獎時刻,桂冠加冕。
有記者好奇地提問,我這樣的天才少女,人生有沒有什麼後悔的事?
我望著臺下那位對著鏡頭炫耀教女有方,瘋狂為我徵婚的媽媽,露出了乖巧的微笑。
“後悔沒早點買一包老鼠藥吃掉。”
……
我的話音剛落,
臺下所有人的臉色一變。
媽媽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
“瞧瞧這孩子!昨晚上知道自己拿了獎,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背著我自己偷偷喝了半瓶香檳!”
“這會兒酒勁還沒過,開始說胡話了!大家千萬別見怪啊,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
她一邊半拖地把我強行扯了出來,一邊繼續跟眾人周旋。
“各位先慢用,我帶她去醒醒神,很快就好……”
休息室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媽媽立刻扯掉虛偽的慈愛面具。
“林如煙!你他媽是瘋了還是存心要跟我作對?”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
全球直播!所有港城有頭有臉的人全在臺下看著!”
“你讀那麼多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讓你在豪門面前露臉,釣個金龜婿,你竟敢給我胡言亂語!要是搞砸了,我撕爛你的嘴!”
我靜靜看著她,忽然之間,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一向視財如命,連我獎學金都要克扣、買件超過一百塊的衣服都要念叨半年的她,這次會如此“大方”。
不僅專門定制昂貴的香奈兒禮服,還請來專業的化妝師精心打扮我。
原來,這場頒獎典禮,對我而言是學術的肯定。
對她而言,卻是一個高級的展銷會。
而我,就是那個她精心包裝,擦拭一新,指望賣個好價錢的商品。
不知怎地,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如同黑白默片在我腦中飛速倒帶。
高考時我想復讀衝刺夢想的專業,卻被她強行修改志願;
收到哈佛大學的offer,卻被她藏起甚至撕毀;
直到現在,連婚姻戀愛,她都恨不得親手安排……
她從不允許我擁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想法。
看著眼前這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女人,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問了媽媽一個問題。
“媽媽,如果我真的S了,你會難過嗎?”
媽媽嗤笑了一聲,唾沫星子都要噴到我臉上。
“S?你有什麼資格去想S?林如煙,你的命從生下來就不是你自己的!是我的!”
“是你那個挨千刀的S鬼老爸欠我的!
你這輩子活著,就是為了替他還債!
我一直知道,媽媽恨極了爸爸,自然也恨極了有著一半爸爸血液的我。
八歲那年,爸爸和他的初戀舊情復燃,丟下了我們母女。
從那時起,我就成了她眼裡最骯髒的汙點,非打即罵是家常便飯。
媽媽連剩菜剩飯都不肯賞我,隻許我吃豬剩下的糊糊,那酸腐氣味隻是聞一聞都想吐。
媽媽有一根專門用來抽我的牛皮鞭子,被她放在最順手的地方。那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鐵燙過。
夏天是我最難熬的季節,再熱也不敢穿短袖,因為舊痕疊著新傷,胳膊上幾乎沒有一塊好皮膚。
很小的時候,我就學會了把眼淚憋回去,因為哭喊隻會招來更狠的抽打。
直到有一天,她破天荒地把我帶到了鎮上一家面館,給我點了一碗有肉絲的熱湯面。
我受寵若驚,小口小口地吃著,心裡卻莫名地害怕。
媽媽看著我,眼神復雜。
後來我才明白,那叫“最後的晚餐”。
她打算把我扔在這裡,或者賣給早就聯系好的人家。
我低頭吃著面,眼淚差點掉進碗裡。
這時,我瞥見了面館牆上貼著一張紅色的海報,上面寫著“全市數學競賽報名啟動”,旁邊還附了幾道看起來很難的題目。
周圍一些大人指著題目議論紛紛,搖著頭說連大學生都未必做得出來。
不知怎地,那些數字和符號在我眼裡變得異常清晰。
我放下筷子,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包一次性筷子的紙殼,用鉛筆頭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媽媽正要發作罵我不好好吃飯,
卻見我捧著紙殼,走到了那幾個正在討論題目的大人面前,怯生生地遞了過去。
一個戴眼鏡的叔叔接過去,看了幾眼後臉色從驚訝變成震驚:
“這答案是你寫的?”
我點點頭。
另外幾個人也圍過來,嘖嘖稱奇。
“天才啊!這才多大點孩子!”
“這解法比標準答案還巧妙!”
“了不得!將來肯定是清華北大的料!”
媽媽愣住了,她看著那些大人贊賞的目光,看著面館老板也湊過來誇我。
她眼神裡的嫌棄被一種奇異的光彩取代。
那天,我沒有被賣掉。
媽媽拉著我回家,破天荒地沒有打我。
她繼續送我上學,但有了更嚴格的規定。
我必須考第一名。
隻要我不是第一名,她就會拿皮鞭抽我,逼我吃豬食。
隻要我拿了第一名,她就心情大好,賞我一碗荷包面。
然後讓我拿著成績單去找爸爸。
“去,找你爸要去這個月的生活費。告訴他,他閨女又考了第一!讓他看看,離了他,我們娘倆過得更好!”
門外的喧囂聲猛地將我從回憶中拽回。
“我來看看如煙怎麼了?她考了國際大獎,我這個當爸的不能來祝賀嗎?”
是爸爸的聲音。
“祝賀?黃鼠狼給雞拜年!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媽媽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帶著你的野種一起來祝賀?是想來惡心誰?!滾!趕緊給我滾!”
我走到窗邊,悄悄掀起窗簾一角。
爸爸果然站在休息室門口,手裡捧著一束我喜歡的栀子花,神情尷尬。
而在他身後那個高大挺直的背影,媽媽口中的“野種”。
正是比我大了八歲的,同父異母的哥哥,顧一舟。
爸爸出軌他的初戀,甚至還冒出了一個比我大八歲的私生子。
後來,媽媽把這事鬧到爸爸單位,讓他丟了鐵飯碗,不得不帶著初戀和兒子遠走隔壁市白手起家。
可這並沒讓媽媽感到勝利,反而成了她一生無法愈合的創傷。
每次缺錢或者心情不暢,去爸爸家裡大鬧一場,成了她固定的發泄儀式。
而我和顧一舟,
更是被媽媽強行放置在天平兩端的砝碼。
當年我高考失利一分,她堅決不許我復讀,根本不是因為學費,真正的原因是顧一舟那年考上了交大。
她逼著我報了和顧一舟一模一樣的專業,甚至想方設法把我塞進了同一所大學。
“憑什麼那個賤人的兒子能上交大?我女兒必須比他強!”
“你要在大學裡給我SS壓住他!讓他明白,野種就是野種,永遠比不上正統!”
這是入學前夜,她對我下的S命令。
她嚴禁我和顧一舟有任何接觸,視他為洪水猛獸。
此刻,爸爸似乎早已習慣了媽媽的辱罵,他隻是沉默地承受著,臉上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他沒有理會媽媽的咆哮,目光轉向我,努力想將那束花塞到我手裡。
“如煙,這花是我和你哥精心挑的,知道你得了獎,我們都為你高興。”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顧一舟身上。
顧一舟似乎並不介意媽媽的辱罵,一如往日溫潤如玉。
我知道,宿舍門口時常出現的那家我最愛的點心店的紙袋;
我那張總是莫名其妙被充得滿滿當當的校園卡;
甚至發燒時宿管阿姨“恰好”送來的退燒藥……
這些無聲的關懷,都是爸爸和顧一舟在暗處用笨拙的方式,默默彌補著他們的虧欠。
看著爸爸手中的花束,我猶豫了。
接下它,無疑會徹底激怒媽媽;
不接,又仿佛辜負了黑暗中這縷微光。
我的手指微微蜷縮,
內心掙扎著。
就是這片刻的猶豫,徹底點燃了媽媽這座活火山。
“好啊!林如煙!你真行啊!”
“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供你吃穿!為你操心到頭發都白了!現在翅膀硬了?拿了幾個獎就忘了自己姓什麼?當著我的面,就想認賊作父?“
媽媽她衝過來,一把打掉爸爸遞過來的花束!
栀子花散落一地,花瓣零落。
“媽!我沒有……”
我試圖辯解,但已經晚了。
媽媽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我整個人都踉跄了一下。
耳畔嗡鳴一片,眼前發黑。
世界的聲音突然按下了靜音鍵,
變得模糊。
我的耳朵……
好像聽不見了。
爸爸察覺到我臉色不對,急忙叫來了醫生。
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語氣很是沉重。
“神經性耳聾,這是多次外力擊打導致的。”
“還有,她身上這些舊傷……你們做家長的到底怎麼回事?”
我麻木地聽著,仿佛在聽別人的事。
爸爸顫抖著手,輕輕掀開我病號服的袖子。
下面露出的不是少女應有的光滑皮膚,一條一條全是顏色深淺不一的淤青和疤痕。
爸爸眼眶猛地紅了。
“林美娟!這些傷這些是不是都是你幹的?”
“你怎麼下得去手?
!她是你的親女兒啊!你怎麼能把她打成這樣?”
媽媽像被點燃的炸藥,立刻跳起來尖叫反駁。
“是我幹的又怎麼樣?!顧偉強!你這個不要臉的出軌男!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質問我?”
“要不是你當年拋妻棄女,跟那個狐狸精跑了,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我會把氣撒在她身上?”
她猛地指向我,眼神裡沒有一絲愧疚。
“我打她怎麼了?我打她是教育她!讓她記住她這條賤命是誰給的!讓她記住她有個多麼狼心狗肺的爹!”
“教育?!你管這叫教育?林美娟你他媽的就是個瘋子!”
爸爸積壓多年的憤怒終於爆發,猛地推了媽媽一把。
媽媽尖叫一聲,
更加瘋狂地撲上去。
“你敢打我?!顧偉強你不是人!出軌男帶著野種回來打原配了!!大家都來看啊!”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邊的輸液架,整個診室亂成一團。
顧一舟上前試圖分開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鬧劇吸引,我默默地推著輪椅,艱難地一級一級挪上了天臺。
天臺的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發,也吹不散心中的陰霾。
我拿出手機,看到“天才少女被母親打聾“的新聞已登上熱搜榜首。評論區熱鬧非凡:
“現實版樊勝美!“
“這媽是魔鬼吧?建議槍斃!“
“之前還羨慕她,
原來這麼慘......“
“坐等後續,看戲ing......“
他們不是在關心一個受害者,隻是在消費一場“天才隕落“的熱鬧。
心灰意冷地滑動屏幕,下一條推送讓我呼吸一滯:
【華裔天文學家莫星宇團隊發現系外宜居行星,獲NASA最高榮譽】
配圖上,他穿著筆挺的西裝,站在聚光燈下自信從容。
真好,他終於飛向了星辰大海。
我本能地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對話框。
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一個字也沒發出去。
當年把他害的那麼慘,如今我有什麼資格再去打擾他?
這時,他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張婚禮邀請函。
瞬間堆滿的祝福中,
一條評論格外刺眼:
“恭喜脫離苦海!以後徹底遠離林如煙和她那個癲狂的老媽子!“
我的心髒揪得很疼。
他找到了能與他並肩看星辰的人,而我深陷泥沼,被所有人當作笑話。
世界這麼大,卻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也好。
這樣就能徹底解脫了。
我從輪椅坐墊下摸出那個用塑料袋緊緊包裹的紙包。
正是那包藏了很久的老鼠藥。
沒有猶豫,我仰頭將藥盡數倒進嘴裡。
很苦,很澀,視線開始模糊。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一張焦急的臉龐衝破模糊的光影,出現在我眼前。
我微微勾起唇角。
我又夢見你了,莫星宇......
當年的事,
你現在還恨我嗎……
第一次遇見莫星宇,是在學校圖書館。
我鬼使神差地溜達到天文類書架前,指尖掠過一排排書脊,最後停在一本蒙塵的《天體物理導論》上。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隻修長的手也按在了那本書上。
我嚇了一跳,猛地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清澈眼眸。
“同學,眼光不錯。”
他笑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
“不過,你一個數學系的天才少女,跑來研究天體物理,算不算學術叛逃?”
我像是做壞事被抓包,臉頰瞬間燒起來,下意識要縮回手。
他卻自然地抽出那本書,翻看了一下,遞到我面前:“喏,先到先得。我叫莫星宇,
物理系天文方向的。”
從那以後,圖書館那個最偏僻,卻能望見一角天空的角落,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我總是在枯燥的數學筆記下,悄悄壓著星圖或科幻小說。
和莫星宇在一起的時光,是我唯一能短暫呼吸、做回自己的時刻。
有一次,我鼓足勇氣,在家裡的飯桌上輕聲說。
“媽,我其實對天文也挺感興趣的……”
話還沒說完,媽媽猛地摔了筷子。
“天文?看星星能當飯吃?”
“林如煙我告訴你!趁早S了這條心!隻有數學才能壓過那個野種!再想這些沒用的,我就斷你生活費!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