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伸手,毫不費力地攔住她,然後輕輕一推,將她擋在門外。


“姐,你是不是對別人的錢佔有欲太強了些?”我看著她因驚愕而扭曲的臉,慢慢勾起嘴角,“我不過是跟你開了個玩笑。”


 


“開個玩笑?”她愣住。


 


“對啊,”我笑容加深,學著她從前那漫不經心的語氣,“開玩笑說你會破產而已。怎麼,你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


 


在她徹底僵住的目光中,我輕輕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她崩潰的尖叫和捶打聲,逐漸遠去。


 


8.


 


從許芝蘭出事後,家裡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趙廣茂變得格外沉默,常常對著手機發呆。


 


當晚,

我把歲歲哄睡,打開了電腦。


 


在無數個名為【歲歲】的文件夾深處,我找到了一個沒有命名的加密相冊。


 


密碼試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不對。


 


試了歲歲的生日,不對。


 


最後,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許芝蘭的生日。


 


相冊應聲打開。


 


那一刻,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裡面沒有赤裸裸的不雅照片,卻比那更刺痛。


 


一張是許芝蘭穿著真絲睡袍,靠在趙廣茂的辦公椅上自拍,背景是我們的書房。


 


另一張是趙廣茂在廚房做飯的背影,而許芝蘭的配文是:“羨慕會做飯的男人~”


 


時間戳顯示,那天我正在外地出差,為升職拼盡全力。


 


還有他們並肩站在醫院天臺的合影,許芝蘭的頭親昵地偏向趙廣茂,

趙廣茂臉上帶著我許久未見的放松笑容。


 


那是歲歲一歲時,因高燒住院,我三天三夜沒合眼守在床邊的時期。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蹿遍全身。


 


前世的畫面與眼前的證據瘋狂交織……


 


為什麼他那麼輕易相信許芝蘭的“火化”建議;


 


為什麼他總是不耐煩地讓我“別鬧”;


 


真相醜陋得讓人作嘔。


 


“在看什麼?”趙廣茂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帶著一身酒氣。


 


我沒有關掉頁面,甚至側身讓他看得更清楚。


 


他的酒意瞬間嚇醒,臉色煞白,伸手想來搶電腦:“芝荷,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我抬頭,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是解釋你們為什麼在我書房拍這種照片,還是解釋你曾想背著我,把我們給歲歲存的教育基金,轉給她去填無底洞?”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現在我知道了,”我關掉電腦,站起身,“當初在醫院,你之所以那麼信她,不信我。”


 


“不是因為她是醫生。”


 


“是因為她是你藏在心裡的女人。對嗎?”


 


趙廣茂頹然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許芝蘭的名字。


 


我按了接聽和免提。


 


許芝蘭尖厲的聲音立刻在寂靜的房間裡炸開:“許芝荷!

你這個陰險的賤人!你不得好S!你……”


 


“許芝蘭。”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我看著她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一字一句地說:“你處處針對我,搶走爸媽的寵愛不夠,原來,連我丈夫你也想偷?”


 


“你真可悲。”


 


說完,我掛斷電話,也拉黑了那個號碼。


 


房間裡隻剩下趙廣茂粗重的喘息聲。


 


我看也沒看他,抱起熟睡的歲歲,走進了客房,反鎖了門。


 


門外,很快傳來他壓抑的、像野獸般的嗚咽聲。


 


我靠在門板上,看著懷裡女兒恬靜的睡顏,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掐住,疼得無法呼吸。


 


9.


 


門鈴在深夜尖銳地響起。


 


透過貓眼,我看到父母站在門外,臉色是前所未有的灰敗。


 


母親的眼腫著,父親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我打開門,沒等他們開口,母親就抓住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芝荷,算媽求你了……撤訴吧,別再逼你姐了。她剛才打電話來……說要是不幫她,她就從醫院天臺跳下去!”


 


父親站在一旁,嘴唇顫抖,最終沉重地說:“芝荷,我們知道你委屈。但……她畢竟是你親姐姐。難道你要眼睜睜看她去S嗎?隻要你撤訴,我們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輕輕抽回手,覺得這個詞無比諷刺。


 


我沒有爭吵,也沒有憤怒。隻是轉身從書房拿出一個信封,平靜地放在他們面前。


 


“打開看看。”


 


父母對視一眼,母親顫抖著手打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放大的照片——冷凍櫃內部,布滿了一道道細小的、凌亂的血痕,觸目驚心。


 


那是我根據前世的記憶,找人精確還原的圖片。


 


每一道痕跡,都刻在我靈魂深處。


 


母親的呼吸驟然停止,父親踉跄一步扶住牆。


 


“這是什麼……”母親的聲音充滿恐懼。


 


“這是什麼?”我重復著她的話,“如果不是我及時回來了,

這就是你們的驕傲,你們那個哈佛畢業的高材生女兒,對你們親外孫女開的玩笑!”


 


“現在,”我直視著他們慘白的臉,一字一頓,“你們要為了一個敢對我女兒開這種玩笑的S人犯,來逼我放手?來犧牲我這個女兒?”


 


“選吧。”我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他們心上,“是繼續維護你們那個S人犯,還是……”


 


母親SS盯著那張照片,又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兩個女兒。


 


“啊——!”她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抱頭痛哭,“錯了……我們都錯了!

我們被她騙了!被她害了啊!”


 


父親老淚縱橫,身體沿著牆壁滑落,癱坐在地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沒有道歉,沒有祈求原諒。


 


良久,父親抬起頭,眼神裡一片S寂的灰敗。


 


他看著我,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不會再管了。”


 


他扶著牆站起來,拉起幾乎崩潰的母親,踉跄著向門口走去。


 


在門口,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芝荷……以後,你自己……好好的。”


 


門輕輕關上。


 


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與那個名為家的泥潭,

與那對永遠偏心的父母,已經徹底了斷。


 


10.


 


法庭上,許芝蘭穿著囚服:“法官大人,我承認我開了不合時宜的玩笑,但這都是因為我長期工作壓力大,有精神創傷……是我妹妹,她一直嫉妒我的成就,故意剪輯錄音陷害我!”


 


輪到我了。


 


我走上證人席,目光平靜。


 


“錄音是完整的,已提交技術鑑定。至於精神創傷……”我看向許芝蘭,“一個對多名患者家屬重復準備後事玩笑,看著別人心髒病發還能笑出來的人,她的創傷,不該由無辜的孩子和家庭來承擔。”


 


我逐一陳述了錄音背景、那位闌尾炎受害者家屬的證詞,以及她試圖火化歲歲給我們家庭帶來的毀滅性衝擊。


 


“……她的每一個玩笑,都是對醫生這個職業,對家人這個稱呼最惡毒的褻瀆。”


 


最終,法官莊嚴宣判:“被告人許芝蘭,犯尋釁滋事情節嚴重、嚴重違反醫療從業者職業道德,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承擔相應民事賠償。”


 


法警上前。


 


許芝蘭被帶離時,那雙曾經盛滿傲慢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怨毒,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回到家,趙廣茂坐在一片昏暗裡。


 


庭審結果他已經知道。


 


“芝荷……”他聲音沙啞,“我……”


 


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主動對他提起了那個前世的所有。


 


不再是激動的指控,而是像講述一個他人的故事般平靜。


 


“廣茂,你知道嗎?在那個夢裡,你沒有等我。你籤了字,歲歲真的被推進了火化爐。我趕到時,隻看到冷凍櫃裡,她小手摳出的血痕。”


 


他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我繼續說著,聲音沒有波瀾:“你得知真相後,從十七樓跳了下來,就砸在我面前。那就是許芝蘭那個玩笑的結局。”


 


趙廣茂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雙手捂住臉,發出壓抑的嗚咽。


 


“對不起芝荷……是我蠢……是我瞎……”他語無倫次,“是你救了歲歲……也救了我……不然我……”


 


他沒能說下去。


 


但他也徹底明白,有些裂痕,無法彌補。


 


他,永遠地失去了我。


 


10.


 


幾個月後,我去了城郊的看守所。


 


探視窗對面,許芝蘭穿著統一的囚服,素面朝天,眼裡的光彩被憔悴取代。


 


她看到我,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沒有嘲諷,隻是極其平靜地看著她,如同看一個陌生人。


 


“姐姐。”我開口。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你不是最喜歡開玩笑嗎?”我微微前傾,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我也跟你開了一個。”


 


“這個人生重啟的玩笑……”


 


我頓了頓,

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問出了那句她曾無數次戲謔地問過別人的話:


 


“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許芝蘭的呼吸猛地急促,臉色由白轉青,她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那雙曾經充滿惡作劇得逞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難以承受的絕望和崩潰。


 


我將一份文件推進窗口。


 


裡面是父母安頓好的證明,以及歲歲近期的幾張生活照。


 


健康,快樂,在沒有她的世界裡,茁壯成長。


 


“這是最後一點關聯。以後,各自生S,再無瓜葛。”


 


說完,我起身,沒有再看她一眼,徑直走向出口。


 


推開探視室沉重的門,外面陽光正好。


 


後來,我和趙廣茂平靜地辦理了離婚手續。


 


他放棄了幾乎所有財產,

隻求能偶爾探視歲歲。


 


我沒有拒絕,恨意已消,他終究是歲歲的父親。


 


我帶著歲歲,賣掉了原來的房子,搬到了一座陌生的沿海城市。


 


這裡沒有人認識我們,沒有許芝蘭的陰影,沒有父母的偏袒,沒有失敗的婚姻記憶。


 


新家的陽臺很大,陽光能灑滿整個客廳。


 


歲歲在新鋪的地毯上堆著積木,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被我拼命從命運魔爪中奪回來的孩子,看著她在這個幹淨、溫暖的新家裡,無憂無慮地大笑。


 


真正的自由和新生,原來如此平靜。